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尽相思》素盏明心

33、友情与敌意

　　“哼，好你个吴昊隽！”夜天瑾脑袋一撇，眸中三分厌恶七分不屑。
　　吴昊隽？以往爹爹与哥哥议事时，我常在旁边听个热闹，遇到感兴趣的事会问上几句，而觉得无聊的，大多也就左耳进右耳出了。而吴昊隽这个名字，似乎曾被爹爹提起，隐约记得他好似是去年新上任的吏部尚书。
　　除此之外，他似乎一向和左相走的很近，既然如此，怎会站出反对太子一事？
　　“算了，这些烦恼事就不与你说了，今日难得清闲，应该多与你说些趣事的。”他面上神色放缓，话音一转，已恢复了平日的嬉笑神情。
　　见他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不禁轻笑，可心中暗想着，吴昊隽反对立太子一事，夜天瑾的态度并非喜悦庆幸，反倒是忧愁，或许说明他对皇位并不是那样看重？
　　可若只凭一件事，便妄下结论或许便有些轻率，而他既不愿多提，我也不好再问，索性由着性子与他聊起天来。
　　“这几日躺在床上，倒是把我闷坏了。”我坐直了身子，又扶着自己的脖颈扭了扭，向他抱怨道。
　　“这御医为你开的药膏还挺见效的，这些伤口，我若非离你半尺，怕是都瞧不出来。”他说着，又将目光移到我的脸上观察一番。
　　见他如此，我笑着推了下他的左肩，然后眯起双眸打趣他道“你怎么能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女孩子的脸看？多让人难为情。”
　　“哦，是吗？”听闻我的话，他稍稍直起了身子，只是目光带着一丝不解。“我自小便不喜与女孩子相处，除了母妃和皇奶奶，你是我第一个能够与我接近的女子。”
　　其实我并非挑他毛病，因为自己亦不是一个喜欢过多拘束的人，只是没想到会触及他的回忆。
　　“这是为何？”我听闻惊诧，自然而然回问。
　　“因为...因为母妃不让，她说大多女孩子的接近，都是有目的的。”他的样子似乎有些难为情，犹如一个听话的小孩子，可面上却要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还真是矛盾！
　　怪不得怀瑾宫中的婢女数量如此寥落，原来竟是这个原因。我听得不可思议，同时又有些好奇夜天瑾的母妃为何如此交代，但不可否定的是，他的母妃一定跟宠爱他，那夜天执呢？
　　此刻想到他，我还是会觉得窘迫，所以到了嘴边的话并未问出口。可说到这里，我难免觉得愧疚，因为夜天瑾将一切毫无保留的告诉我，不过是因为他真正将我视为朋友，而我却想着从他这里得到信息，尽管这并不是一种直接性的伤害，可我依然觉得愧疚。
　　“那你怎知，我就目的单纯？”我忍不住试探道。
　　“我只知你与他们不一样，确切的倒也说不上来，只是和你在一起，会觉得很轻松，没有那些拘束，可以...有什么就说什么。”他的眉头微蹙，神情却是极尽真诚的在回答我的问题。
　　虽然他是一名皇子，可内心或许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高贵的孤独，所以才会格外珍惜他发自内心喜欢的人，而对我来说，友情二字或许是一个极其陌生的词汇，但我并未想过抗拒，相反，我比谁都期盼这样一件美好相遇的发生。
　　“好，那我们拉钩。”我对他伸出尾指，意在做一个交付真心的仪式。
　　他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与我相视一笑，然后轻轻勾住我的。此刻，喜悦挂上了二人的眉梢，因为拥有了彼此的情谊，所以会更加珍惜。从今以后，我便以真心换真心，只要他不背叛我，我亦不会舍弃他。
　　“小云，过几日父皇会带着众皇子公主前往围场狩猎，此外，当日还会有精彩的马术表演，你可要去？”
　　他的眼中晶晶亮亮，一扫之前的阴霾，反而带上了几丝惬意与调侃，我想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我的答案，只是故意试问。
　　“知我者，四皇子也。”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带着意味明显的示好。
　　“嘿嘿，父皇准许我们每人带两名婢女，你便随我一起吧。”他做出一副耀武扬威的姿态，嘴角的开心和得意，看得我直想伸手打他。
　　不过，我很庆幸，能够遇到他这个朋友。
　　“好啊。”可最后还是讨好般爽快应下。“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心思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之前我的脸被流晴与流莹所伤，此事我自能就此作罢。我没有告诉夜天执，一来因为我不想再欠他人情债，二来则是想亲手将伤痛还回去！我夏初云可不是什么谦让性子，谁若惹了我，便是迟早要还的！
　　“要求？”他显然没有猜到自己会向他提出要求？
　　“除我之外，不是还有一个名额吗？不如，将流莹带上，毕竟我照顾人的本事，很差的。”
　　“这个随你，反正本皇子也没有想过被你照顾。”他眼神一瞥，甩了一个欠揍的表情过来，我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完全不与他的一般见识。毕竟，夜天执曾对我说，夜天瑾还是孩子心性。手掌被他狠狠拨开，可我不仅没有生气，反倒笑的意味深长，流莹流晴，我们便走着瞧吧。

