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禩水长情》别语悔分明

5、琴瑟萧和 纨质怀得六

　　Chapter5琴瑟萧和
　　再要言及，已经是康熙三十九年的冬天了。胤禩早被封了多罗贝勒的爵位，府邸也已建造好了一年，可以住入了。这两年虽大大小小纷争不断，倒也没什么大事。毕竟这样的争斗，纨质从小耳闻目睹，早也习以为常了。更何况，胤禩处处照拂，丝毫不让纨质受委屈，纨质更是活在幸福中的女人了。
　　倒有一次，田瑶的陪嫁丫头弦音失手打碎了胤禩颇为喜爱的琉璃瓦瓶，纨质和胤禩还未如何，田瑶便嘤嘤哭了起来。纨质只觉得很是厌恶，胤禩见状，也没有责罚她，只让她回去。纨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十分不好看。胤禩倒笑着看她一眼，勾了下她的鼻子。纨质也是赌气，想也没想，俯身道：“纨质告退。”就自顾自离开。不想刚回房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琉璃屏风摆在那里。原来只是随口一提的东西，没想到胤禩这样有心。心下温暖不已，也把那气收了许多。

　　分府

　　看着小厮搬了东西到府邸，自己也跟着下了马车。看到八贝勒府这样金碧辉煌，丝毫不逊色于紫禁城诸宫，也觉得很得面子，十分高兴。府门许许多多的人都在那里恭候，一个个也喜气洋洋。纨质本就心情不错，正想下了车唤前面的丫头来，不料刚刚踏下，足下一软，跌落下去。紫红色的棉袍本十分雍容，瘫下来，到教人觉得纨质多么柔弱似的。头上也本带着比寻常多的首饰、挂珠，只觉得不堪重负，也难以支撑了。
　　只记得周围人一阵惊呼，“嫡福晋”地叫着，纨质便没了知觉。
　　再醒，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周围的人却并不陌生。只觉得眼皮晕晕的什么也看不真切。周围嘈杂一片，没有一个抓得住的声音，不觉皱了眉头，暗骂道“没用”，不过又缓了片刻，看见胤禩分明坐在床前，身边站着大大小小的丫头，还有李福。田瑶、张蔓儿也在那里，纨质正觉奇怪，只见胤禩望着自己，笑道：“纨质，你有喜了啊！”
　　霎时，纨质只觉得耳边更响，全都是“恭喜福晋、恭喜贝勒爷”的声音。不知纨质脸上是何表情，但八爷到底明察秋毫，挥手道：“福晋刚醒，你们都下去吧，人多嘈杂。”众人这才一一告退。倒是那田瑶很不忿，亏张蔓儿眼疾手快拉了她，二人也一同出去。房里顿时只剩下纨质和胤禩二人。
　　胤禩只拉着她的手，含情脉脉的望着纨质。纨质这才缓过神，顿顿的问道：“贝勒爷…我…有喜了？”胤禩大力的点点头，眼中欣喜愉悦似要溢出。纨质这才明白，之前总觉得八爷有些不同，原来平时，他的眼中从未有过这么肯定的笑意。纨质也十分欣然，此刻房中恬静，不及二人心中的甜美之一。
　　胤禩缓缓引来她的手道：“纨质，这是你我第一个孩子，也是我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孩子…你知道我有多高兴…我多期盼他的到来，看你们一起玩乐。”说着叹口气，道：“那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纨质听他这样讲，只觉得心口甜甜的。那个女人受得住这般甜言蜜语呢，还是心爱的男子说出的。
　　胤禩继而道：“快要过年了，额娘刚刚进了主位，咱们进宫可得好好拜见一番。这样好的消息，她不知要多高兴？”说着呵呵笑了，继续道：“额娘还这样年轻，就要抱上孙子了啊！”纨质只觉得脸通红起来，笑打了他一下，道：“爷惯会取笑纨质。”纨质一向支持身份，很少以“妾身”相称，胤禩也从未责怪。胤禩笑看她，在她耳边俯身道：“原本就是如此，为夫还指望娘子过两年再给我生几个呢。”纨质更是害羞，娇嗔他一眼，不再言语。
　　胤禩又与她共坐良久，方才起身道：“你如今也是有了身孕的人了，我便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啊。”说罢便要起身，忽地又坐了下来，道：“也罢，左右今天没什么事情，晚上陪着你吧。”纨质只觉得心口温暖万分，原本一向高傲的心也瞬间被抚平了许多，道：“纨质可不能委屈了爷…爷去陪陪田妹妹吧。”胤禩笑道：“你这便是赶我走了？”纨质道：“纨质不敢，只是纨质有孕，也不好伺候您呢。”胤禩道：“也好，那你好好休息吧。”说着转身起来离去。纨质躺着送走了他，又躺了下来。
　　娥黛总是最为不满，胤禩一走就忙道：“主子怎么总是如此？那田福晋又不会因着主子两句话就待主子和颜悦色，怎么不好好留住爷呢！”纨质望了她，道：“这便不懂了。如今我有身孕，爷的心思必会有我一分。只要心上有我，人在何处又怎样呢？”娥黛听闻，只是漠然了一时。过了会说道：“主子，爷从府邸给咱们分了几个丫头来。”说着叫那几人一一上前。
　　这二位丫头长得都很喜庆，二人见到纨质都作揖，一个眉目清秀的先道：“奴婢彩霞给主子请安。”另一位，面色冷清的道：“奴婢彤月，给主子请安。”纨质微一颌首，叫二人下去了。娥黛跪在床边，细细道：“主子，那位彤月，是原本田福晋的人，被拉了过来，相比田福晋那边会很不满…”纨质挥挥手，笑道：“你不一向最不怕她？”娥黛撅嘴道：“奴婢也不过为了主子嘛！不过，”肃了肃容貌，道：“咱们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纨质点点头，也便如此了。
　　夜晚，纨质一人卧在床上。有孕的人最为忧思，想着这些年的事，因为田瑶或其他人而受的那么多委屈和不甘，如今终于有了孩子做依靠，眼泪滚滚而落。

