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Gotta Find You（HE）》葵小爷

3、凶手

　　他宁可被Merlin杀死，他还不如死于Merlin的剑刃之下……

　　Arthur矗立在门外，久久不曾移动，他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口，凝视着病房里苍白纤瘦的背影，深沉的眼神仿佛年迈垂死的僧人遥望古塔顶楼的破败梵钟，怀念却又无力靠近。

　　他微微侧过头，快速地眨了下眼，掩去晶莹的泪光。既然这是他所犯下的错误，那就让他负责吧，无论如何，他再也不愿意失去Merlin。手不由得攥紧了Merlin的病例报告。

　　姓名：Merlin
　　病称：抑郁症并发失语症
　　病因：公路发生连环车祸，父母女友皆因此死亡

　　这是他的错，他是害死Merlin家人和恋人的罪魁祸首。那场导致连环车祸的司机，他认识。他还记得悲剧发生的前一日，他作为义工当了一日交警，然后遇见了那个因醉驾而本该被他扣去最后一分吊销执照的人，偏偏那张脸像极了他的曾经的姐姐——Morgana。

　　一时的心软酿成了难以挽回的过错，他是杀人凶手。尽管，这个秘密没人知道。可是，自责和愧疚终究成了他这一世昼夜寤寐的梦靥，就像爬满槲寄生房屋背面，永远照不到阳光的阴暗角落，滋生着不为人知的悲戚。

　　他向医生询问着Merlin的病情，尽管医生对他身份尚有猜忌，却终究败在他恳求的目光下，“病情相当严重，病人此前的生活太过顺利，甚至不久后他将要和他女友订婚，可惜了这孩子。”医生的话成功地让他的罪恶感更深一些，Arthur想去见见Merlin，面对面那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出事后他除了说过一句‘为什么偏偏是我？’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了。”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Arthur心想，有没有交流并不重要，千年前，多少次的战役，彼此的默契足以用眼神传递信任。

　　他总是这样过分的自信。Arthur半蹲在Merlin的面前，遮挡住他看向窗外的视线，然而当他与Merlin目光相交时，他知道他错了。Merlin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灰蓝的眼眸失去了光泽，犹如一汪死潭般平静，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可是这样的眼神他是如此熟悉，在他陪伴Merlin坐在阿瓦隆湖的那几年，Merlin注视着远方，仿佛他能透过无尽的雾霭看见载他离去的小舟，他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眼神，是绝望。

　　“Merlin。”他能做的仅仅只是叫出这个名字，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他并不了解这一世Merlin的生活，难道要他跟他聊聊站在他眼前的杀人凶手吗？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害怕，并且恐惧着——如果有一天Merlin看他的目光里流动着憎恨。

　　第一次的交流并不是一个好的开端，除了他喋喋不休的自我介绍就没有别的声音回应他，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等，他会常常去看他，和他聊聊天。

　　“我去过你的学校，你是历史系的研究生，我看过你的论文，你对亚瑟王的故事很感兴趣吗？”Arthur小心地试探着，“你愿不愿意听听看我了解的亚瑟王？”回应他的是一阵无声的沉默，Arthur不由得苦笑，如果亚瑟王这几个字能让他提起兴趣，那早在第一次他说起自己的名字时就会有所触动。

　　诉说自己的故事并不会觉得有多么值得骄傲，尤其听你故事的人不仅一语不发，而且还是你那些故事里的主角之一时，你只会有些羞赧，在Merlin面前，他没有办法自豪。这个人，跟他一起走过充满荆棘的森林，并肩作战。这个人，陪他度过失去父亲的痛苦时光，不离不弃。这个人，曾拥有这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位于顶端。可是现在这个人被绝望的恶魔紧握着心脏。想到这里，Arthur忍不住抿紧了嘴唇。

　　很可惜，他的努力并不能扭转局面，因为Merlin自杀了。当他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时，一阵刺骨的寒气沿着脊髓而瞬间蔓延至百骸，雪白色的盲点在眼皮底下不断跳跃着，最后泛成金色的光圈缓缓散开。

　　他推开房门，看着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的黑发青年，终于忍不住蹲下了身体，哽咽了。是他的错，这全部都是他的错。Arthur垂着头，低声轻诉着自己的罪孽，他的后悔，他的痛苦，他的自责。床头传来了细微的响动，Arthur猛然抬头，通红的眼眶迎上了Merlin沉寂的注视，Merlin抬起双手，缓缓伸向Arthur，他可以清晰地看见Merlin苍白而又骨节分明的手带着愤怒的颤抖，相交的目光中发散着憎恶，可是他的周身却依然笼罩绝望的悲怆。

　　Arthur仿佛听见Merlin在说“我恨你。是你毁了我原本的生活。因为你我失去了我的一切。”然后Merlin的手揪住了他的领口。Arthur觉得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他的胃里往下坠，扯得他整个人生疼生疼的，直冒的冷汗甚至浸湿了他金色的头发。

　　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死神的呼唤，随着心脏跳动的停止，Merlin的手骤然坠下，皮肤几乎呈现着死一样的灰白，“不！Merlin！”Arthur抱紧床上失去呼吸的单薄身躯，不要离开他，他的头埋在Merlin的颈窝里，双臂越过腋下扣着Merlin的脊背。可是他甚至不敢去看他最后一眼，他害怕那双曾满怀着希冀和笑意的眼里，会被绝望和憎恨爬满。

　　他失去Merlin了，Arthur颓然地蹲坐在地上，白色的大理石地板映射着他的神情，如此绝望，如此恐慌，犹如失去了全世界。他知道，余下的生命里，他将与砭人肌骨的孤寂和永不知疲倦的自我谴责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