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第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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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谁的咖啡和三明治外带？”墨西哥姑娘高声大喊。凌霄赶紧钻到前面，把一早准备好的钱递上。
“你的找零。”
“Gracias。［注1］”
墨西哥姑娘咧嘴一笑，“你会西班牙语？你是留学生吧，日本人？中国人？”
“中国人。以前的房东是墨西哥人，学了几句。”
“噢！我也是墨西哥人！”姑娘塞给凌霄一小块巧克力片，“你是来旅游的？如果要租车的话，可以找我，包你满意！”
夏季是缅因州的旅游旺季，来看森林的游客很多，大多都是自驾游。没有开车来的人，要么租车，或者参团，登山、野营和海钓什么的，也很受欢迎。
“好啊。”，凌霄耸耸肩，“不过，我得先解决住宿问题。”
墨西哥姑娘露出同情的眼光，“Bar Harbor［注2］这里的旅馆一到夏天就爆满，我们老板也经营旅馆，我可以帮你问问还有没有空房间。”
“不，你误会了，我在UMaine［注3］上学。现在不是暑假嘛，想找个短租的房间，或者是小公寓什么，直到下学期开学。”
“那你可以上网瞧瞧，或者发布一下信息。”
“没有什么效果，我的房间只预定到后天。说实话，我很喜欢这里。”凌霄指了指门边贴满菜单和租车信息的公告板，“可以打个广告吗？”
“当然！”
“Muchas gracias！”［注4］
争得同意后，凌霄从包里翻出马克笔，把简单的寻租信息写在白色的画纸上，格外醒目。这时，那个穿着浅色条纹衬衫的男人冲另一个女侍应扬手，估计是要买单。凌霄故意绕道在那个女侍应身边经过，然后快速把画纸钉在公告板上，还不忘大力拍了几下，然后头也不回离开了小餐馆。
“嘿，Martin先生、太太，听说你们今年要去意大利度假，真羡慕！”女侍应满脸堆笑走过来，一手里拿着账单，一手搭在John的肩膀上，“Emma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要一个像John这么能干的丈夫！看看我家那位，除了砍树，什么都不会！”
“每次都这么说，我都听腻了。”鼻子很挺的Emma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看了一眼账单，准备付钱。
“多给点小费，我就闭嘴。”
“那你尽管多说点。”嘴上这么说，但Emma还是把所有硬币都倒在账单夹里。
女侍应心满意足地把Martin夫妇送到了门口。John被白色画纸吸引住，应该说，当凌霄朝公告板走过去时，John就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你把车停哪儿了？”
“Emma，我想，要不把空出来的客房租出去吧。”
“说什么呢，租出去，妈妈来了是睡阁楼还是客厅？”Emma推开门。
John只好追了出去。
凌霄坐在车里，从倒后镜上看到Emma先从小餐馆走出来，然后John叫住她，两人站在路边，似乎进行着什么艰难的讨论。十分钟以后，John折返小餐馆，很快又走了出来，期间Emma点了一根烟。当两人从倒后镜里消失时，凌霄的手机响起。
“你好，我在’松树林’餐馆看到一则寻租广告......”
“是的。”
“我叫John，家里有一间客房可供短租，我想应该有80平方尺。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今天恐怕不行。请问，可以把具体地址，房间的基本信息发给我吗？租金、押金、需要准备的资料，还有别的什么。”
“完全没问题。对了，你是留学生？一个人？吸烟吗？”
“中国留学生，一个人，不吸烟。”
“呃……我太太吸烟，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没关系，我男朋友吸烟，习惯了。”
“男朋友？呃......当然，你也可以邀请你的男朋友来做客，我们不介意。哎，现在有点言之过早，但愿你会喜欢那个房间。”
“如果合适，我会尽快和你联系。”
挂掉电话后，凌霄把租来的车开到海边，拿出画纸和马克笔，开始画画。每当兴奋的时候，凌霄都会用画画来让自己冷静，就像妈妈抄经，爸爸练字，一种强迫的习惯。这种习惯又和抄经、练字不一样，画的内容精挑细选，由心而行，也纯粹为方便记忆，凌霄更愿意称之为“画日记”。
海风吹来，十分惬意。凌霄开始作画，寥寥数笔，一只缅因州大龙虾基本成型。说到缅因州的龙虾，其地位就如北京的烤鸭，不吃算你没来过。接着，凌霄又画上姜、葱、蒜、辣椒等佐料，鸡蛋一颗，龙虾断成头、尾、身三截，再接着，一道看起来十分诱人的姜葱龙虾就画好了，典型的唐人街做法。凌霄满意地端详了一下，然后开始上色，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有游客和凌霄打招呼，好奇上前来看凌霄的画。
“居然是龙虾！看着都想吃，太诱人了！”
可以如此坦然地把“日记”内容分享给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凌霄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得归功于一个人很重要的朋友，小宝。
小宝是他的乳名，大名叫林文瀚，是保姆陈姐的儿子。他还有个大两岁的姐姐，父母离婚的时候，姐姐跟父亲走了，再也没见过面。凌霄比小宝大几个月，小宝就把凌霄当成了姐姐，成天跟在凌霄屁股后面转。其实，如果陈姐不说，小宝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亲姐姐，因为分开的时候，小宝才几个月大。可不知道为什么，小宝就是特别想有个姐姐，所以当夏先生把凌霄领回来，告诉小宝这是“姐姐”的时候，小宝高兴得手舞足蹈了好几天，恨不得睡觉都在一块。
后来，凌霄转学到小宝的班上，小宝差点没把喉咙喊破。小宝曾告诉凌霄，他根本不信这么好的姐姐会被人欺负，为此他还跟陈姐顶过嘴。
“你说的所有话我都信，除了这种事。”
画纸上的龙虾因为上色而变得栩栩如生，阳光照在凌霄的身上，暖暖的。海风的湿度恰到好处，把凌霄的思绪吹散开，轻飘飘地，落在六年一班的课室里。
“姐姐！”
“在学校里别叫我姐。”
上课铃已经响过，老师还没来。小宝一边警惕着门口，一边和身后的凌霄说悄悄话。“老大，我觉得这次你肯定能拿第一！”
“上课了怎么还有人说话！”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刘老师瞪了小宝一眼。
“坐下！”
“林文瀚，你要是戒掉上课说话的毛病，这次测验的成绩会更好。”
小宝没听明白，又不敢吭声，只好低着头。
刘老师无奈笑笑，吩咐班长和科代表把改好的测验卷发下去。小宝拿到自己的那份，赶紧去看凌霄的分数，一脸惊讶。
“老大，你怎么比我还低分啊！”
凌霄白了小宝一眼，“刘姥姥盯着你呢，下课再说。”
“开学到现在已经快2个月了，还有同学没有进入毕业班的状态，上课开小差......”
