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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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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天光一点一点从夜的边沿渗了进来,裹着林间氤氲的雾,融成一片灰寂的白。
天地一片苍茫。
就在这片苍茫中,狱寺隼人找到了沢田纲吉。
他的王就静静坐在氤氲的苍茫中,暖色的发沾染着雾气。
他那消失一夜的王就这样安静的坐在晨雾缭绕的夏末林间,静静看光芒即将涌入的天侧,神色安然。
他寻了一夜的王带着熟悉的温润气息,坐在凌晨料峭的微寒中,转过头,蜜色的瞳被漫漶的雾氲成湿润的暖褐。
梳开了夜的禁锢,绿色的生物无声延展,等待着第一缕阳光的抚慰。
沢田纲吉转过头看到他欲言又止的岚守,银色的发融在晨雾透露点点浅灰。眉间紧锁擒起好看的结,祖母绿的瞳带着清冷的色泽含了关切。用几秒的时间整理了思绪,他伸出手向他的友人
“狱寺君,有烟吗?”
四下里开始响起悉索的声音,山林正在苏醒。
祖母绿的瞳望进蜜色的清橙,隔着漫漶的空气和咫尺的距离。半晌,像是妥协,翠色的瞳移开了视线,狱寺隼人从口袋摸索出烟盒,看了眼牌子,抬头询问。
“MS。①”(注:MS意大利牌香烟,苦中带甜。)
沢田纲吉撇撇嘴表示不介意,伸长了手示意对方扔过来。
一收手,狱寺隼人了揣回烟,低下头迈开修长的腿走了过去,在他的王身边落座。
这不是他的首领第一次向他讨烟。那个温柔的少年曾在这十年的光阴中数次的向他讨烟,用他无法抗拒的眼神,伸手向他讨要。他知道这个不会抽烟的友人只是想要一会的陪伴,不是安慰,只要陪伴,陪着他直到他做出决定。
而这一次他闻到了烟味,是烟烬的余味,混合着某种清香。从身侧传来。
皱了皱眉,他摸出了揣回的香烟,低头看了看思忖了一会,最终打开烟盒抽出两支,一支递了过去,另一只随意的夹在指尖。
“一身的烟味,都比上我了。”
“唉?很浓吗,倒是没注意。”接过狱寺递来的烟,沢田纲吉低头嗅了嗅,确有烟烬的灼焦味,混杂着清雅的莲香,似乎有点刺鼻。鼻头一阵酸涩,泪霎时间涌满了眼。
没有接话,狱寺隼人熟练的燃了烟一口一口的吸着。他只能等,等他宣誓效忠一世的王给他一个解释抑或只是一个命令。
静了下来,料峭的寒也渐渐攀升,视野逐渐明亮了起来。一吞一吐,烟雾袅袅飘起,扭成一缕幽幽越过头顶散入铅色明空。许是香烟作用,亦或是这稍稍摄骨的寒凉,思绪意外的清明,另一侧的呼吸和叹息连同指尖未燃的烟都清晰的落入感知。狱寺仰起头看着随着吐息变换的幽蓝的烟雾出神,
是何时开始呢?这个温润友人不再抱着头揉乱暖色的褐发冲着向着家庭教师大叫着“怎么办?”。
究竟是何时开始,这个温暖的大空不再唯唯诺诺犹豫不决,垂了的眸再次抬起时已是眸光清明。
是何时开始,沢田纲吉习惯了讨支烟躲进安静的地方,再见时就已有了决断,杀伐果决。
是何时开始,他十年来生死相依的友人总是轻笑着独自背负。
是何时开始,他们的谈论间涉及首领都会不自觉的扬起自豪的语度说“我家Boss”
他想起了继承前。
彭格列九代门外顾问由于族内叛徒泄密,因公殉职。
那时这个温柔的友人安抚了人员后将自己关在卧室整整三日,三日后被Reborn拿枪抵着额角都始终不愿继承的他宣告接手彭格列。此后的三个月轰轰烈烈的叛徒清剿成为了九代退位十代全面接手的宣告。
他还记得最后一日的清剿任务完成回到首领办公室述职时,他的首领站在纷飞的纸页中,身后是洞开的窗口,颈间的伤沁出一排血珠。他静静站在那里,握着那把精致的银色雕花左轮,看着墙边灼焦的尸体。海风腥咸潮湿却裹挟着莫名的雅致清香。
他时常能在十代目身边嗅到这样的浅淡清香,不同于这人温厚的气质带着些许凛冽。他还记得曾问过这个温厚的友人是用何香,对方蜜色的瞳眨了眨,低头嗅了嗅周身,神情无辜的告诉他没有。
指间传来灼烧的痛感,狱寺隼人拉回了思绪,低头见烟已燃尽。
阳光穿透林间雾霭的瞬间,他看见沢田纲吉燃起了烟。
看了看身侧神游的友人,沢田纲吉仰头吸了口烟,苦涩糅点甘甜的气味扩散在唇齿间。
“彭格列十代岚守何时都开始抽MS了。”清亮的声线有点沙哑,挑着揶揄。
“毕竟老了嘛。”按灭烟,狱寺也跟着打趣。
“还没结婚的人就说自己老啊”
“十代目不也没有。”话落狱寺隼人就后悔了,他紧张的转头想看到对方表情,可沢田纲吉却笑着接了话。
“是啊,还没有。”
话题就此搁浅,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狱寺隼人搜索着记忆,试图索出点什么来缓解。斟酌了一下,他开口道
“我见到沢田大人了。”
迟疑了几秒反应,沢田纲吉转过头问
“爸爸?”
