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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情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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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凤凰木打造的马车停在宫门外,乌木朱幡,车上点一盏紫金琉璃灯。帝都人人都知道,世子出行万丈之光,见到琉璃灯都不得上前生事。而那凤凰木木生于北齐雪岭之上,雪岭处冰天雪地奇寒无比。凤凰木暗香沁人,冬暖夏凉,有治疗火毒奇效,就算也百金难求。
青丰握着缰绳,他时刻看着宫门口,一丝不敢怠慢。半个时辰后,容如从宫门徐徐走来,青丰立马驾车上前,“世子平时最不爱入宫,今日为何待的这么许久?隐卫送了边疆密函,青衣放在书房了。”
容如挑帘上车后,青丰扬鞭欲要驾马回府。容如止住他,“急什么,还有人没上车呢。”
青丰的马鞭停在手中,“世子说的是谁?”他四下望去,除了世子谁还敢在宫宴上提前离开?
“慢着!”一声大呵,宫门口走出一个女子走路生风,正追着马车而来。
青丰一看是柒眠,想着拦也不是,不拦又担心世子安危。没办法,世子任何的规矩对她都“严外开恩”。
“柒眠小姐,逸王府的马车不在这里。您这是要…”青丰支支吾吾开口,估计世子是在等她。
柒眠这才追上容如的马车,她很有必要找他问个清楚。如果一切都是他操纵的,那这个男人就太可怕了。她一定要离他越远越好。
“让她上来。”马车里的容如落声。
青丰这才掀起帘子,请柒眠上马车。
他这么容易就见她?柒眠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上马车。
马车里温凉宜人,扑面而来淡淡木香,檀色的木制构造加上奢华的摆设,四脚游龙惊凤沉香木小平几,上面摆放着映青白瓷剔花茶具,旁边还有些精致的小点心,蜀锦织就的帷裳,看着华美无比。
柒眠拈了一块云片糕放在嘴里,“怪好吃的,味道有点熟悉呢。”
容如靠右坐着,平几在他手边,他把什锦蜜饯推向对面,“你不是爱吃这个吗?尝尝。”
柒眠一看到蜜饯就流口水,一连尝了三四个,酸的她掉牙齿。她就是喜欢吃酸的,越酸越好。
不对,她怎么把正事忘了。容如这厮最狡黠,知道她贪嘴,用些吃的就要堵住她的嘴。这怎么可能!
柒眠收回了手,正色道,“咳咳,你最好不要诱惑我,我才不吃这一套!”
容如学她的模样,也尝了一粒蜜饯。他略微皱眉。酸,真酸,原来她爱的是这种味道。
他一开口,唇齿间都是酸涩的味道,“哦?你不是说过,世上唯美食和美色不可辜负吗?你现在岂不是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柒眠眼角一抽,他什么时候跟琰易学得这么自恋中毒了。她表示要和琰易商量一下,他的自恋可能已经病变开始传染了。
“你别扯开话题,我…”柒眠正要问他们是如何逃出雁不归的,话还没说完,容如突然一把把她揽入怀里。
容如把她揽在怀里!说好的洁癖呢!说好的五步之内不近生人呢!
那一刻,柒眠当然都没想到这些。她眼前一黑,陷入一个温柔的胸膛。她的耳边仿佛清风拂过,整个人好似被水流包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如同清泉石上流般直入她心底。
容如僵着双手,不敢太用力,只是刚好能碰到她的身体。他从来没有靠近过谁,连拥抱的姿势都有点别扭。
这是一个孤独的人第一次尝试打开自己,他甚至没有组织好词汇就把她拥入怀抱。这显得不够成熟,他却没想到这些。
他只是想抱抱她,当她醒来后,他就想好了这个怀抱。但他没有,或许孤独的人都是生性多疑,他故意让童老误导她。她到底有多在乎自己?算他谋划千军万马,也进不了她的一城一池。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她会来?她不会来?
