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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既生瑶,何生质 田瑶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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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定后笑语闲。田瑶已经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张蔓儿为了避嫌,自回自的房了。纨质和娥黛回了房中,打发别人都出去,主仆二人关上门便开始说今天的事。纨质心中也有些许疑惑,且说,这样大的好事,除去了隐患,彻彻底底搬倒了田瑶,“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时也是睡不着了。
纨质好歹是亲王府出来的,稳重不在话下,而娥黛脸上的喜色难以言喻。刚刚打发了众人,纨质便笑嗔道:“好了你,想乐就乐出来吧!看把你憋的那样。”娥黛这才嘻嘻的笑了两声。纨质笑道:“你说说,那个盒子,怎么回事?”娥黛嘻嘻一乐,道:“主子跟我说完,我自然也要准备点什么,省的太棘手了。”纨质点点头,道:“你倒也是个心思细密的。”娥黛继续道:“而且呀那个麝香,我也是拿纸包了放的。不然可要十分麻烦呢!”纨质微微一笑,道:“的确是我们准备的妥当,然而也是幸运。不然不会每一点都正中下怀的。”娥黛也会心一笑。
纨质叫娥黛也下去休息了,自己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不仅要了那孩子的命,田瑶的,居然也要这么拿走了。从小到大,见过不少这样杀戮的场面,但是毕竟是自己第一次下手。无论如何,还是心有不安啊。倘若哪天,胤禩知道是自己干的这些事,知道是她杀死了他的孩子,是她杀死了他的美妾…他是否会十分憎恶自己?或是理解自己?
纨质,一向是敢作敢当,而且从小都不会撒谎,更不屑于撒谎。如果她不是女子,势必是国家的栋梁。即使身为女儿身,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思来想去,倒觉得,如果胤禩怀疑了,那便说了,何必要藏着掖着呢?
一夜就在众人的思索中过去了。早起时,娥黛和彩霞正伺候纨质梳妆,赵昌忽然跑进来,磕了几个头,道:“主子,贝勒爷三日之后便返京了。”纨质微一颔首,好,那自己做一次好人,去告诉田瑶叫她等着吧。
出了门,来到了田瑶的屋内。田瑶躺在床上,只是望着房顶,一点气息都没有。那些太贱丫头们也都越发懒散了,只有大丫头弦音一直坐在床边,想给田瑶喂药,田瑶却根本不理会。血腥的气息还没有消退,灰白的符文贴在各处,叫人觉得真是将死之人的坟墓。
弦音见纨质来了,刚想请安,纨质一挥手,低声问道:“怎样?”弦音一福身,已然带着哭腔,道:“主子不愿意吃药,只是这样躺着…”纨质“哦”了一声,叫她退下了。
纨质坐到了床边,玩弄着她床上挂着的花翎,道:“你何苦这么折腾自己?人生在世,得乐且乐。”田瑶慢慢扭过头,纨质不觉吓了一跳。眼睛早已经因为哭而干肿,脸上没有一点妆容,更没有一点神色。往日的,或是张扬跋扈,或是妩媚春抚,都褪去了。田瑶虚弱道:“你…如今也是越发得意了。”纨质呵呵的冷笑一声,往事历历在目,道:“有恩必报的道理,妹妹都忘了?”
这就是极大地讥讽了。田瑶冷冷道:“我还以为,你是多爱贝勒爷。连他的孩子竟也不放过吗?”纨质笑道:“贝勒爷的孩子,固然是我要疼爱的。但是贱人的孩子,害了我孩子的人的孩子,就是该千刀万剐的!”纨质的眼神如同利剑,冰冷又锋利,直直插入田瑶的面容中。田瑶也不再分辨了,或许是累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纨质刚强,但见她将死,也难免动了恻隐之心,缓声道:“妹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也都是为了各己利益行事。说句心里话,我真是不想…”说着,自己竟有些懊悔起来:“也的确是我意气用事。”田瑶何尝不聪慧呢?呜咽道:“姐姐,我自然知道你的苦,你苦,我苦,大家都苦…谁不希望能在府内,能在贝勒爷心中有点位置呢?”
