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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与君别离 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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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本来是很有震撼力的一幕,坏就坏在,有一个不怎么靠谱的观众。
宗钰绕了好大一圈,才把他家公子吩咐要准备好的药材准备好,客栈正门的人挤人,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群中挤出来,刚到客栈后门,就看见几日前捡来的小乞丐对着他家公子动手动脚。
“我家公子有婚约在身,中州王氏幺女,你休要妄想,我家公子是不会喜欢你的。”
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只不过他显然已经忘记席长安啥都看不见。
听闻宗钰这样维护他家公子的清白,席长安和唐樾几乎同时笑出声来。席长安手持折扇,顺手挑起他的下巴,装模作样的打量一番宗钰,学着京中那些公子哥的样子,很是轻佻的开口。
“我喜欢的可是香喷喷的姑娘,你家公子真心不是我的菜,放心吧。”
宗钰生气的打开席长安的手,却看到了唐樾十几年间从不离手的折扇,有些惊讶的的看想向唐樾。唐樾扶着席长安走进了客栈,宗钰跟在他们身后,一脸不解。
“公子报备了十几年的扇子怎的这样轻易就给了旁人?小将军知道定要伤心的……可惜,小将军他……”
“宗钰!”
唐樾停下步子,有些不悦地叫他的名字,宗钰也识趣的闭了嘴,席长安也跟着停下来。
“小将军?”
唐樾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扶着席长安继续往前走,再轻的脚步声依旧在木质的楼梯上留下轻声的回响,那些响声一声一声,像是江南淅沥的小雨,咚咚咚……滴答滴答滴答……
“扇骨是南海沉香木,精雕细琢,入手温润,扇面是宜州特有的宜锦,哪怕是白扇也是价值连城,这礼物,着实贵重,谢过公子。”
“不过一把扇子。”
“你那小厮说的小将军可是镇远将军?”
“我二人相识一十三年,如今挚友却已离世,留着此扇不过是徒添思念,今你我二人意趣相投,此扇赠你,他应也欢喜。”
“他……是应欢喜。”
“不知这扇子之上可题字了?”
“此前我一直不知应该在扇面上提上何字,后来是他说与我的,我却觉得那字十分适合我们二人。”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席长安没有忍住,悠悠将这句话说出,他感觉到唐樾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继续不着痕迹的扶着席长安向上走。他的手温暖极了,轻轻地拂过席长安的耳边,把他有些凌乱的发别到耳后。
“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开始,我便要帮你开始治疗了,过程很痛苦,你需得忍住。”
“如果痛苦之后我可以看到大越冬日里纷飞的雪花和光明,那么再多的痛苦都是值得的,唐樾,拜托了。”
席长安把门关上,独自摸索着来到床边坐下,黑暗的房间里,席长安坐在黑暗的最里面,思绪不受控制的回到他八岁那一年,落雪即化的江南,那一年,他终于有了时间,于盛夏之时到得江南,同他待了一个夏天。
就是那次,他同他提起在京都的挚友,说起那把空白的扇子,当时席长安正在练字,听得这些事情,脑海中竟然是顾贞观的《金缕曲》,那句“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他知道这话是因为无聊在网上泡着,乱七八糟的都知道一点,当时不明白这诗的意思,觉得应该是俩生死至交之间的情谊,直到后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方才觉得此诗甚是凄凉,可是却如何都忘不掉了。
他却觉得说的就是他同他那位朋友,高兴地紧,连席长安后边的话都来不及听,策马疾驰,就那样离开了江南,自那以后,已过了两载光阴。
从那以后,阴阳相隔,再见无期。
浓重的夜色,混着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席长安和衣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似是沉沉睡去,黑暗中,有轻声地呢喃传来。
“夜了,早些睡吧。”
唐樾的房间里还燃着灯,他依旧坐在昨日的地方,只是手中没有了折扇的他多少有些不习惯,宗钰将一杯热茶递给唐樾。
“公子,这个席长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自然是奇怪的,只可惜三日之后我们便要启程?”
“不会出问题吗?若是……”
“临溪君同镇远将军的关系很少有人不知道,若是不来,才惹人生疑,但是我们这次确是注定要白跑一趟了,你早些休息,我……也要睡下了。”
宗钰躬身应是,退出房间,关门时,他听见唐樾微不可闻的叹息。
第二日是个相对来说的好天气,唐樾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席长安正坐在大堂里捧着一碗热汤馄饨吃的很是惬意,他的眼睛上依然缚着白布,吃一口馄饨,就要四处张望一番,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唐樾在他身边坐下,招手也要了一碗馄饨。
“今日怎么起的晚了些?我都吃完一碗了。”
唐樾闻言扫了一眼桌子,才发现他面前还放着一只空碗,习惯性的揉揉额头。
“昨夜小寐,故人入梦,一夜辗转。”
“你失眠了?可是因为没有那扇子在身侧不习惯?可是你已将扇子送我,断然没有再要回去的理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
“自然,一会吃好了,就到我的房间来,我过后日就要回京,总要把你的眼睛治好,才放心。”
“不能放心,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去京中,还要继续麻烦你呢?”
“我等着。”
席长安闻言,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的吃着自己的馄饨,整个人都被馄饨汤蒸腾而起的热气嘘的暖洋洋的。
可是直到他坐在唐樾的房间里竟然有一种在手术室里的感觉,心头竟然没来由的涌起一阵浓浓的不安,他抓住唐樾的手,唐樾的手温暖干燥,就像记忆中哥哥的手,可是他的手却有些湿润,汗啧啧的,他很不习惯。
唐樾用那只空闲的手拍了拍席长安的脑袋,声音好像都带着太阳暖融融的温度。
“不会很痛,我自己研究了一种麻痹神经的药物,之前都是吓你的,你居然都信了,只不过你喝了那药会昏睡一段时间,醒来的时候,你约莫就可以看见了。”
“等那时你想必也已经离开了吧。”
唐樾递给席长安一个杯子,杯子中的液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中州的沉香若木,你应该不会知道。”
“那不是山海经里记载的古树吗?”
“不,那是一座你不可估计的庞然大物。”
席长安想起这不是他之前熟悉的那个世界,这个世界他全然陌生,而且恶意满满,自己之前所了解的知识,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般想着,竟愈发觉得凄凉,孤独。
他一抬手,将药喝进嘴里,不过片刻,脑子竟然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前世今生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开心的,悲伤地,不留情面,碾压过来。
“你可莫要忘了,我还要去京都寻你的,莫要忘了……”
“我记着的。”
宗钰一直守在唐樾的房间外,没有他的允许宗钰也不敢随意进他的房间。等到唐樾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晚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的散在额前看起来苍白而且惹人怜惜。
宗钰将手中的披风给唐樾披上,遮住他外袍上暗红的血迹,眼神却忍不住望向屋中,他看的并不真切只是看到安静地躺在床上的席长安的身影,只一眼就收回视线,扶着唐樾走进席长安的房间。
唐樾坐在桌前,轻抿了一口尚带余温的茶,这才长长的呼出胸中压抑的气息。
“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启程回京。”
“可是公子,并不急于这一两日的时日,公子在休息一番,再启程应也无碍。”
“……还是不要再耽误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光乍现,一辆马车从客栈离开,向着北方,疾驰。
房间里,席长安依旧在梦中沉睡,眼睛上依旧系着白布,脸色苍白楚楚可怜。
床对面的桌子上,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看着床上安睡的席长安,沉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