刘老师的老调重弹加速了小宝的走神，反而凌霄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说了半天的题型总有人答不上那憋屈劲儿，让她觉得挺好笑。
下课后，刘老师把奥数报名时间写在黑板上，然后把科代表叫走了。
“姐——老大！”胡思乱想了一节课，小宝还是不相信凌霄的数学成绩居然比自己还低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夏凌霄是你偶像，也用不着这样拍马屁吧。”张晴天，凌霄的同桌，一个又傲又逗的小女孩。
“不是，她数学超好的！”
“没看出来。”
“真的！”
凌霄把试卷塞进抽屉里，同时踢了一脚小宝的椅子，“不要再说了。”
“老大你去哪儿？”
“厕所。”
张晴天哈哈大笑，甩着长马尾跟上凌霄，“我也去。夏凌霄，你要考奥数吗？”
“怎么可能。”
“夏凌霄！”
该来的始终要来，凌霄微微一笑迎了上去。“老师好。”
“你跟我进来，老师有话跟你说。”
凌霄跟着刘老师进到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不在，科代表和凌霄对视一眼，也溜了出去。“是这样，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要给你报名奥数考试。嗯，老师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不考。”
刘老师搓搓手，气氛有点尴尬，“夏凌霄，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是挺不错的。如果你可以再加把劲，拿到好成绩，对你的升学会很有帮助。”
凌霄摇摇头，“老师，我真的不考，谁说，说多少次，我都不考。”
“夏凌霄，据我所知，你妈妈的健康状况不太好，你就不能为她争点气吗？”
“让林文瀚去考吧，我妈当他是干儿子，考好了一样高兴。”
“我说的是你！”刘老师提高了声调，心想这12岁的富家千金，比倒数第一的孩子还难搞，为什么就偏偏转到她的班来，为什么她丈夫又偏偏是给夏家打工，连校长都不断向她施压，为什么！
“刘老师您别生气，我妈她不清楚我的水平，您清楚，我根本不可能考得好。”凌霄打算再下一城，“其实，我爸对我的要求也不高，所以您就别勉强我了。”
“好，你回班里去吧。”
凌霄刚把门关上，小宝就蹦了出来。
“老大，什么情况？你不是去厕所吗，怎么被刘姥姥逮住了？”
“嘘！”凌霄把小宝拽到一边，“她让我考奥数，我推荐了你。”
“什么啊，你不考，我也不考。”
“我去十三中，你也要跟着来？”
“你要、要去十三中？”小宝又懵了，直到放学还追着凌霄问为什么。因为十三中是夏家别墅那片区的中学，非重点，相传校风还不怎么好，品学兼优的姐姐怎么可能要去念十三中。“姐姐，你是不是交了个男朋友在十三中啊？你告诉我嘛，我一定不告诉别人！”
“你是天真还是傻？”
“如果不是因为男朋友，你怎么会去念十三中嘛。”小宝不依不挠。
“好吧，我告诉你，因为我要学跆拳道。十三中隔壁的跆拳馆全市最有名。”
“早说嘛。”
又傻又天真的小宝还真的相信了凌霄的话，不过凌霄也不是完全欺骗他，因为一转身，凌霄还真的去报了个基础跆拳班，就在十三中大门正对面。
小宝也想跟着凌霄去学拳，扭了陈姐很久，最后陈姐恼起来狠狠揍了他一顿，才让他打消了念头。按陈姐的意思，时间必须用在学习上，绝对不能被派到十三中那种地方去。小宝不想和凌霄分开，因为头脑简单，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越到后来，小宝心就越慌，觉得姐姐一旦去了十三中就不要自己了，便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凌霄的举动。
有好几次，小宝看到躲进杂物间的凌霄。一开始，他觉得凌霄是在寻宝，而当看到凌霄把一本笔记本藏起来的时候，他又笃定地认为姐姐在藏宝，因为他也藏了不少玩具。但很快，小宝的行为就暴露了，因为他看到凌霄在杂物间的角落里偷偷哭泣。
凌霄也看到了小宝，扑上去死死捂着小宝的嘴巴，防止他惊扰睡梦中的家人。
“你要敢说出去，我就立刻消失，让你永远都找不到。”
［注1］西班牙语，“谢谢”的意思。
［注2］缅因州著名小镇巴尔港。
［注3］缅因州大学缩写。
［注4］西班牙语，“非常感谢”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第三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