　　第二天一大早上，就听一阵喧哗。纨质本一向严厉，呵斥了一番。不料门口闯入的是许久未见的小妹——郭络罗兰心。纨质见了她，只觉得眼角湿润起来。兰心一向大大咧咧，抱着她笑道：“姐姐！这么久没见，想我了嘛！”幸亏娥黛在一边急急道：“二小姐，主子如今有了身孕，可不能如此啊。”
　　兰心笑瞟她一眼，纨质面上倒没如何。兰心便正经了一番，道：“姐姐，不瞒你。这次我来是想求姐姐，我想来和姐姐一起住的。”纨质看着她。虽然没有明说，但个中缘由也都明白。本来她们二人就不尴不尬，如今纨质好歹也是八福晋，自然要照应。于是点头应允。
　　没过几日，兰心就急急的搬了过来。那一日，正巧八爷、九弟、十弟在议事。原本十分寻常，但兰心进府门的时候正巧十阿哥往外走。一时，也不知是怎么了，二人脸都绯红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又速速低下头。纨质一切都看在眼里，等他们走了，便拉了兰心到屋里。
　　纨质问道：“你和十弟，什么时候的事了？”兰心脸一红，低下头道：“也没有多久…”纨质笑道：“你也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如果真的有意，不如我替你求了皇上指婚。”兰心更是羞涩不已，点点头，又低下头。纨质觉得好笑，但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妹妹，不是姐姐说。十阿哥出生不低，但身边已有娇妻美妾…你若嫁过去，恐怕只能是位格格。”兰心抬起头，虽还是羞涩有余，但那分确定丝毫不动，道：“姐姐知道我的。名分什么也罢，十阿哥心中有我，一切就都好了。”纨质听了这话，也不知说什么好，心中只想，她们姐妹可真是像啊！
　　纨质又仔细托了胤禩去问，胤禩笑说“福晋安心养胎，一切交给为夫”倒也让纨质安下心来。不久来了消息，说十阿哥也愿意，但是位分低。不过也好，省去了许多麻烦的礼节，直接嫁过去便可以了。兰心听了这话，也很是开心。

