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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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已经过半，而自己还赖在床榻之上，不肯起身，昨日种种还浮现于脑海中，莫名让人惆怅。
“你不信我。”犹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透露着无比强烈的光彩，竟让自己初时的打算在一瞬之间被完全摧毁。
“三皇子怎会如此说？您不是洪水猛兽，而初云亦未犯错，何必逃脱？”我面色一顿，却假装着，作出一副沉着模样。“只是，初云年纪尚小，恐怕不能回应三皇子的所求。”
夜天执听闻，眸中光芒一闪而逝，最后转变为淡然。
“是我太急了。”
我呼吸一顿，呆愣的立在那里，不敢看他，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可心中其实早已慌乱不已。
“三皇子。”这时，屋内的暧昧气氛被打断，夜天执的贴身侍卫齐维不知何时候在了门外。
我恍然回神，退离他半步有余，他也不看我，只是对着门外说道“进来。”目光不移，冷静沉着，与方才的他截然相反。
齐维听令迈进屋内，他身着暗红色侍服，剑眉下一双眸子神采炯炯，鼻梁高挺，嘴唇微宽，腰间别着一把黑色长剑，看上去几分英气。他见到我与夜天执并肩而站，便也抬手致意。
“何事？”
“皇上宣您过去，听说是为了此次临安城洪灾一事。”
临安城？夜天执既没有避讳，我便安静的站在一旁聆听，此时听说是临安城洪灾一事，便忆起《地志集》上的几段描写。临安城位于香江国中部沿海地带，地形呈碗状，有一条河名为荣恩河，贯穿临安城之中。某一年，因暴雨突然袭击，连续下了三天三夜，导致荣恩河水位迅涨。湍急的水流向城内翻涌，淹没了不少土地和房屋，临安城百姓损失惨重。
之后皇上下令修坝补堤，可因近年河流逐渐拓宽，河水汛期越发不稳定，且沉沙严重，很难以堤坝阻挡。以至于每次遇险，总要临时迁移百姓，并加固人手抬高水坝高度，可即使如此，还是损失惨重。
天灾固然难防，可人胜在智慧，只是以往派去治理临安的户部与兵部，要么便是意见有差，要么便是做上一些表面功夫，美其名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是来年风调雨顺的征兆，待暴雨过后便一切如常，根本不去想如何防治。
而自己每每读到这里，都会恨得咬牙切齿，不知多少无辜百姓要因一句“顺应老天指点”而丢了性命，不知又有多少家庭因此而破败。
夜天执对齐维颔首，齐维领了眼色，轻声退下。
“在想什么？”自齐维进来后，我便一直处于若有所思的状态，霎时的沉默更是与平时的我极为不符，所以夜天执才会如此问。
“在想那些无辜百姓。”我诚实回答，话语中带着几分惆怅。“临安怕是已经乱成一团，三皇子此次前去，务必小心。”我的神色严肃而认真，心中说不担忧是假，洪水之灾，治理之难，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人很难知晓，就连自己，也仅仅是凭书面之语而评价。
“恩。”他的唇轻柔而灼热，轻轻的印在我的额头，我就那样怔怔的站着，看着他由远及近，最后转身离开。
雕花木门随着他离去的脚步悠悠轻晃，鼻前仿佛还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味，混合着竹子的清幽气息，让人陶醉，甚至流恋...
夜天执，为何我始终摸不透你？我望着房门的目光轻轻撇开，移向了窗外，倏地望向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才发觉心中如鼓，正跳个不停...
