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16、聪明反被聪明误（1） 事情朝好的

　　事情朝好的方向发展了。
　　理疗了一个星期之后，父亲的病情大有好转。医生说他的身体已经大致恢复了基本功能，再治疗一段时间就能够完全康复了。
　　这一切的幸运都拜那个陌生人所赐。
　　我在家又呆了一个多星期后便回了学校。
　　我跟薇薇说起那个资助我的人，我问薇薇，你说我今后能遇上他吗？我真的好想跟他说一声感谢。要不是他，我的人生可能已经面目全非了。
　　薇薇揉着我的头道，回来了，开心就好，不要想那么多。至于那个人，我想你今后应该会知道他是谁的。
　　我那时候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了。如果我能够认真分析薇薇那句话的话，我应该能很明显地感觉出，薇薇知道那个我以为的好心陌生人究竟是谁。这样，我也会知道，那个给我打了很多个却始终不出声的电话不是骚扰电话。
　　因为——几天前的一个夜晚，就在薇薇给我打完电话之后，苏白的电话打了过来。
　　苏白的情绪很悲伤，他拖着低沉的鼻音问薇薇道，如虎家的情况很严重，她现在很需要钱，对吗？
　　薇薇愣了愣道，是的。
　　苏白道，我想帮她，你知道她的卡号吗？
　　薇薇翻了翻抽屉，拿出一个本子，然后把我的卡号报给苏白。
　　苏白道，薇薇，还有一件事，你不要告诉如虎好吗？
　　薇薇道，就算我不告诉她，她去银行查也能查出来。
　　苏白坚定道，我不会让她查出来的。
　　薇薇沉默了，很久之后问道，苏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白沉默了一会道，我不知道。
　　挂了电话，薇薇倒在床上，眼泪不知不觉中落下来。她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害怕，但她不知这害怕来自哪里。
　　日子又恢复了平常。
　　我依旧过着如从前一般的日子，每天窝在床上看电脑，写东西。薇薇比从前更加忙碌了，因为她的比赛即将开始，薇薇的生日也在逼近。
　　比赛那天是周六。薇薇四点多就起床了。她洗了个澡，然后化妆，换正装，把资料又看了几遍。
　　我也醒了，坐在床上看着薇薇忙前忙后地收拾自己。薇薇走的时候，我跟她说“加油”，薇薇点头，自信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薇薇走之后，我躺下继续睡觉，混混沉沉的一直睡到了中午。醒了之后打开手机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竟然是陆铭打过来的！心里涌起一阵激动，不能控制地从床上跳起来，赶紧给陆铭回电话。
　　你找我……什么事？我小心而紧张地问。握住手机的那只手在颤抖，另一只手捂住胸口，生怕心从胸腔中跳出来。
　　你今天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逛街吧。陆铭温柔地说。
　　有！有！我激动地回答。我想，就算今天国家主席要会见我，我也会拒绝的。在我心中，陆铭才是第一位的！
　　我美美地打扮了一番——用薇薇的化妆品化了个妆，换上一套最好看的衣服，最后我还喷了很多的香水。
　　当我见到陆铭的时候，我愣了，我羞愧地遮住脸，脑子里在想地上能否马上裂出一条缝让我钻进去。
　　陆铭说的我们不是指我和他，而是我，他，还有苏白。
　　我记得很清楚，苏白看见我时候那样夸张表情就像看见了外星人似的。而陆铭则上下扫了我一遍，虽然他不做评价但是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很久之后，苏白告诉我，他们一致认为，我那天的打扮就像一只斗志昂扬的火鸡。
　　原来约我出去逛街不是陆铭而是苏白的意思，因为薇薇的生日要到了，苏白想我们三个可以一起买一件礼物送给薇薇。
　　进入商场的苏白就像一只回归了大自然的兔子，他高兴地到处逛着，选着各种好看的东西，时不时征求我和陆铭的意见。我从来没有在这种地方买过东西，所以不管苏白问什么，我都是一言不发。陆铭也只能时不时跟他搭讪几句，因为他也不太懂。
　　那个时刻，我对陆铭的亲近感加深了。陆铭和我是一类人，我若是和他在一起便不会对彼此的行为存在偏见或者不解。就像陆铭和我一样，早餐的时候会选择喝八毛钱而不是十块钱的豆浆一样。同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彼此会很舒服。
　　苏白对我的态度怪怪的。他的目光在撞见我的目光之后总是迅速地躲闪到一边去，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一路上我都很憋屈，我满脑子里都在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难道他讨厌我？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约我出来逛街呢？我很多次都想直接去冲上去问苏白我到底哪里招惹他了，可是我不想在陆铭面前树立一个刁钻的形象，我只能咽回我的火气。
　　苏白最终看中了一条浅黄色的秋天款裙子，他决定把他买下来作为礼物送给薇薇。苏白征求我和陆铭意见的时候，陆铭点头，我也跟着点头。但是我没有想到那条裙子三千多块钱，这样平均下来一人需要付一千多块，而我的银行卡里没有那么多的钱。
　　付款的时候，苏白朝我们要信用卡，陆铭把卡交给苏白，苏白望向了我。
　　我没有钱。我忍住眼泪低着头很坚决地说。
　　苏白突然怪叫了一声，他尴尬地望着我，缩回手。我抬起头。空气好像静止了。所有的人都看着我。陆铭，苏白，那个营业员甚至还有几个客户。
　　我的眼泪突然就喷薄出来了，我扭头跑开。
　　我躲在厕所里，我想起苏白看我的眼神，我突然明白，其实苏白就是讨厌我！他叫我出来就是为了找机会羞辱我！
　　他很有钱，而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我长得不好看，身材也不好，也不优秀，所以我这样的人在他眼中一定是很恶心的吧！
　　陆铭给我打了很多电话，但是我都没有接。我哭过之后偷偷溜出厕所，准备打车回学校，但想了想，我绕到HM店铺里，给薇薇买了一条三百多块长裙。
　　当我回到寝室，薇薇已经比赛结束回去了。我推门进去，薇薇高兴地迎上来，我看见桌子上金灿灿的奖杯，上面刻着金光闪闪的“一等奖”三个大字，我自卑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薇薇吓了一跳，她抱住我，拍着我的背道，谁欺负你了？
　　我一下子抱紧薇薇，大声啜泣着，我道，是苏白！他欺负我！他瞧不起我！
　　我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给薇薇，我说我不是不想掏钱，只是我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钱。
　　薇薇道，我知道，我理解。
　　第二天一大早，苏白给薇薇打电话，说要请薇薇喝咖啡，他反复强调，一定要带上如虎。
　　薇薇叫我的时候，我正窝在被子里看书，我说我不想去。薇薇也没再说什么。
　　但从那之后，薇薇时不时就接到苏白的电话，苏白总是在邀请完薇薇之后加一句，叫上如虎。而我一次也没有去。
　　我知道我在躲避，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躲避。我知道我不想见到苏白的同时也在牺牲见到陆铭的机会。
　　我找不到合适的姿势面对苏白。
　　在苏白面前我是自卑的，可是我不想这种自卑被放大，然后堂而皇之地暴露出来。
　　就像那天，我知道陆铭一定也知道我不是故意不给薇薇买衣服的，可是在我拒绝了之后，陆铭肯定还是对我很失望。
　　如果没有苏白，我不会经历这些。
　　但苏白是薇薇的朋友，更是陆铭的朋友。如果我和苏白合不来，这自然会影响我和陆铭之间的关系。
　　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我每天都窝在寝室里发呆，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