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龄》左一__

10、10 半个多小时

　　半个多小时后老宋来了，男人堆着笑上去迎接，老宋也礼貌地跟他握了握手，我们三个也站了起来，只有恶婆娘没动，自己摆弄着手机。
　　老宋直奔主题，对着男人说：“就这三混孩子惹着你了对吧。你放心！我回去先抹他们两个月工资！”随后咬着牙根对我们说：“你们三个给我滚回公司，回去跟你们算账！”
　　有老宋撑腰，男人得意地说：“不知道我和你们老板关系不一般啊！还跟我造次。扣工资太轻了，直接就给你们……”
　　“哈哈，我公司还有事呢。这单活我给你免费，先走了！”老宋直接插嘴，然后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拽着姐妹花赶紧往外走，听到女人在身后对男人说：“就这样就完了啊？他骂我白骂了啊，你真是废物你！我怎么跟你结婚了！”
　　出了门老宋点着了烟说：“你们先回公司，我还有事。张唯嘉你下午记着找我，有事跟你说。”

　　我们三个打了车直奔公司，一路上Dave和Sarah两个人惊魂未定，激烈讨论着老宋会用怎样的酷刑对待我们，我告诉他们事情由我担着，叫他们不用担心。
　　“这怎么可以，你是为了帮咱们三个出气，而且我们也在场，再怎么解释也没用。”Sarah说。
　　“对啊，你今天真是厉害，我总觉得你就是男版的安嘫，有次阿辉欺负泽野，就被安嘫骂得还不了嘴，跟今天那俩人一样。其实那女的那么说我无所谓的，那么说我的人多了，但还是谢谢你。”Dave妖媚地说。
　　我笑着说：“这都是小事，不过再有人对你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该反击就要反击，蹬鼻子上脸的人都是惯出来的。”
　　“哈哈，我记住了，不过我特别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的。”Dave问。
　　我凝固了几秒，缓过神来问：“你有女朋友？”
　　“是啊，有啊。”姐妹花一起说。
　　接着Sarah又补充一句：“而且还特别漂亮呢，连我都自愧不如！”
　　“哪有哪有，和你比还差些呢。”Dave推搡着Sarah说。
　　“其实我也觉得跟我比差点，没好意思说。”说完Sarah娇羞地捂着脸。
　　Dave听完脸立马耷拉下来了，Sarah见状老老实实地把手放了下来，我刚想要转移个话题缓和气氛，两个人突然边打闹着边狂笑起来，而我也因Dave真的有女朋友这事刷新了世界观，愣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好。到了公司我没忘跟安嘫说了此事，她和我是一样的反应，难以相信他都那个样了竟然会是个直男。