　　“什么？四皇子要带那个姓夏的贱女人去北山围场？”阴暗的屋子里坐着两个人，她们一个面色阴狠，静静的坐在床榻边，一个面色急切，正焦急而气愤的原地躲着脚。
　　“随行的，还有我。”女子阴沉的嗓音响起，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会的！流莹，你是不是与四皇子说了什么，否则他怎会带你而不带我。”女子清脆而尖细的声音回荡，此刻已经是气急了的模样。
　　“流晴！我是你姐姐！”流莹不争气的训斥道。
　　“姐姐又如何？还不是在跟自己的妹妹争一个男人！”不经大脑的话语脱口而出，流晴有些后悔，可心中愤恨难平，此刻也无暇顾及她人感受。
　　“哼，没有我的帮忙，你以为，你可以在怀瑾宫呆上这么久？不自量力。”显然，流莹也十分气愤，而流晴的话，更加让她无法忍耐。
　　“原来...你竟是这样的人，怪不得...怪不得四皇子会准许你陪伴左右，你...你个狐媚子！”
　　“流晴！”自家妹妹的性子，没人比她更了解，口无遮拦，口不择言，真不知道父亲为何会宠爱她！流莹此刻是恨极了，当初进宫，父亲竟嘱咐她一定要帮助妹妹飞上枝头做凤凰。
　　这凤凰自己怎会不想？只是，事情岂会那样容易？当初自己买通了浣洗丫鬟，才打听到四皇子不近女子的消息，想着这样机会总会大一些，可流晴的笨拙与四皇子的冷眼，都让自己没法出现在四皇子的眼中。她恨流晴，可她不能推开流晴，因为她需要流晴来帮她完成她想要的东西。所以她一直忍耐，一直努力做一个帮助流晴好姐姐，可又换来了什么？
　　流晴的鲁莽，粗心，笨拙，让四皇子对她们姐妹更加厌烦，若不是自己多次恳求，四皇子怕是早将她们派去了其它地方。当今二皇子身份尊贵，背景强大，根本不是自己能够觊觎的角色，三皇子性格清冷，同样不近女色，且连怜香惜玉都不知为何，五皇子面上看去温柔儒雅，只是性子最让人摸不透，七皇子、九皇子就更不用说，颇为阴狠的作风，自己又哪敢近身？唯独四皇子，看上去聪明伶俐，实际内心单纯，最易心软，自己便是抓住这个，才跟在四皇子身边。
　　可自从那姓夏的女子来到怀瑾宫后，三皇子与四皇子的目光便更多的停留在她身上，曾经那个清冷的身影，如今竟增添了些许温暖，而自己的主子更是对她让步万分。她想不通也猜不透，于是便到处打听她的身份，可竟无人晓得。
　　她并不想轻易动手的，只是那日在桌前，四皇子竟能容忍那女子与自己共同用膳，这是三年来自己都不曾有过的念想，因此，她忍不住借流晴的手，惩罚了那名姓夏的女子，没想到却惹怒了两位皇子。
　　自己也曾恐慌，害怕，可等来的却只有一片平静，她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过去了，可却突然听到自己要与那女子一同跟随四皇子前往北山围场的消息，一时不知是福是祸。更没想到的，自己的傻妹妹，竟然因为这个而对自己发脾气，还真是傻透了。
　　“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姐，你去求四皇子，也将我带上吧，行吗？”流晴此刻的哭泣更让流莹心烦意乱，可若是直接拒绝，自己这个妹妹还不一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权宜之下，她只好选择缓兵之计。
　　“流晴，你要相信姐姐，一会儿我便去同四皇子说。不过，你我只是下人，这一点你定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