“嗯。”这是十代全面接手后的事了,宣告死亡的九代门外顾问突然出现搂着已经成为彭格列十代首领的儿子哈哈的笑着说爸爸要去挖石油了,随后就带着沢田奈奈周游世界,行踪不定。
“原来在日本啊。”不由的喃喃一句,沢田纲吉想起了妈妈的电话,在订婚宴当日迪诺到达彭格列之前响起
——Mo~爸爸真是的,又不知去哪了。
——不用担心,我在这里等着他就好了。
——唉?为什么要等么?嗯……爸爸说过会回来啊。
——纲君真是的,当然相信了,他是爸爸啊。等纲有了爱的人就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妈妈订婚的消息。执拗的。像个孩子般,幼稚的。他甚至觉得如果能够一直瞒下去那这段婚姻大概就能够不算。就像是儿时犯了错,如果能一直隐瞒不被发现就以为能瞒过全世界,那些不愿承认的不敢面对的都能随之烟消云散。尤尼.基里奥内罗还是尤尼.基里奥内罗,是基里奥内罗被追星捧月般受尽宠爱的公主,笑容璀璨的温婉少女。而沢田纲吉仍旧是沢田纲吉,是那个自幼就一无所成的废柴,守着还是十年前由婴儿老师带来的伙伴过的一成不变又小心翼翼,平淡却很安然。
“十代目你说什么?”
“嗯?没什么。爸爸,爸爸他还好吗?”
“沢田大人依然精神健硕。”
谈话到此戛然,像是被按下暂停。夏末清晨的阳光划开笔直的光路。沢田纲吉眯起眼看到天侧光与暗的交接处跃出光芒顷刻万丈。
我已有深爱之人,却连等待的权利都无法拥有。
那人就曾在此,像是初见那般。踩踏着葳蕤的植株,一如精致的笑融进清雅月光化开在眉角眼梢,醒目的异色红蓝勾开魅惑人心的弧度、唤他。
性感声线勾勒简单字符,他听到他在唤他,熟悉的称呼,用熟悉的声线包裹。掌心的指环还带有这人的血迹,粘稠的,暗淡的,甚至似乎稍稍低头就还能嗅到那股铁腥。这么多年他终于见证了他的鲜血,不是那有悖常理的认知中的幽紫,没有优雅神秘,没有魅惑和危险,有的只是晦暗的浓稠的近乎墨色的红,冰凉的,毫无生气。
他还记得指环锐利边角在掌心留下的深刻印痕,惴惴的疼,一圈一圈从掌心疼到了骨血,仿佛空气中依稀存在的淡淡血腥化作了千万细小尖利的刃,每一次的呼吸都是一场盛极的凌迟,锥心蚀骨。是那样的疼,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来逃避这场凌迟,试图用窒息的苦楚来冲淡这汹涌的痛。
他怕极了,他怕这个用着熟悉声线熟悉称呼唤他的人会在下一个呼吸间、在他开口应他的瞬间、在他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化了靛青色的雾,顷刻消失不见。他真的是怕极了,他怕这个不过是他一个幻觉,像是曾经那样,鲜血染就了紫色的发和湛蓝的瞳,那凉薄的唇角是他怎么都抹不净的殷虹,熟悉的声线咀嚼着熟悉的称呼唤他,一字一句
[彭格列。]
大口大口的鲜血就这样带着那人的生命蔓成一地汪洋。他哭着去堵那些鲜血却怎么也堵不住,温热的血沾了满手随着那人的消失一点一点的冰凉,直到彻骨。
他不敢动,不敢回应,甚至是呼吸都变的小心翼翼。
泪水氤氲了视野,那人的轻唤却停了下来,一步步靠近的脚步踩过万千植株,踏碎了万千星辰。
停在面前的手,指骨明晰。然后是那性感声线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Kufufufu,有那么恐怖吗,每次见我都哭?”