纨质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谁能料到,这二人居然也有真心相对的一天。田瑶继续道:“姐姐,我自知大限将近,实在不愿与你继续怄气。”说着连连咳嗽起来。纨质,也是女人啊。她也许曾经狠毒残忍,但也不是铁石心肠!田瑶继续道:“虽然,我很疼…但我也不怪姐姐这样做,毕竟是我的报应啊!”说着又连连咳嗽。
“妹妹,我的确很心痛,在我失去了贝勒爷的第一个孩子时…所以才这样计较。对不起。”纨质诚恳道。
田瑶没力气了,只是那样躺着。纨质也心中痛苦,不愿意再说话。早春时节,本来应是鸟语花香,处处和睦,万物新生才对,如今却闹成了这般。
纨质忽然想起什么,道:“贝勒爷过几日就回京了。你再坚持一下,好歹,再见见贝勒爷吧。”田瑶微微笑了一下,气息虚弱道:“好。”
纨质径回了房,只觉得心口闷闷的。大约是慨叹,大约是惆怅,好歹也是朝夕相处的人啊。自己难免又想,倘若没有这样的不平等,大约也没有这些事了吧。忽而发现自己的大逆不道,可总还有一丝失神。呵,大约这就是命数吧。
几日后,胤禩回来,田瑶已经是大气将尽。唯留下这一点点力气,再见贝勒爷最后一面了。胤禩回到府中,亦是匆匆忙忙。纨质率众家眷在府门口恭候,但胤禩回来却也只道:“都起来吧。”紧接着便问纨质:“田氏可还好?”纨质微微颔首道:“正在屋中恭候贝勒爷。”
于是,胤禩便急急地去了。纨质站在背后看着他,只觉得心酸无比。自己的一生,难道是交给这样一个多情男儿么。罢了!毕竟田氏将死,自己何必要和将死之人争斗呢?
紧随其后,纨质也进了田氏的房内。虽然短短几天,但田瑶已经不能吃喝了,偶尔进一两口,但已经无法维持她本身了。不能说瘦骨嶙峋,但也已经消瘦极了。面色惨白,无论谁看到大概都会不忍吧。
胤禩坐在床边,轻声唤醒了她,纨质只是在下手站着。
田瑶醒来,轻轻道:“贝勒爷…”嗓子也沙哑了许多。胤禩温柔道:“身子不好,好好躺着吧。”紧接着,又补充道:“我一定找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看你,你不要伤心。”
田瑶却微微的露出笑来,声若蚊音道:“妾身自知活不久了,唯独等着再见爷一面呢。”胤禩大约也十分难过,轻轻拉起她的手,道:“你不要这样说。”田瑶微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道:“爷,我十四岁那年嫁给你,却是侧室,心有不甘。我随非出身名门,没有大厦楼阁,却也有良田美池。是人都要争口气吧,才做了那样对不起您,对不起嫡福晋的事…”
一口气说的多了,便止不住的咳嗽。纨质心有不忍,道:“好妹妹,都过去了,没事的。”田瑶还是那个笑容,道:“多谢姐姐了。妾身未出嫁时,曾想,嫁得一位如意郎君,安安稳稳度过一生。谁料嫁入王府,又被阿玛嘱托了许多…身不由己。”“人人都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胤禩温柔而怜惜道。田瑶的眼神忽而有些迷离,道:“也许罢,但总归我这一生,就这样完了。呵!”说着,眼泪簌簌而下。
胤禩刚伸出手去给她擦,田瑶便含着笑轻轻打开了,道:“妾身这几日一直在想,儿时有位黄公子来提亲,但阿玛好高骛远,没有答应。黄公子如今也只有一妻,又有了两三个儿女,好幸福。”胤禩脸色微微一僵,却仍道:“你要说什么?”田瑶细声道:“妾身自知无礼,但求来世、地下不再被娶入王府!”
