《亞特蘭提斯》夜梔花

19、第十九章 默藍：努力

　　我最近一直向蘇萬伊打探伊伊的消息，但一直沒有結果，弄得我很心煩。

　　由於蘇萬伊的作息時間極度不正常……應該說他幾乎是全天都待在遊戲裡（畢竟他是個不得動彈的植物人），於是我派人去監視他，看他跟誰聯繫，再擴大範圍去搜索。

　　令我意外的是，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蘇萬伊出去別的城鎮做任務時意外碰上了馮奇烈德，也就是跟我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馮奇彥，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們除了公事就沒有再聯絡了，沒想到蘇萬伊竟然能跟他組隊一起下副本，這運氣好的傢伙，真是抱到大腿了！

　　不過不知為什麼，這件事讓我莫名地覺得心悶，當我在路上遇見兩人走在一起時，非常奇怪的，我想衝過去將他們分開。

　　就像現在，馮奇烈德抬手揉弄著蘇萬伊的頭，把原本平順的頭髮弄成了一團鳥窩，而那傢伙居然還一臉享受的樣子，看得我著實的不爽！

　　顧不得再想其他什麼，我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了馮奇烈德還在把玩頭髮的手，用力地將他的手甩開。

　　「嘶──」蘇萬伊整個人哆嗦了一下，渾身僵硬地抬頭看向我，眼睛水潤潤的，表情是說不出的委屈。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馮奇烈德手中的一搓頭髮，心裡十分尷尬，下意識地想道歉，卻怎麼樣也說不出口，只能粗魯地抓住蘇萬伊的手腕，硬是將人拉走。

　　蘇萬伊看著我的臉色，幾番猶豫後才做了決定，順從地跟著我離開，只不過離別前還依依不捨地朝馮奇烈德喊道：「馮哥對不起，我們下次再一起吃飯！還有，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再見！」

　　我回過頭，卻看見馮奇烈德一副鄰家大哥的模樣，溫柔地笑著揮手，之後還對我露出不知是什麼意思的挑垮威脅的眼神，看得我一肚子的火。

　　「表哥？怎麼了？」蘇萬伊看著我不善的面色，膽怯地問道。然而就是這樣的膽怯讓我更加惱火，都怪這傢伙四處勾引人，現在居然還勾引到我哥們身上，實在太令人厭惡了！

　　「你纏著馮奇烈德做什麼？不會是有所企圖吧？我跟你說，你的監護人是我，你就這樣乖乖地待著，別給我惹事生非，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嚐些苦頭，聽見沒有！」

　　「我、我只是交朋友，沒其他意思的……」蘇萬伊手足無措地慌亂道。

　　「你以為我會信你？你這種喜愛抱大腿的人，就是個下賤的臭婊子，整天就只會張開你的腿魅惑人，像個妓館裡的小官……」看著他因為我罵出的汙檅言語而睜大了眼睛，那破碎的眼神讓我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巴，突然非常後悔說出這些侮辱人的話語。

　　「我沒有，真的沒有，我們只是恰好遇到而已……」他低聲喃喃，語氣竟然有些哽咽：「我、我……你說的對，我應該離你們遠點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ＴＭＤ道什麼歉？該死的，我根本沒說讓你離開！」我惱羞成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轉身就走。

　　「表哥，我們要去哪裡？」蘇萬伊的聲音很是疑惑。

　　「打獵！」

　　「打獵？可是我……」

　　「我沒有問你的意見，所以你給我閉嘴！」我強勢地說。

　　帶著他走進身林深處，漫無目的地殺怪採集，等收集到一定數量的兔肉鹿肉與羊肉後，我在一片空地上架起了鐵架，用現做的調料烤了幾塊肉給他，當作是之前失言的補償。

　　「好吃？」我看著他沾了滿嘴的油脂，突然覺得有點想笑。這傢伙怎麼像個小孩子似的，吃東西嘴巴都不擦一下的

　　「好吃！」蘇萬伊開心地笑著，臉頰旁還有個小酒窩，看得我有點兒心癢。

　　忍住想搓他臉的衝動，我從袋子裡掏出了幾瓶高酒精濃度的酒和杯子，倒了滿滿一杯，遞給他。

　　他拿著酒杯，抬頭看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喝掉。」我命令道。

　　「可是我不會喝酒。」蘇萬伊為難地看著手裡的酒杯，如臨大敵的模樣讓我提起了興趣。

　　「你怎麼知道你不會喝酒？」我問：「你喝醉過嗎？」

　　蘇萬伊愣了愣，遲疑地點點頭，道：「嗯……之前有一次被朋友灌醉過。」

　　我挑了挑眉，問：「然後？你發酒瘋了？」

　　他歪著頭似乎在回憶，最後卻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記不清了，只是聽朋友說我睡死了。只是如果我現在喝酒睡著了，那這些東西就不能吃了，很浪費的。」他的目光挪到了擺置在一旁的羊肉串和鹿肉串，眼睛裡充滿了不捨。

　　「你已經吃得夠多了。」我冷冷地看他，「現在，把酒喝掉，馬上！」

　　蘇萬伊皺著一張臉，將酒灌進了嘴裡，然後瞬間睜大了眼睛。

　　「好甜！」他笑咪咪道。

　　「味道不錯吧？」我又幫他倒了一杯，「喏，多喝點，今天不醉不歸。」

　　他興然接受我的提議，然後將自己徹底灌醉。

　　喔，在這裡先提一下，雖然這是遊戲，但依舊是會喝醉的，畢竟有時候喝醉也是一種情趣不是？不過醉酒程度是可以在系統調整的，而我早就料到這個小表弟不怎麼會玩遊戲，才會出此計策將他灌醉，效果顯然非常不錯。

