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回 律师华少初现影 谭颖变样挑心情 一番回忆更 ...
-
江边的风有些清冷,但奕凡心里却是一团火热,轻叹了一声,耳旁还突现出了一个严厉的声音,惊雷般地向他袭来,惶惶中,他又陷入到了深深的回忆里。
“你知道什么是‘破窗效应’和‘羊群效应’吗?”
“知道点,过去学‘管理学’的时候学过。”
“学过?”
“嗯,学过。”
“我看你根本就没学过,如果你学过就不会犯这些低级错误了。一个人家里的窗户破了,不及时地去修补,用不了几天,他的第二个、第三个窗户也会被人打破的。现在社会是什么社会?信息社会。今天的一天能比得上过去的十年,传播速度之讯速,连锁效应之广泛,都是以前无法想像的。这些是信息社会带给我们的好处,但也是它带给我们的坏处。不说多了,人判断能力的相对下降就是它引起的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兄弟啊,现在,只要有一个人向你伸手了,你就准备迎接十个、一百个人向你伸手吧。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不正是这两个效应的最好案例吗?我看啊,用不了多少天,你那些要帐的人都会找上门来的,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我,我,没想过这么多。”
“没想过?作为一个企业的领导人,你说你没想过?真是可笑。三千万啊!兄弟。弄不好会死人的。你看新闻了吗?那些这老板、那老板的,被逼的跳楼的还少吗?”
“不是,我。我真是没考虑到后果有这么严重,我只是单纯地想救活公司。”
“别天真了!你救不活的。一副牌烂了,你再怎么打都不可能赢的。如果真要想赢,那就只能有一个办法,重新洗牌。”
“重新洗牌?”
“是的。重新洗牌。”
“那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放弃。”
“放弃?”
“对,放弃。放弃现在的一切,重新起步。而且还要离开这里,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回到你当初的峰点。”
“那这里我怎么办?”
“怎么办?你还能怎么办?你还得起这个,还得了那个吗?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兄弟。你的池水已经干了,而且还在不停的放,又没有新的水源进来。每天都是亏空,你说你还能支撑多久?”
“我……,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你只有按我说的去做。”
以上是一年以前一段奕凡与他的律师好友华少在射箭馆里的对话。奕凡是一个很喜欢运动的人,年轻时还曾经是个非常出色的省二级运动员。后来年纪大了,加上有旧伤,他就喜欢上了射箭这一运动。他玩的是反曲,五十磅的强弓都能被他拉动自如,三十米的靶距,十二支箭他能打上一百环以上。为此,每当他进入箭馆都会引来一片唏嘘之声,这也是让他自信不已的一个展示平台之一。后来,他又把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华少介绍进了这个项目,每逢到了清闲之时,二人就会相聚在箭馆之内,以比试箭术为乐。这也是值得奇怪的地方,一直以来,奕凡都放着这个唾手可得的律师不用,把自己的事是埋得严严实实的,不透给华少一点信息。直到事情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才向华少谈起了此事,而那时已经为时已晚。这天,也同样是在这个射箭馆里,华少完成了与奕凡离开前的最重要的一次谈话。奕凡听后是好生不是滋味,头一转一撇,伸手立马将弓身举平,左手沿鱼际线前推弓把,背肌猛一用力,右手把弓弦拉平到了贴嘴边的位置。他的这个姿势保持了好久,确切地说他根本没去找瞄准点,只是凭着感觉右手手指轻轻一放,又任由着手臂的动作顺带把手指拉及到了脑后,“嗖”的一声羽箭射了出去,正好射在了红色的靶心之内,又摇晃了半天才停顿了下来。
“那我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了吗?这么多人,亲人、朋友毫无怨言地帮我,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扔下他们不管不服,我还算是个人吗?”奕凡有些气愤,语气更像是在自责。
“兄弟。”华少的箭搭在箭台上,刚准备拉弦,听见了奕凡这番话,又松开了去,转过身来回复道。“你以为你这样撑下去就对得起他们了?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几个月,还是几年?你知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无’这句话吗?整个公司垮了,你才是最后的财富。如果你再没了,别说公司,你整个的家都完了。”华少的话也很重,他是想点醒奕凡,愤愤中也回应了奕凡一箭,也是中正靶心。
“华少。”奕凡软了下来。“我要是真走了,那我所有的信用都没了,到时候谁还肯相信我?”
“信用?信用是什么,信用是你的能力。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现在有这个能力吗?兄弟,你选择了一条最窄的路,一条风险极大的路。哎,我不知道,你早上哪去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事情。但是,我还是应该欣慰,总知比始终不告诉我的要好。人,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记住,这就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挺住吧,兄弟。要坚信只要你做好了,这些以后你都会找回来的。”
“那我爸妈怎么办?”
