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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 雪舟之死 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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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刚过,京城里向来冷得快,这个时候已经下过几场雪了。昨夜的雪很大,呼啸了半夜,吹倒了后院的几根竹子,噼啪做作响。
秦雪舟睁着眼听了一夜的雪声,直至破晓雪方停,他任然毫无睡意,心绪杂乱。
直到宫里太监来宣旨了,他反倒心静下来了。
有些事情已经注定了。
他跪在地上接旨。
因着主人的漠不关心,下人们也乐意省事,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浸湿了他的膝盖。他觉得很冷,地上的寒气透过裤子从膝盖处蔓延,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秦大人,接旨吧。”宣旨的公公不耐烦地看着他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竟敢伙同外邦人密谋,陛下不直接赐他死罪就是好的了。不过……他打量了一下秦雪舟苍白的脸色,觉得受此打击的他活下去怕也不好过。
“臣,谢主隆恩。”秦雪舟叩首,雪渣子沾在他的额头上,他哆嗦着伸出头接旨,寒风吹过,他本来就单薄的身影更是瑟索。
公公跺跺脚,使劲想要把寒气跺走,他一边搓手一边离开。这个冬天可真冷啊。
直到他离开秦雪舟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他本来就是卧病在床,又是一宿未睡,被下人扶着出来接旨,这会儿更是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一旁的下人心酸地扶着他起来,“少爷,先回屋吧,外边风大。”
秦雪舟勉强地笑笑,“你去把府里的人都叫来。”
偌大的一个秦府早就没什么人了,自从秦家人死得差不多后,秦雪舟便把下人遣了大半,后来府里不景气,又有不少下人走了,这会儿剩下的也不过几个秦家的老仆人。
“我如今怎么样你们也是看到了,都去账房支些银子就走吧。”他披着外套手里捧着一杯半温的茶水。
“少爷,别撵我们走。”一直伺候秦家三代人,见证了这个家族的兴衰的老嬷嬷说道。
“谢谢你们这个时候还留在我身边,可我这里实在不需要人伺候了,你们还当我是少爷吗?我如今什么身份都没了,以后就和你们一样了,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要你们伺候,我总是要自己学会生存的。”他笑着说,笑容很淡,平常一样,看不出来悲喜。
最终这些下人被他劝走了,抄家的人也来了,他收拾了包袱,经过盘查才被允许离开。其实包袱里面不过一两件衣服和几块碎银子,却是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将所有东西抖落在地,不甘心地扫走了那几块碎银子。
秦雪舟看着他们抢过自己的包袱,肆意地盘查,也不阻拦,当然他知道阻拦也没有作用。他只是在他们拿走了银子之后捡起掉落在地上已被雪润湿的衣服,随意地塞进包袱,拖着缓慢的步子走了。
他自东门离开,走出城一里地后他遥望皇宫的方向。
他一直知道祁钰狠心,他也一直知道祁钰总有一天会容不下他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什么密谋,不过是个借口罢了,祁钰一直忌惮秦家,秦家如今家破人亡的下场背后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可他还是爱他,甚至有时候他就会想,父母兄长在天有灵会不会后悔有他这么个儿子、兄弟。
他也知道祁钰对他没有什么感情,或许是有过一点的,但那和帝王的伟业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怪自己既不是美人,也敌不过江山。
明明养条狗也会有些感情,这十年他对他挥之即来,呼之即去,他也少有怨言,比朝廷里任何一个大臣都听话。就像他养的一条狗一样,他指那里,他便咬那里。他看不得的官员,他找出证据扮恶人进言,他想拉拢的人,他还是扮恶人去得罪,由他去做好人收拢人心。怕是狗都没有他尽职。
是因为他如今没用了吗?所以当傅丞相上书他密谋时,他便将他软禁,不过两天罢官抄家的圣旨便下了。
祁钰,我到底还是不如你养的一条狗。
祁钰,我们这次是真的不会再见面了。
你可满意?
秦雪舟笑了起来,笑声似从喉咙伸出溢出来的,低哑破碎。
“咳咳……”
笑着笑着他突然咳嗽起来,止不住的咳嗽。像是要把肺给咳穿。他用手捂住嘴唇,手心被血色浸染。最终他支撑不住的倒在雪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声呼哧呼哧的像是肺部破了个洞。
寒风凌冽,吹动他单薄的衣衫,天又开始飘雪了,慢慢润湿他的衣衫。他想起来,却完全抬不起手,更无力起身。
算了,就这样吧。
雪开始大了,掩埋住他的身躯。
“哎,哪家的大伙子大冬天的躺雪里?”一个老人惊讶的声音突然响起。
秦雪舟朦胧之间感觉有人扶起了他,一双温热的收拍打着他冰冷的脸。
“醒醒,这是怎么了?”
他勉强的睁开眼睛,是一个老人,花白的须发,满脸褶子,正关切地看着他。
“大爷,你不用管我。”
“说啥傻话,来,大爷扶你去看大夫。”
秦雪舟笑了笑,他本以为他会葬身荒野雪地,“那大爷行行好,等我死了就随便找座山把我埋了吧。”
“哎,别说不吉利的话。”
秦雪舟笑着,他没想到快死了还能遇到好心人,笑着笑着喉咙又是一阵瘙痒,血色不受控制地漫上嘴角。
他费力地举起手在怀里摸索,最终掏出一枚玉佩。玉佩整体碧玉通透,雕工细致,上面的凤纹栩栩如生,一看便价值不菲。他毫不留恋地将玉佩塞进老人怀里。“这玉佩便送给大爷吧……我知道要死的人留着也没用了,便算是麻烦大爷的工钱了。”
老人说什么也不肯收,这玉佩便是他这种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宝贝的人也能看出其中的价值,他怎么敢收。只是还不待他推拒,那双举着玉佩的手便垂下了,玉佩直接落在了雪里。老人再一看,怀里的人已只剩下一口气了。
秦雪舟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眷恋地望向东边。这么多年他最想念的便是小时候在檀州的日子了,若是重新让他选择,他再也不要离开那里去京城,再也不去考取什么功名,他只想好好的和家人在一起。
爹、娘、大哥、妹妹……我很想你们……
那双曾经挥洒过笔墨,拨弄过素弦的手再没能动一下,手的主人已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块曾被主人百般珍藏,视为珍宝的玉佩被丢弃在雪地,他的主人至死了没再看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