胤禩再好的脾气,但如此怨怼也有些不快,但终究是应允了。见田瑶一直无话,便道:“那我明日再来看你。”于是准备离开。
田瑶却忽然高声道:“老天有眼,若真有来生,叫我做田间妇孺吧!”她呆呆的伸着手,像是要抓住什么。胤禩已走到门口,缓缓回过身,道:“你真的愿意?”
田瑶的泪水已缓缓流下,似溪水流淌,只是到了尽头总会干枯。缓声道:“再世轮回,不愿再踏入宫门王府…”
话音未落,一命呜呼!
纨质呆呆的看着那床,和上面的人,不知所措。
胤禩轻叹了口气,道:“罢了。赵昌,你们好好办丧吧。”又转身对纨质道:“福晋。体面上的事一定要过。”
纨质依然没有缓过神,只是习惯性的俯身答应。八爷何时这养称呼过自己呢?
胤禩便这样离开了。李福在旁边小声道:“爷,那位黄公子是否要查?”胤禩道:“罢了,前人往事,何必呢。”边说便离开了。
纨质默默坐在那里,却心底一阵阵发寒。也许是看到田瑶死去的惨景,也许是听到胤禩的无情,也许是自己感觉愧疚…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好。默默地下了地,打发众人出去,郑重的磕了个头。纨质就是如此,自觉亏欠,必定要还回去一些才好。
磕过头,才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心神不安的她,无心再管其他,只回了自己屋内坐着去了。
傍晚,胤禩叫李福来传纨质去胤禩屋中,纨质便扶了娥黛一同去。胤禩正在书桌前写字。康熙经常说胤禩的字阴柔有余,但纨质却觉得胤禩不过在修身养性而已。纨质请了安,胤禩只叫她坐下,并不言语,只是字写的更快了。
纨质察觉到,便让李福和娥黛都出去了。胤禩这才坐下,停了手中的挥毫,道:“田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寻常的死去吧。”纨质道:“爷想必也问过大夫,却是饮酒过多所致。”胤禩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纨质的眼睛,纨质却也不想示弱,回看着。二人就这样斗鸡似的看了一会,胤禩方道:“罢了,如今必定也查不出什么了。”
纨质只觉得心寒,道:“爷这样看我?”胤禩起身走到她面前,挑起她的下巴,迫近道:“你以为我怎样看你?”纨质不欲理会,想撇过头去,胤禩却紧紧的卡住不让她动弹。很痛,心也是。就在眼泪要流下来的时候,胤禩却撒了手,背过去回到了书桌前,道:“也罢。你们女儿家的事,我是不懂。”顿了一顿,道:“方才是我太用力了。”
纨质却是倔脾气,道:“妾身没事。”胤禩一愣,因为纨质甚少这样称呼自己。紧接着道:“田氏虽死,但也做过残害子嗣之事,也算罪有应得。”纨质撇过头,不加理会。胤禩却也不恼,道:“我听赵昌说起那个彤月,你打算怎么处置?”纨质思索一会,冷声道:“既然是她的罪过,一命抵一命就是了。”
胤禩叹了口气,道:“罢了,你看着办好了,去吧。”
纨质对娥黛吩咐道:“彤月倒也是个忠心护主的丫头,叫她随了主子去吧。”娥黛道:“是,怎么主子一点也不怨那田福晋了?”纨质笑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且她已经…何必呢?”娥黛懂事的点点头,不再说话。纨质面色虽然如故,可是心里却总那么别扭,许是不甘,许是失望,胤禩怎么会那样看自己…但到了年下,无暇再想那么多,大大小小事物不断,多数都要纨质来管,往事便那么渐渐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