握上那冰凉的指尖,所有的所有,伪装或是畏惧,都在瞬间溃不成军。——不是幻觉,有着温度触觉。跌入熟悉怀抱时,他仿佛听到了深深的叹息。
意识消失前那性感声线响在了耳边。
“沢田纲吉,我说过,离我远些。”
六道骸离开时沢田纲吉已转醒。微凉指尖划过眉角眼梢最终抚上唇角的触觉,连同那个轻的仿佛是无的吻都在那一刻深深刻入了的生命。
我用我全部的生命去铭记你给的温存。
吻结束时那人轻伏耳畔,声线微哑,语调果决。
“记得恨我。”
我不怕你恨我,亦不怕轮回凄苦,命途难测,这一世哪怕是恨,我也决不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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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隼人确实见到了沢田家光,同时见到的还有、六道骸。
在那留有彭格列十代棺木的森林。
那是一个足遥够远却也恰能看清的距离。六道骸坐在这个距离之外的树影斑驳的林间,身下是熟悉的赭褐色棺木。蓝紫不明的发束缚脑后随意铺开在肩头,盛夏旖旎的阳光穿透重叠的枝叶罅隙打下笔直的光束。他退下漆黑的手套,修长而苍白的指从半阖的棺盖边沿抚到耀眼的烫金标志,一遍又一遍。他擒着他从未见过的笑,抚的极缓。半透明的肤色在阳光中有了朦胧的美感,漫漶而精致,神态虔诚得近乎悲戚。就像是获得心爱玩具的小孩,那种如获至宝的欣喜,混合着霸道的占有,又带上些小心翼翼的爱怜,晕开在那颗狠戾的血瞳就化作了无上温软的柔情。
这是不容他人涉足的场景。
有太多的东西从暗藏的深处渐渐浮现。
那些被他忽略的点滴、那些个一闪而过的违和感、那双蜜色的瞳始终看向的方向、那每一个异瞳与蜜色凝眸的瞬间,都被一一的穿插填补了起来形成一副全新的完全的记忆。
这份被隐藏在深处的真实,这份所谓的过错,那轻轻的笑容背后,这个他人无法涉足的领域内全是日日夜夜无人察觉的淋漓血迹与疼痛。
他不曾想到他那王独自背负的除了王座背后的血腥黑暗与一生的桎梏竟还有一份无法言说痛。
等狱寺回神时已没了那紫发异瞳的人。天侧残阳西沉濡红了大半个天空。
赭褐色棺木棺盖半阖,棺盖上的烫金标志耀的眼生疼。狱寺隼人第一次觉得这个标志这份自豪这样的碍眼。
——Vongola,
这是他们的身份,是荣耀也是所属。为此有人就要献出全部,自由、生命连同感情。此刻这个棺木上只剩了这份荣耀的所属,而它的主人却被硬生生的从这个所属中剖离。
——Tsunayoshi 被从这份所属生生剖离
赭褐色棺木上Vongola, Tsunayoshi 的烫金标志,属于这个棺木主人的姓名被生生剖离,独留一份烫金的荣耀和一道暗色印痕,像是谁的伤。
半开的棺内铺满着清雅的蓝紫色鸢尾,清幽馨香裹挟着盛夏植物的辛辣气息。苍白张纸在这片幽紫中异常的醒目,洋洋洒洒的书写都是他熟悉的笔迹。
一行温润
——骸,欢迎回家。
一行清雅
——我回来了。
阳光澈亮整个森林的时候,雾开始散去。迷蒙雾气渐渐退去的清晨,沢田纲吉按灭指间的烟,紧握的指骨苍白的碍眼,那枚紧紧套在指间的指环折射着清晨初醒的光。他拉起身边银发的友人,拍拍身上看不见的灰尘,说
“天亮了”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