她来了。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他隐隐不安的心安静了下来,像是脖颈处放下了一把利剑。他一下子又变成了云端之上的人,只是心底充实了些。
多年痼疾医孤寂,刹那云归雨。
他笑了,像风吹过野草般的笑容,无人察觉。
柒眠像是被定住了,难以去反抗这个怀抱。她并不抵抗,反而有些依恋。身为孤儿的她,从小就羡慕其他孩子有父母抱着,她别过脸走过强忍住泪水。她倔强,从来不会比别人活的差,别人眼中她永远是出色优秀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要的只有一个深爱的拥抱,包容她一颗遍体鳞伤的心。
马车的压过的声音吱吱呀呀,微小的声音回荡着,马车里的人安静的,那么美好。
“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其实是你对不对?”柒眠还是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带着劳累。这怀抱,让她放松,放下一身疲惫。
“嘘,别说话。好吗?”容如抬手掩住柒眠的口,多贪恋一会都是宝贵。
柒眠揭开他的手,“你难道不解释?我可以听你解释…”
马车沿着街路驶向西市,路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无人敢阻拦晋王府的马车。
青丰停下马车,“世子,揽月楼到了。”
柒眠一听揽月楼,顿时挣扎着坐了起来,她整理着衣衫脸上红晕尚未褪去。
“为何带我来揽月楼?”柒眠不知道他又在打算什么,她猜不透他。
容如笑看她窘迫的样子,“刚才你什么都未吃,想来也饿了吧。”
被他这么讲,柒眠的肚子还真有点饿。“我不去,除非你先给我个解释。”他又在拖延,柒眠这次绝不中他的套。
“天大的事,你一边吃我一边与你说,胃饿坏了怎么好。”容如不由分说拉过柒眠下车,两人来到揽月楼。
揽月楼内雅间已被富家公子订满,屏风隔开的小间围坐了文人书生。
容如一身白袍落地,无论是小酌怡情的骚人墨客,还是欢天酒地的纨绔公子们,一时间人们惊讶得无以复加。容如世子竟然就在面前!有的人连手中的酒倒洒了都不知,有的人筷子夹的鱼肉悬在空中,剩下一半掉落在地。这其中有些富家子弟是见过容如的,也有书生藏有容如画像,任谁也没见过容如世子牵过生人的手,竟还是个女子!这要传出去,今夜要流尽多少女儿家的相思泪啊。
店小二愣了一会,赶忙上前招呼,“世……世子,您这是……”
柒眠被小二逗笑,对容如说道,“他一见你竟还害羞起来。”
容如看着店小二,面若冰山,难怪店小二紧张得结巴。“让连召把所有的菜都端上来,别傻站了。”
小二连连点头,把他们送到楼梯下,“世子您楼上请,我这就去寻掌柜的来。”
柒眠跟着容如来到雅阁,容如替她到了胡新茶。
“揽月楼的掌柜恐怕不是连召,真正的掌柜应该是——你吧。”柒眠端起茶盏,轻轻吹着茶叶。再来到揽月楼,她看了一眼匾额上题的字,那分明是容如的笔迹。在书院时,她曾偷看过容如的字迹。
容如笑而不言,她就是太过聪明,聪明里生出了许多扎手的刺来。
“你我不必兜圈子了,那日的密函是你故意放在书桌上的吧。你引我去雁不归,陈孝正那一箭是否也是受你指使?你……你一直在利用我,对不对?”柒眠看着对面安坐的容如,一字一句地问,语气十分冷静。
容如放下茶盏,“菜还未上?”
柒眠继续着,“从一开始,你设计让施明月刁难我,百般无奈下我定不会去留芳苑,这是其一。你引我去雁不归这是其二。你的蛊毒每年发作一次,偏巧了在雁不归时发作,这是其三。地室坍塌时,外面的是早就守了你的人,所以你才将我扔出,这是其四。你一直躲着我,你知道我一醒来必然会想到这些。”柒眠顿了一下,她抬眼与容如对视着,最后逼问道,“你为何不……杀我灭口?是不是为了——通、灵、石。”
残卷上关于通灵石的记录被他抹掉了,很有可能这就是他的目的。
这一切,她都猜的七七八八,唯独最后她猜错了。容如捏碎了手中茶盏,隐忍着怒气。
“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这是?谋事谋人谋天地,你对我这般虚情假意到底想得到什么?”柒眠咄咄逼人,她实在气愤,从一开始就被他利用,他对她的好都是虚以为蛇。
啪——容如一掌击碎了面前的桌子,桌子一裂两半,柒眠的茶盏哗啦啦摔在地上。
“你一直是这么看待我的?真是聪明,都被你看穿了,全如你所言,一字不差!”容如的声音有点发抖,像是珍珠落玉盘般的清冷,玉碎珠沉的决绝。
柒眠气得要流泪,他利用她,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间。她觉得委屈,甚至还有点难过,哪怕他解释一句,她都会相信。
“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柒眠对容如吼道,下一秒她就要忍不住泪水了。
容如气得掷袖,脸色可怕的如暴雨将下。他飞身从窗外离去,头也不回。
青丰在揽月楼等了许久,最后只看到柒眠一人下来。“我家世子呢?”
柒眠一双眼通红,青丰正撞上了枪口,柒眠对他发起了脾气,“我怎知他去什么地方!我和他素不相识,一点关系也没有!”
青丰被骂的一愣,刚才还好好的人,突然一下就变得跟仇人一样。他放下缰绳,正色对柒眠开口道,“这些话青丰本不该讲,姑娘可能不知,世子十年避世未曾见人。除了您,青丰从未见世子对谁而恼,为谁而笑。世子的蛊毒难解,他很难像常人一样健康、快乐。可是,柒眠小姐,世子对您已是十分的好,那日地室坍塌世子为了救您出来,自己被乱石砸中后背断了一根肋骨。世子硬是忍着流血的伤口一路抱着你走出迷雾森林,隐卫们怎么劝都没用。”
他为自己受了伤?柒眠竟然一点也不知道,他利用自己又为何要出手相救……
青丰掀开朱幡,“世子之前吩咐过,您看起来不太认识方向一定要把您送回王府。”
所以刚才他生气至极也从窗门离去,为的是让青丰送她回府。
他做这么多,到底有几分假,又有几分真?
陈孝正那一箭深入骨肉,痛的那么真切;他对她的好,也温柔得细微尽显。
柒眠跟着马车回了王府,真真假假,可能日久见人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