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鸩来仪》笙殳

31、东谰

　　当羲和大神赶着马车将太阳沉入黑海之时，我终于结束了在画纸上的奔跑，而紫衍也终于揉着额角从那浩瀚的公文中抬起了头。
　　“啾，啾啾！”我上蹿下跳着，招呼他过来。
　　“这是……”他眉峰微动，盯着案几上的画纸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迟疑地开了口，“你作的画？”
　　“啾！”我得意地一昂首，没错，正是本将刚刚创作的，一看就很有意境对不对？
　　紫衍脸上露出无奈的笑，轻轻将我抓了起来，“爪子都弄脏了。”
　　废话，我现在这样，不用爪子，难道还有别的可用吗？我有些不悦地瞪着他，能不能不要在意这些不重要的事，赶快对我的大作夸赞一番啊！
　　可惜紫衍这厮实在没有什么眼力劲儿，完全没明白我的意思，只顾着拿绢帕擦去我爪上的墨迹。
　　我看了一眼那画纸上富有意境的爪子印，心中悲叹，果然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天妒英才，天妒英才！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月华仙子的声音，“帝君，东谰帝君来了，您要见吗？”
　　话音未落，另一个吊儿郎当听起来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紫衍难得回来，本君特意来拜望，难道他还会不见？”
　　语罢，门已然被拉开，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大红袍子，穿得跟个炮仗似的。
　　传言中四大帝君里年龄最大的东谰帝君居然……长成这样一个发育未完全的样子，真是让人想不到。我抬头望望紫衍，只见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头痛的神色，不过转瞬即逝，快得差点让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月华失言，东谰君莫怪，请坐。”紫衍抬手让座，同时示意月华去泡茶。
　　东谰帝君挥挥手，表示不在意，却不就座，反而凑过脸来，盯着我瞧，“喲，几日不见，你也养起鸟来了？不过这麻雀看起来有些先天不足啊……”
　　我呸！你才麻雀呢，你全家都麻雀！
　　我挣扎着，要冲过去啄他，结果被紫衍一把按住，“东谰君说笑了，先喝杯茶吧。”
　　不料东谰帝君却摆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每次来你这儿都是喝茶，喝得我都腻死了，不喝不喝。”
　　他说着，正好走到那案几前，低头一看，居然拿起了那张我呕心沥血完成的“大作”。
　　我眼睛一亮，难不成他却是个懂画之人？
　　“啧……”只见他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我心中更喜，顿时原谅了他刚才的冒犯。
　　“我说紫衍啊，”只听他缓缓说道，“好好的一张画纸，怎么就任由你那小麻雀糟蹋呢？真是太浪费了。”
　　我：“……”
　　不要拦着我，我一定要啄死这个没长眼的！
　　我再次扑腾起来，恰好这时，东谰帝君转过了头，看着我颇有些意外，“哟，看上去要死不活的样子，没想到还挺有精神的。不过要我说，还是养只朱雀好，红艳艳的多好看。对了，过两日不是你的生辰吗？正好，我府里的朱雀刚生了一只雏鸟，就送与你好了。”
　　“心领了，不过，”紫衍低下头看我一眼，“我还是喜欢这一只。”
　　这还像句人话嘛，我顿时得意起来，看在他这么会说话的份上，也不扑腾了，乖乖趴在他手心，任凭他顺毛。
　　紫衍微微一笑，轻轻挠了挠我的脖子。
　　东谰帝君见状，脸上露出一个“是不是傻”的表情，不过也没有再继续朱雀的话题，只道：“好吧，随你的便，不过以后你可别埋怨我没送你贺礼。对了，你之前一直在凡间呆着，一定很清楚西凌和那妖界的小丫头打架的事吧？快快快，说来听听，那混小子被揍成什么样了？我之前专门去探望他，他那府里的小仙官居然不让我进去，真是气死我了。”
　　敢情他今天来就是来打听这“八卦”的，我翻了个白眼，这副明显看笑话的模样，放你进去才怪了。
　　真是……我算是明白紫衍刚才那头痛的表情从何而来了。
　　不过紫衍大概对他这样子已经习惯了，将大致经过淡淡讲了一遍，最后补充了一句，“西凌君中了毒，昏迷不醒，东谰君最近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咦？原来还有这么个事？我抬起头看向紫衍，只见他也正看着我，嘴角带着不仔细看就完全发现不了的弧度，轻轻点了点我的头。
　　“他也有这种时候？”不知为何，东谰帝君看上去似乎比我这个“罪魁祸首”还要高兴，一拍大腿笑得连嘴都快合不拢了，“该！让他没事就去天帝那儿告我的状。”
　　我眼角一抽，这人还真是……坦白。
　　紫衍轻咳一声，大概也有些听不下去了，对他道：“时辰也不早了，东谰君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一听他这话，东谰帝君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这顿顿吃素的，我可受不了。”
　　说着，一拱手，“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找你下棋。”
　　紫衍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那……我送你出去吧。”
　　“咱们都这么熟了，还送什么。”东谰帝君说罢，挥挥袖子眨眼不见了踪影，好像生怕紫衍会强行把他留下来似的。
　　看样子，曾经在这儿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吃饭经历。
　　我又瞥了紫衍一眼，这人，想赶人就明说，还整得这么委婉。
　　见我看他，紫衍微微挑眉，“怎么，你还不饿？”
　　废话，都这个时辰了，谁不饿！不过……
　　“啾啾啾啾啾！”（我绝不吃素！）
　　——
　　将盘中的五只蝎子、两条蜈蚣、三颗蛇胆吞下肚后，我终于满足地打了个嗝，舒服地趴在了桌上。
　　整顿饭只喝了一碗仙露的紫衍摸摸我的头，道：“困了？到榻上去睡吧。”
　　我正犯食困，也懒得动弹，便任由他将我捧了起来，等到感觉身下变得软绵绵的，才发现自己换到了一个软垫上。
　　旁边貌似还有一个枕头。
　　诶？这人不是要跟我一块睡吧？
　　我先是一惊，不过转念一想，身为一只寄人篱下的鸟，我好像也没什么好要求的。
　　想到这儿，顿时又心安理得地趴了下去。
　　睡意朦胧间，我看见紫衍去了旁边的屋子，再回来时，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垂下的头发还隐隐带着水气。
　　唔……我也好想洗个澡啊……我模模糊糊地想着，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羽毛，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睡着前的最后一眼，是他侧身在我身旁躺下，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用他低沉的声音对我说，“睡吧。”

作者有话说

　　你们就说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