　　「喂，你還好吧？」我試探地搖了搖他，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我表情十分呆滯。

　　「說話啊，難道是傻了？」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手感不錯，不過如果他能再多給點反應就好了。

　　蘇萬伊呆滯地摸了摸自己被捏得紅腫的臉，又看了看我，突然笑了起來，「酒……還要……」他喃喃唸道。

　　「沒了。」我給他看已經空了的酒瓶，他卻一把將酒瓶搶了過去，抱在了懷裡。

　　確認了瓶子裡真的連一滴酒都沒了，蘇萬伊露出十分委屈的表情，「還要……」

　　我好笑地安撫他：「只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給你。」

　　蘇萬伊眨了眨眼睛，好一會兒後才理解了我的意思，緩緩點了點頭。

　　「首先，伊伊在哪裡？」我問。

　　「伊伊？」他歪了歪頭，突然又笑得非常燦爛，靠近我拉了拉我的袖子，複述道：「伊伊！」

　　「對，我問你，伊伊現在在哪裡？或是他常常出現在哪個地方？」我耐心地詢問著。

　　然而他就像是沒理解我的意思，只是睜著他那雙朦朧的眼睛，重複地說：「伊伊～」

　　他不會以為我是伊伊了吧？

　　無奈之下，我只好問：「我是誰？」

　　「默藍！」他立刻道，語氣還十分得意。

　　不是應該稱我為表哥嗎？我皺了皺眉，看來酒精已經徹底破壞了他的腦子，降低他的智商了。

　　「那你又是誰？」我繼續問。

　　「伊伊！」他又靠了過來，這次幾乎整個人都貼到了我的身上，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我的胸口。

　　「……你說什麼？」風太大，我的耳朵似乎有問題？「你說你到底是誰？你不是蘇萬伊？」

　　他搖了搖頭，抬起朦朧的眼睛看我，似乎有些委屈，「不是萬伊，是伊伊，默藍不記得了？」

　　而我就像突然被酒雷轟頂般，不只因為他說出的話，更因為他如此熟悉的動作，最後我只能驚嚇過度地發出一個毫無意義的聲詞：「啊？」

　　「默藍，酒……好喝……」蘇萬伊抬頭摸了摸我的臉，湊過來在我臉上聞了聞，額頭靠著我的額頭，舔了我一下嘴唇，道：「香……還要……」

　　我猛地推開他，見鬼似地後退了好幾步。

　　「不……你是誰？你……」我顫抖地問，抽出了劍指著他，「為什麼……為什麼要學伊伊？你有什麼目的……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跌坐在地面的人茫然地看著我，似乎有些不高興地撇了撇嘴，這動作是如此地熟悉，卻讓我顫慄不止。

　　曾經我也像這樣將伊伊灌醉，喝醉了的伊伊呆呆傻傻的，會撲到我的懷裡來撒嬌，一開始我還覺得挺有趣，逗弄了他好一陣子，後來卻覺得他實在太黏人太麻煩，就沒有再讓他碰過酒。

　　可是現在，蘇萬伊的動作簡直跟伊伊如出一轍！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蘇萬伊被伊伊附身了嗎？

　　「默……藍？」蘇萬伊叫了我的名字，但聲音卻虛弱顫抖著，似乎正害怕著什麼。

　　我回過了神，卻見蘇萬伊的眼睛直直地瞪著我手裡直指他的長劍，睜得大大的眼睛裡充滿著恐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似乎隨時都會墜落。

　　怎麼了？他怕我的劍？可是，我明明什麼都還沒做……

　　我僵在了原地。不，不對，我做了。曾經的我為了一套虛擬服裝，拿劍指向了我最喜歡的人，狠狠地，刺傷了他。

　　但是，但是不可能，他不可能是伊伊……伊伊應該更溫柔、更美好，偶爾會和我耍些小性子，活潑可愛又健康才對。

　　可是，為什麼不可能呢？我回想起以前的種種，一一對比，最後就連自己都無法否認他們是如此地相似。

　　「……伊伊？」我放下了劍，張開雙臂朝試探地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不，不要……」他搖著頭，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淚水落了下來，他的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看著我，害怕地低泣：「不要……我會走得遠遠的，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所以求求你，默藍，不要殺我，不要背棄我……」

　　他是伊伊，果然是伊伊。

　　我聽不下去了，內心的疼痛幾乎淹過了所有的知覺，我只能大步向前，一把抱住了他，聲音乾啞地道：「不哭，不哭了嗯？」

　　「……裝備我會做、很多很多……都給你……給你……」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厲害的，不是嗎？」

　　「你喜歡的東西，我全部都給你……」

　　「嗯，只要你給的，我都很喜歡。」

　　「你要的城池，我幫你打……很多很多。」

　　「我只要桂蘭城，那是我們一起辛苦打下的城，不是嗎？」我輕拍他的背脊，溫柔道。

　　「別不要我……默藍……不要殺我。」

　　「……不會了，對不起，真的不會了……」

　　「……大蜘蛛，疼……真的，好疼……」他像是找到了依靠，拉著我的衣服，像個孩子一樣在我懷裡哭泣。

　　他破碎的話語讓我想起了一直以來的噩夢，伊伊虛弱地在我的懷裡，逐漸分解、消散，而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緊緊地抱住了他，我的聲音也帶上了哽咽，「不疼了……沒事了，伊伊，已經沒事了。」

　　我在你的身邊，不會再讓你疼的，我發誓，永遠。

　　所以你別再離開我，求求你，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