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21、执着的心（2） 秋天。树上

　　秋天。树上的叶子纷纷下落，厚厚地一层，堆积在地上，很多事情就像落叶一样被埋子里面。
　　薇薇的心思就像这叶子，在这个时节飘零。
　　那天薇薇陪着陆铭买球衣，心不在焉的，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手机上面，因为她正在和苏白聊天。
　　薇薇问，如虎送回去了么？
　　苏白回复，送回去了，一切无恙，放心吧！然后他发了几个笑脸过去。
　　薇薇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能看见苏白那张自豪的脸，洋溢着保护好灰姑娘的喜悦感。她的心莫名疼痛起来。
　　薇薇知道如虎的家庭环境，她知道自己相比如虎，得到老天的垂帘太多了。可是不管是好的家庭环境还是优秀的外貌和身材，对薇薇来说都不重要。
　　苏白是薇薇第一个喜欢上的男生，也是薇薇唯一喜欢的男生。薇薇希望苏白喜欢的是她，为此她宁可拿自己一切拥有的来交换。可是她没有办法改变现实，更让她心痛的是，苏白是个对感情超级专注的人。
　　薇薇有些嫉妒如虎，有些恨如虎，也恨自己。如果她没有把苏白介绍给如虎认识就好了，那么如虎或许会喜欢上她。
　　薇薇想起苏白为了如虎而受伤，他说他搞不懂这个女孩的心思，有些害怕她！可是他终究还是爱上了她！
　　苏白杀人的那天，他打电话给薇薇，薇薇那时候已经要睡觉了，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来不及穿好衣服就打车赶到了苏白的家里。薇薇敲门，阿姨领着薇薇到苏白的房间里面去，为薇薇推开门，苏白的房间并没有亮灯，苏白坐在落地窗前面，望着窗外稀稀疏疏的霓虹灯发愣，轻微的艰难的啜泣声扩散在空气里。
　　薇薇打开灯，苏白突然叫起来，我怕！不要开灯！薇薇赶紧关了灯。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苏白，苏白扭过头来把头埋进薇薇的胸膛里。薇薇感觉到苏白的眼泪像是打开的水龙头一样汩汩下流，薇薇抚摸着苏白松软的头发，轻拍着他的背，眼睛也湿润了。
　　他死了……苏白低声说。
　　薇薇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她突然很想冲到如虎面前，把如虎揪到苏白面前，让她好好看看苏白为了她到底成了什么样子！她难以控制住内心汹涌的愤怒，手握成拳头，指甲插进肉里，虽然她尽力地克制自己，但是她的身子还是抖动着。
　　苏白抬起头来，轻声道，不要怪如虎，是我的错，我不该拿石头砸他的！
　　薇薇低下头，看见苏白碧蓝的大眼睛，那双在她看来是澄澈天空的眼睛，如今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她咬紧嘴唇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悲痛地哭出来。
　　我知道，我不会怪她。薇薇说。
　　可是，可是，她要怎么面对如虎？！那个女孩还对一切茫然无知！但是她却在无形中把自己最喜欢的男孩子毁了！毁了！她知道，经历了这一切的苏白，不会再是从前那个天真可爱单纯的苏白了！他的心里被一层厚重的纱笼罩上了！他将永远的改变了！
　　薇薇突然想起什么，捧着苏白的脸道，你没事吧？用不用坐牢？！
　　苏白摇头道，父亲说他会为我办好一切的，但这一次，估计很麻烦。
　　一辆车飞驰而过，一道明亮的光从苏白脸上一扫而过，薇薇这时候看见苏白的左脸红红的，还有被抓破的痕迹。
　　伯伯他打你了？薇薇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她面前的苏白，就像是一个陶瓷娃娃，突然掉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苏白点头，但他道，没什么事的。
　　薇薇细细抚摸着苏白的脸，她每每不小心碰到伤口，苏白就会疼得轻哼一声。
　　苏白抬起头道，薇薇，不要冷落如虎，还像从前那样和她做朋友可以吗？
　　薇薇愣了愣，她的手静止在了那里。
　　苏白躺在薇薇怀里睡着了，他太伤心，太害怕了，以至于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手指甲刮着地面很用力很用力，薇薇一面抚平苏白的眉头，不要让他皱得太厉害，一面抓着他的手，免得他伤害自己。
　　但是，苏白在梦中叫了很多次如虎的名字，薇薇听得很清楚，每一声传到她的耳朵里，就变作一把大锤子敲打在她的心上。
　　尽管知道苏白喜欢的是如虎，但是......薇薇又怎么能够放弃喜欢他？
　　早晨，薇薇给苏白送去早餐，她看着苏白喝完牛奶，嘴上胡了厚厚的一层牛奶末子，她噗嗤笑了，苏白一脸懵。薇薇于是抽了一张纸，给苏白细细擦去那些白花花的像胡子一样的牛奶沫子。
　　苏白没有拒绝，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薇薇。
　　薇薇突然定住了，她望着苏白，捧着他的脸对他说，我喜欢你，苏白。
　　苏白愣了愣，扭过身去，薇薇的手僵硬地停在了那里。
　　苏白面对着太阳，他叹了口气，低声说，薇薇，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姐姐看，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喜欢你......
　　薇薇的眼泪掉下啦，她已经知道苏白会这么说。
　　苏白又说，薇薇，我找到我的灰姑娘了，她是如虎，我很喜欢很喜欢她，我真的很想保护她......
　　那张还粘着牛奶沫的纸突然从薇薇手里掉了下来，没有声音，但是接下来，只听“轰”的一声，薇薇站起身，摔门而去了。
　　薇薇打电话给室友告诉她们她今天会回去，但是当她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她后悔了，她望着灯火通明的寝室楼，感觉到莫名的害怕，她仿佛看见那个她恨着的女孩的脸在耀眼的灯光下若影若线。薇薇没有选择回寝室，她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面溜达。
　　学校的后院很少有人来，这里种着大片大片的梧桐树。薇薇听几个女生说过这片梧桐林里闹鬼的故事，所以她一直没有胆子进去，但是今天她走进去了。梧桐林没有想象中的恐怖，在这片林子的中央，有一个破旧的亭子，朱红色的，就像古装电视剧里面的一样。
　　薇薇坐在亭子里发呆，她问到空气中蔓延开来的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她趴在亭子里，头昏昏沉沉的。夜很深了，下起了雨，越下越大，破亭子的上面有一个小洞，雨水顺着那洞滴下来正好打在薇薇的身上，薇薇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冰凉，但是她并不想挪动，不一会儿，她的身子湿透了。起了风，薇薇这才感觉到彻骨的寒冷，她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