　　再次看到老宋已经是下午了，他在办公桌上摆着炸香椿鱼、花生米还有半瓶白酒，见我进来张罗道：“来！坐！陪我喝点。”
　　我被这排场吓得慌了神：“您这是干嘛，要送我去刑场啊。”
　　老宋笑着给两个杯子倒上酒说：“赶紧坐下，我有事跟你说。你尝尝这鱼，我自己做的。”
　　我忐忑地坐了下来，拽起一只小鱼放在嘴里嚼着，又抿了口酒说：“味道不错，话说您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早上那单活你继续做。”
　　我拔出嘴里的半条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我就知道没好事，您这是为了惩罚我吗？”
　　他一边吃着一边说：“废话真够多的，让你做你就做。”
　　“我一个人做？”我又问。
　　“不然呢，我给你雇个足球队帮你？”他说。
　　“您这朋友太能折腾人了，我一个人哪忙活得过来啊。”
　　老宋把身子探了过来，我凑了过去他悄声对我说：“这么跟你说吧，这人啊是我同学，而且跟我是同行，但是他不是正正经经地干。是不是你每次改完的东西他都要一份备份，还会拍照。”我点了下头，他接着说：“你们每次给他的方案他都留着呢，完事再让手底下人改改，再交给自己的客户。等到他觉得这设计偷的差不多了，就带着媳妇去跟员工找茬，想办法搅黄了这单生意，自己一个子不掏。我也是听几个现在也做设计的老同学说的。”
　　我听得有点迷糊，思索片刻问：“那他干脆让手底下员工去骗啊，干嘛自己亲力亲为。再说这不犯法啊。”
　　“员工当然也去骗啊。至于他为什么亲力亲为你想啊，他骗的都是熟人的公司，大家都认识就不好说什么了，所以不好戳破。”老宋说。
　　“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啊，这样效率不会很低么？而且给他的图改过样子也基本差不多，他怎么挣钱啊。”我问。
　　“既然他做了一年多了，就说明效率不是问题，肯定值得这么干。到底怎么运作的，我就不清楚了。”
　　“那您让我继续给他做是什么意思啊？”
　　“他现在肯定是觉得这次差不多了想收手了，所以打算来找茬打架了，正好碰上你这么个刺头闹了争执，出了事我也就不好意思要钱了对吧。但是这回可不算完，他想收手了，你就给我继续帮他改，就算他觉得完全满意了，你也给我成天揪着他，让他挑错给你改，你就说我要求的！他肯定不敢驳我面子吧。”说完老宋狡黠一笑。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啊？”我不解地又问。
　　老宋喝完一小杯酒，满上后继续说：“没什么意义，就是为了治他啊，他不是愿意看你改么，你就每天约他见面，不用多认真，但是态度好点。什么时候他看见你就恶心，就算齐活了。”
　　我二话没说就拒绝了这个计划，这明显是把我豁出去了，不等到那人看我看恶心了，我肯定会先因为看秃顶看多了而脱发。老宋见我不答应，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不干就滚蛋。”
　　之后我按照老宋的安排，每天都约这个客户见面，有时会上下午各见一次，还时常请夫妻两个人吃饭，因为花的钱老宋都会给我报销，所以我也放得开手脚，也体会到了有钱人独有的物质享受。最开始夫妻二人对和我见面这件事乐此不疲，我既能给他们提供新的素材还可以供他们吃喝；但是过了两周后，果然如老宋说的，两个人看到我就满脸嫌弃，而我抓着老宋的面子这事不放，像块口香糖一样粘着他们，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后来女人再也不出现了，只剩下男人每天听我给他解释新的改动和一些没有营养价值的建议。有次他在外地出差，又被我硬生生叫过来了，驱车6个小时到我面前，跟我说已经很满意了不用再改了。我说，那怎么行，你可是我们宋总最重要的客户，我可不能怠慢。还有一次，他实在不堪我的纠缠，派了个小员工来应付我，我直接轰走了他，最后男人又一身倦怠地来了。我不享受和他度过白天大部分时间的过程，我只享受他不论多忙只要我一发话他就必须要来的控制权，就如同我和他转换了甲乙关系一样。仔细一想老宋真是绝了，这无赖既然想倚仗熟人爱面子这点偷别人东西，那干脆就让他因为面子再恶心也不得不继续咬牙忍下去。

　　“我觉得这回差不多了，按这个方案装修，一定让您满意！”我微笑着对男人说。
　　男人已经被我折磨得没了精气神，想骂我又不能骂，整个身子散了架一样嘟囔着：“满意……满意……早就满意了。”
　　“哎！等下，这个瓷砖颜色和墙不太搭，我标上回去改改。”
　　“别别别，真的特别满意了，如果你要改我记下来就行，到时候装修直接按改过的装就行了。”男人急忙阻止我。
　　“不行，这颜色必须得弄出效果图让您看，看过后觉得真满意我才放心！”我认真地说。
　　“唉……随你便吧。”男人无奈地说，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此时更显得稀疏。
　　“好，那明天咱们还在这见！”我说。
　　男人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我把图收拾好，放进包里，也走出了餐厅。男人已经走到了远处的停车场，餐厅外的马路两旁停着车，让我只能看到他上半身的一半。他开车门时转身看了我一眼，我象征性地朝他轻轻摆着手告别。他见我摆手，突然两只手一起举过头顶摆了起来，然后指着我在嚷什么，因为太远了我没能听清。我心里纳闷他怎么了，难道是在骂我？然后我像他一样高举双手挥动，冲他喊：“有什么不满意的您给我打电话！”我边走边在心里揣测着，而他依旧指着我不停骂我。
　　在我把视线离开男人，专心投入回马路的那一刻，一辆银白色轿车从被停靠的车子掩盖的盲点地带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直到踏出步子的那一秒，我才明白男人没有在指着我，也没有在骂我，我的头皮刹时间麻了起来，神经绷紧的程度如同达到拉伸极限的橡皮筋。
　　在惯性的作用下，我没有能抽出身子。“咚！”碰撞的那一瞬间，时间慢得出奇，似乎是死神来临的必然征兆。我的腿在与车子接触的一刻，就像被活活扯下来一样疼，疼到我忘了呼吸，一口气噎在咽喉中不上不下。我似乎听到了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也完全能感觉到自己在空中经历了怎样的体位变化。直到头砸下地面时我依旧是清醒的，我在想：这辆车好像挺值钱的！不过，我现在是不是要死掉了。
　　也好……回到原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