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寻君颜》公子斐

12、茶楼再叙 檀

　　檀州最好的茶楼明月轩地处闹市，楼下往来客人诸多，小贩的吆喝声不时传入。内里设有大堂和雅间，大堂里有说书人说着各种或离奇，或悲伤的故事，结局总是惹人唏嘘。
　　二楼的一间靠窗的雅间，秦雪舟趴在窗子上朝街上看，楼下说书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耳中，他蹙眉听完了，不作一词。
　　“那前朝公主当真是抱着情郎的头跳河了？”
　　“要我说即便是和亲以后也是一国之母，那情郎不过是个侍卫，划不来划不来哟。”
　　“你懂什么，人家两情相悦……”
　　楼下人听完结局各自唏嘘，不过一会儿又叫嚷着要听新的故事。那些故事再离奇，再悲伤，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故事，听过了或各自唏嘘，或一笑而过，最终都不过是遗忘。
　　秦雪舟单手撑着头听楼下人各抒己见，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那前朝公主其实是因为与那侍卫珠胎暗结，与她和亲的国家拒亲，那公主也被赐了三尺白绫。皇家抹不开面子才编造了这么一个故事。”坐在对面的祁钰说道。
　　“所有悲欢离合最终都不过赋予说书人。”秦雪舟在听完楼下人的讨论后突然开口。不过你我的故事连赋予说书人的资格都没有。抬眼看了眼面前的人，他勾唇一笑，说不出的凉薄。
　　接受到他的眼神祁钰莫名的感到不安，正想开口，秦雪舟已先一步问道：“祁公子找我来所为何事？”
　　自那日乌衣巷一见，他本已绝望，如今秦雪舟已成家，且见那二人感情深厚，浓情蜜意，他总不可能去硬生生拆散二人，这样他和前世的他有何区别。可到底有些不甘，他满怀期待得到的却是打击与失望，难道连一丝机会也不给他吗？于是便有了这次邀请。再见上他一面也是好的，或许他与他投缘能做个朋友，哪怕以朋友身份与他来往总好过陌生人的身份。
　　“久闻公子大名，一直仰慕公子才学，路过檀州特邀一叙。”祁钰露出最完美的笑容，意图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祁公子怕是说笑了，秦某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不说在这檀州没甚名声，更不要说在外地了。”秦雪舟直接拆穿对方的谎言。
　　这一世他不欲张扬，重回十四岁的他想尽办法劝告了父亲，上交了一部分兵权，并驻守边疆。而他们也因为一系列变故，在他十五岁那年并没有回京。下定决心远离京城的他更是没有参加科举，也就不会留京为官，更不会遇见那个人。或许他一生都忘不掉他，但他总会有自己的新生活。
　　只是这一切都在那日被打破，他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明明应该在京城的人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檀州，并出现在他的府门前。这些变故让他心生不安，他已经不再奢望那些他不该想的东西了，为什么还是不能让他安静的生活。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自己平稳的生活受到破坏，无论是谁都不行，他会守护他的家的。
　　祁钰面色一僵，他忘记了这一世的秦雪舟和上一世不一样了。这一世的他并没有上一世的才名远播。他没有弄清楚这一时的情绪秦雪舟到底是不是那个爱他至深，被他伤害至深的秦雪舟。这个时候的他宁愿这也太已经不是上一世的秦雪舟了，他就是这么自私，宁愿那个秦雪舟已经消失，也不愿看到那个他以为一直会在原地等他，仍他糟践，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来的他面前的秦雪舟以先一步抛弃他。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秦雪舟怎么可能会抛弃他，他一定是因为出了差错才没能和他相遇，才没有爱上他。他这样安慰自己。
　　“秦公子可有家室？”他生硬地转移话题。突然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个女子，他心中一阵不甘。
　　秦雪舟一阵犹豫，最终还是说道：“有。”
　　“是吗？”祁钰在桌子底下的手紧握，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至于剩下的可有子女他已不敢问，也多说无益。
　　“祁公子找我来只是闲聊的吗？”秦雪舟口气有点冲，他现在有些焦躁，命运不被自己掌握的感觉让他很是焦虑。面前这个人是一国之君，一句话便可以完了他的命，毁了他一家。他不想让他有过多的接触，害怕秦家再次引起他的忌惮。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认识一下的。我叫祁石，字子珧，秦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唤我的字。”他不能轻易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姓名，这样他的身份也泄露了，若是叫秦雪舟知晓了他的身份只怕不能与他平辈相交了。但他又不愿意让他唤他一个虚假的名字，便让他叫他的字，他的字只有熟识的人才知道。
　　“祁公子客气了。”秦雪舟冷淡地一笑，心里却是格外惊奇。
　　他当然知道他的名字，清楚他的字，前生他追逐一生也从来不敢喊他的名字，更何况是字。他的名字是全天下的忌讳，但他宠爱的人，他信任的人，他的朋友私底下也是叫过他的字的，唯独他怎么也得不到那份殊荣。不管是在禅堂下，龙床上，他都是没有资格叫他名字的。他只能叫他陛下，每叫一声便提醒他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如今轻易得到了允许，他却失了当初那片心了，也不再会为之高兴了。他终于还是放弃他了，在那个他被迫离开京城的雪天，在那个他孤独死去的夜晚。
　　是了，他已经放弃他了，又何必如此态度分明地对他，他应该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来对待，总之不会再是他的臣，更不会再是他的男宠。
　　想开些这些，他对祁钰的态度较之前也没那么冷淡了，温和且生疏。
　　祁钰却分外不自在，随后他扯了些话题来聊，两人谈了谈檀州的名胜古迹、风俗异闻，又说到塞外风光，江南烟雨。秦雪舟的回答总是礼貌温和，也是有问必答，两人凯凯而谈。
　　“没想到雪舟学识这般渊博。”祁钰一直知道他学识渊博，却不想无论说到什么他都能答上几句。
　　“不过是看的书多了些罢了，其实那些地方我都没有去过，什么江南的杨花，柳州的古楼我都没有见过，真想看看那是何等的风景。杨花是不是真像书上说的那样洋洋洒洒的从树上飘下来，落到行人的身上……”他怎么会有机会见过，前世前十几年他在家习书不曾远游，后来去了京城，见了他后他怎么会愿意离开他去其他地方。
　　“你要是想看我带你去。”祁钰脱口而出，这个诺言自然而然地许下，只因他不愿看到他那落寞的眼神。
　　秦雪舟将落在茶杯上的眼神移到他身上，又转瞬移回，轻笑一声，显然没有当真。
　　“祁公子，时候不早了，我该回了。”他起身，“下次再见。”
　　祁钰也跟着起身，目送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