前日还未等夜天瑾回宫，自己便擅自决定回到梧桐阁，一来是为了不给夜天瑾添麻烦，二来则为了自己能够平心静气去思考与夜天执的关系。
此刻自己仰躺于榻上，眸中的失常真切可见，翻来覆去几回，烦恼未消，倒是多了几分焦躁。我索性翻身起床，将素色梅花外衫套在身上，然后走到梳妆台前，将已经及腰的青丝梳了一遍又一遍。
脑中两个人的身影交替闪现，我蹙着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抬起头，直视铜镜里面的自己，脸上的伤口已大致痊愈，只是还留着浅浅的伤痕。除此以外，面色苍白，眉心紧锁，尤其是那一张毫无血色的素唇，让自己瞧上去平添了几分憔悴与羸弱。
此刻的心情大概只能用杂乱无章来形容，如同上好的古琴，在悠扬平缓的乐声中倏地挣断琴弦，发出了怔然而刺耳的回响。正如我喜欢着，而等待着的人，曾留给我极为深刻的迷茫与失望，追随、放弃、不甘，种种情绪无一不曾困于我的脑海，我动摇过，也挣扎过，甚至不断提醒自己，这一切或许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之后春夏交替，白驹过隙，转眼间两年过去，他却连一封书信都不曾寄给我，一个人的真心，原来如此清晰可见…
而自己呢？对他，是否一如当初
的喜欢，是否还抱着与他一起的信念？铜镜中正映着自己孤单而单薄的身影，只是硬撑着挺直的背脊，苍白而紧抿的双唇，以及迷茫而涣散的目光，都让我感到无比悲伤。
在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懦弱。原来没有了父亲兄长的陪伴，我也会慌乱，会逃避，会失去坚持下去的动力。而那些自以为是的坚强，却被夜天执的一番话轻易扰乱心绪，只因他让我想起了陆云琦，想起了自己的卑微。
握着梳子的手紧缩成拳，我直视着铜镜中的自己，在心中决心道“夏初云，你没有动摇的机会，因为走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而这世间事事无常，我再不能做那个义无反顾的夏初云！
所以，我决心不再被动下去，人活着总该向前看，而陆云琦，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横流成为过去，我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等待的人委曲求全。
至于夜天执，或许有感激，有感动，同时也十分欣赏。只可惜，他为皇子，我为臣女，爱情与自由，自己更偏于后者，尽管，说不动心是假，只是也该适可而止了。
我抚上自己的心口，静静的感受着自由二字对我内心的撼动，而下一刻，眸中的犹豫不再，我夏初云心意已决。
透彻了一切，选择就变得异常简单，知晓了自己想要什么，那就徒手去做罢。
首先，我要先弄清皇上命我进宫的原因，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见过四皇子。”挽梨与青衣的声音自门口想起，来人竟是夜天瑾！
不如就从他下手，我心思一转，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你家小姐呢？”
“小姐还在歇息，怕是不方便……”
青衣话音未落，我便截了她口中接下来的话。
“青衣。”
“奴婢在。”
“小云，我来看你了。”夜天瑾在门前大声喊到。
“初云谢四皇子关心，只是要您在院中稍等片刻，初云换了衣裳便来。”
“好。”
“四皇子请随我来。”青衣领命而去。
“挽梨，进来服侍我穿衣。”我装作一副虚弱的语气，可眸子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不过片刻，我便换上那身淡粉色衣衫，脸上因受了伤，不敢多加涂抹，显得有些苍白。一头墨黑色的青丝用简单的银簪绾起，简单而不失灵动。
“久等了。”夏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只觉浑身舒畅，我与他同坐于院中，清风吹过，掀起一片衣角。
他的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疲惫，我没有开口问，只是自顾自的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水喝。
“给我一杯。”夜天瑾眉头一蹙，也不看我，只是伸出手来。
我见他愁眉满目，有些不明所以，可平日也极少见他这副模样，于是试探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然后拿起手边白色瓷杯，倒了一杯递给他。
他的情绪似乎陷得很深，我说的话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我索性悠闲的坐在石椅上听风声穿过竹林，而带起的“沙沙”声响。
“不是我不和你说，只是一些官场之事，说了你也不懂。”他没有直接表明，只是用这一句话来打发我。
这种被人看轻的感觉非常不爽，我有些不悦的回应他道“你不说，怎知我不懂？”
见他眼神依旧犹豫，我索性说出心中猜测。“莫非是皇上立太子一事？”
近来也就只有这件事闹得最大，可惜宫中之人个个闭口不谈，不敢妄加议论，所以根本听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你知道多少？”他的目光直视我，口中终于忍不住问道。
“略有耳闻。”
“那你可知，近来有人递折子，反对皇上立二哥为太子”
“这人胆子倒是不小。”当今朝野之中，二皇子的母妃为当今皇后，舅舅为当今左相，手握兵权，成为太子可是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