“放心。有我在,我会替他们全力周旋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们。还有,我也相信,你一定能成功。放下吧,等你成功的那一天,我能同你一起把你儿子给接回来。”华少的语气充满了深情,勾得奕凡的眼泪在眼里直打转。
奕凡又想了好些时间,终于解下了护臂护指,还把自己的弓与箭筒都丢给了华少。“好吧。华少,我听你的。这些,都送你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箭馆。
“我会帮你好好保存的。”华少冲着奕凡的背影嚷道,“记住,保持联系。”
“知道了。”就这样奕凡离开了自己的家乡,离开了养育自己多年的热土。
“嗨!奕凡。”正当奕凡还窝在离别的煽情的情绪之时,只觉得左边的肩头是一震,紧接着又听见一个欢快熟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他的心绪从往事之中给惊了出来。
“在想什么呢?”谭颖在奕凡回过头时,是展着笑脸迎候着,还伴着一些古古怪怪的肢体动作。“还在想你的那些‘阿米巴’经营?”
奕凡傻着个脸迎了上去,头猛地又向后倒回。“没有,在看江水呢。”少见,少见,真是少见。谭颖是把头发全给披了下来,足比肩头的位置还要低了好多,一件白色的紧身衫打底,外边还披着一件青色的针织羊毛长衣,下又配上一件浅色系的牛仔收身裤,是十分少见的可爱活泼。还见她用双手向后整了整飘动的头发,吟声说道。
“这有什么好看的。都天天看了,走吧。”
“哦。好。”奕凡慢慢把身体转成了谭颖同向,并着谭颖走了两步,方才想起。“我们上哪儿?”
“哈哈。”谭颖笑着屈身瞧去了奕凡一眼。“上哪?真要有个目的地吗?不确定的旅行才是最好的旅行呢。”
“嗯嗯,也是。那是不是我也应该说上一句,只要跟着你走就行了啊?”
“哈哈,是这个道理。”谭颖把脸朝着奕凡凑了凑,等了一会儿看不到一个回答的表情,转而变得有些严厉起来。“跟着我,难道不行啊?”
“行行行。那,您先请吧。”奕凡乖乖地应了一声,还做了个有请的动作。
就这样,奕凡与谭颖二人是沿着江边的小道顺江而下,漫无目的地走着,隔了一些距离,忽近忽远,忽前忽后,还不时地在扯东扯西。其实此时,奕凡很想跟谭颖坦白自己的情况,但前有着华少的告诫,后有着应该对谭颖的爱护,不便把火引到谭颖这,因此谈了好久,硬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他知道,在自己没有真正复原之前,他是绝不能透出半句的,这是必须牢守的底线。所以,在交谈中,只要谭颖问起他一些情况,他都极力将自己的现状给隐去,报以淡淡地回应。虽然心里有些刺痛,但他也是别无选择。
“对了,谭颖。”奕凡找了个时机,调转头改变了由谭颖首先发问的局面。
“嗯!什么事啊?”谭颖小小地跳了一跳,双手抓住了河边的护栏,转身朝向对面的那些灯光,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会离开洛菲?你这么棒,应该说留在那儿会更有发展?”奕凡也随之停了下来,与谭颖不同的是,他只是单手扶住了木栏,两只眼睛是一刻不离地凝视着谭颖左右。
“今天我们不说这个,好吗?”谭颖说。
奕凡有些小失望,但更多得是好奇,他没有吱声,嘴巴往上一抿时,还却被谭颖给抓了个正着。
“怎么?不高兴了。”谭颖调皮地反问了句。
奕凡轻轻地摇了摇头。
“想听?”谭颖又接了句。
“嗯。想听。”
“既然你想听,那我偏不告诉你,等以后再跟你说吧。”谭颖把头一回,躲了过去。“奕凡,你知道吗?这里好美,我好想一辈子都待在这儿。城市里,留给我的记忆,就只有忙碌的早晨,与满是烟尘的夜晚。我真的厌倦了,我只想享受下能享受的清宁。”
“以后?不知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但看着如此沉迷的谭颖,奕凡不敢把心声说出来,只是在嘴中感叹道。“也许吧。你说得对,人的幸福只有自己才能感受。”
“嗯。”谭颖与奕凡对了一眼。
之后,二人都没再说话,而是把身体又朝向了江面,静静望着由灯光在江面上点燃起的点点渔火。双双站了一会儿后,夜渐浓了,江面上起了轻雾,又慢慢飘散开去,还被微风吹起,像云一样跑向了还在岸边的二人。凉了,谭颖感受到了寒意,只是凭直觉将双臂交叠环抱着,还缩了缩脖子,小小地打了一个寒战。奕凡发现了,先是看着,后是想着,然后再是问着。
“冷吗?”
“嗯。有点。”
“那我们回去吧?”
谭颖摇了摇头,有些挣扎,强打起了精神,放开了双手,还握向了木栏,彷似要用身体挡住那风寒。
奕凡的双拳紧握了下,咬了咬牙,歪了歪头,才将自己的外套解了下来,往谭颖的身上披去。
“你,不介意吧?”
谭颖会心地笑了笑,把笑容留给了远方的江面。“真笨。我还怕你不会怜香惜玉呢?”说罢,又将奕凡给的外套朝体内捊了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