　　兰心便在这康熙三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嫁给了十阿哥胤誐。中间二人的些许细节，她并不知晓。但妹妹嫁到好人家，且二人又心心相印，那她便满意了。看着兰心一身红装，看着十阿哥满面的羞红欣喜，纨质也十分感触，见他们纷纷离开。

　　刚刚进到贝勒府，许多大小事宜都让纨质头疼不已。虽有管家赵昌帮忙打点，但纨质仍不放心。最后若非胤禩叫她好好养胎，恐怕还要顾念此事。但纨质仍不放心，胤禩只得道：“诸事宜皆由赵昌打点，待你产子后，再看顾这些吧。”纨质只好作罢。娥黛疑惑：“贝勒爷这样做，难道是不想让主子来管家？”纨质淡淡道：“你若觉得是贝勒爷不想我管，那便是；若是觉得贝勒爷疼惜我，也便是了。”娥黛听闻，不敢再言。不过到底在她心里留了分影子。

　　正值隆冬，腊梅在小花园里开的火烈。纨质这日来了兴趣，扶着娥黛的手道：“你陪我去走一走吧。”娥黛忙应是，和几个小丫头伺候她穿了大耄而出。
　　正巧，看到张蔓儿也在院内。张蔓儿正抚着那株红梅，正想剪下交给身边的丫头，忽而转脸看到纨质，忙俯身行礼。纨质笑让她起来，走上前去。
　　纨质笑道：“怎么，你也爱这红梅？”张蔓儿道：“妾身不敢说是有多喜爱，不过觉得这冬日寒冷，只有这一分红梅妆点罢了。”纨质听后，颇为感触，道：“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当真是这个意味啊！”
　　张蔓儿道：“妾身虽读的诗书不多，这一首也是听过的…此花不与群花比。这冬日红梅，恰如姐姐此刻的处境，傲立于世吧！”
　　纨质向来喜欢她口无遮拦，也明白她的意味。笑着点点头道：“那我还是谢过妹妹了。”张蔓儿举止也落落大方，道：“那妾身不打扰姐姐赏梅，先行告退了。”说罢，转过身，扶着丫头离开了。
　　纨质轻轻折下那一枝梅，看着那模样，觉得心中感慨不已。想想这些年，田瑶是个不好相处的，倒是这位格格，与自己也算气性相投…放远看，又想起胤禩…他心中的宏图伟志，自己约莫还是明白的。
　　转过身把那红梅交给娥黛，道：“这个你拿好。”然后叹息着抚着一朵娇艳的花，仿佛看到他日零落成泥的景象，道：“梅花开尽百花开，过尽行人君不来。不趁青梅尝煮酒，要看细雨煮黄梅。”说着哀哀叹了一声。娥黛赔着笑道：“主子这番话，对着奴婢倒是对牛弹琴了。”
　　纨质撇她一眼，道：“本也无意。你不必懂。”说着便转身要走。娥黛忙跟了上来。
　　她们一走，暗处便转出来一个人。胤禩，正挂着暗黑斗篷，静静的看着纨质离去的方向。自己本就是出来散散心，不料看到这样的画面。原来纨质那样懂得自己，即使是那份深藏不漏的愿望，那份对权利的渴望，那份对皇位的期盼，也让她看的一清二楚。心中有一分感动，又有一分不安。思考了一会儿才离开。
　　胤禩还是一如既往的待她好，对她的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也十分照看。赏赐更是日日不断，前儿个万岁爷赏了匹好马，胤禩便顾念她，答允等她生下孩子后就给她出去骑。纨质心中的感念欢喜不言而喻。许是冲喜，没多久，就来了消息，兰心也有孕了。纨质深深欢喜，她们姐妹二人都有这样好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