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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伦敦·Oath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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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一开始，威廉并不认为这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艾格尼丝让他跪，他就跪好了。以他的身体素质，跪一晚上不成问题。可能膝盖会有些痛，但比拔指甲、自白剂好太多。
在会客厅，他听话地俯低身子，双膝落在华贵的地毯上，仰头，用着最真诚的目光看向艾格尼丝。但当艾格尼丝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慢悠悠地开始翻看他的备忘录，确认今晚的来宾名录时，他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下跪而已。
艾格尼丝说他要跪一晚上，在会客厅。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这一招真是厉害。
“怎么？你的表情不太自在哦，蒙巴顿先生。”
艾格尼丝见他浑身僵硬，嘴角微勾，嘲笑道。
“待会伦敦市政厅的安德森先生就要来了，你确定要一直跪下去？”
他有那么一瞬的迟疑。
毕竟，今晚莅临的，全是社会名流、政要。若是被看见，他再也无法在伦敦混下去了。
故意要将他气走一般，艾格尼丝幸灾乐祸地、笑盈盈地看着他，待着他反应。威廉抬头，墙上的挂钟显示是六时五十分，而安德森议员约的会面时间是七时。
他感到一滴冷汗从额角淌下。
“蒙巴顿先生，”会客厅的门被敲响，女仆礼貌地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安德森议员来了，要让他进来——”
话还没说完，她惊呼一声，惊讶地捂住了嘴。
威廉顿时觉得身上烧了起来，脸上泛起的绯红迅速蔓延到耳根。
艾格尼丝却是看戏一般，很享受般地双腿交叠，看他如何定夺。
“呐，起不起来，你完全可以自己决定啊。”
他的心脏在疯狂跃动。他很清楚，艾格尼丝在逼着他打破刚刚许下的诺言。
他说他会永远服从她。
不计代价，不求回报。
不，他并非不求回报。
他想要她的关注、她的触碰。一个若有若无的眼神，便能缓解他久旱的饥渴；一次有意无意的轻触，便能让他的心悸动许久。
除此之外，再无奢求。
是的，他很早以前，便已有了如此的觉悟。
“请他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更为从容。
“但、但是——”
女仆不安地绞着手指，目光在他和艾格尼丝之间来回，不敢轻易听命。
“请他进来。”
威廉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女仆只好为难地出去了，还体贴地将房门阖得紧紧的。
他叹了口气。刚才，一个女仆的视线就能让自己如此难堪，接下来的一晚上，还真是够呛呢。
艾格尼丝脸上的笑容隐去了。她认真地看向他，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般。
“呐，不仅仅是安德森议员，今晚的所有来客——威廉姆斯子爵，戴维斯检察官——我会让你一直跪着。”
门廊上传来皮鞋踏过走廊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不要紧，我跪着好了。”
威廉坦然至极，他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要能维继他与艾格尼丝之间的联系——
“我说过，你自己可以决定起不起来——”
威廉见艾格尼丝瞟了眼会客厅的门，眼神中少见地现出些焦虑。她尝试隐藏，而且总是隐藏得很好，但她的每一丝情绪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你也说过，我要跪到你允许我起来了为止。”
他平静地看向她，少见地与她抬杠。她则咬咬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在他们大眼瞪小眼之间，皮鞋的声音停在了门口，继之而来的是谦恭的敲门声。
“蒙巴顿先生？”
终于，他听到艾格尼丝很响地“啧”了一声。
“给我起来——”
她压低声音，冷冷地说着，语气却很急。
“别让其他人看到，丢脸！”
威廉终于从容地站起，就在下一秒，会客厅的门开了。憨态可掬的安德森议员挺着他的大肚子，一摇一摆地进来。
“蒙巴顿勋爵，近来怎么样？”
威廉微微一笑，礼貌地欠了欠身。
“安德森先生，来支雪茄如何？”
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的笑容是真诚的不是客套的假面。
艾格尼丝在乎他，这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他赢了。至少，艾格尼丝妥协了。她随着他坐在安德森先生对面，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在接下来的若干个小时，艾格尼丝很得体地与客人们交谈，交流意见，表现得像个成熟的成年人。
然而，在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驾车将她送至公寓楼下时，这种胜利感消失了。因为艾格尼丝一直嘴角下拉，一副很不高兴再也不要理会他了的样子。
他停了车，她也没有拉开车门下车，好似在等待他主动交待罪过。
他知道犯了错。在安德森先生抵达之前，他明明可以自己站起来。他却逼迫了艾格尼丝，逼迫她亲口说出宽赦他的命令。
她在乎他。他的确感受到了喜悦，但同时有些后悔。
因为艾格尼丝又生气了。
他无奈地熄了火，想着，若是几小时前，他没有顶嘴，没有同她抬杠，让着她一些，她大概不会生气。
“.......如果我惹你生气了，对不起。”
艾格尼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我也不是故意逼迫你的......抱歉。不如，明天我带你去Patisserie Valerie？你不是最喜欢那里的芝士蛋糕吗？”
他从来不知道该如何讨艾格尼丝欢心。她的喜好向来很古怪，游移不定，不似一般女孩子，一束廉价的玫瑰便能使前嫌归零。
送玫瑰给艾格尼丝？只会被她扔进垃圾箱吧？
“上楼。”
正当威廉设想着如何将一束昂贵而浪漫的大马士革玫瑰偷偷送入艾格尼丝的视线，这两个字差点让他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艾格尼丝.....让他上楼？
他一脸呆怔，看着橙色路灯下她夜色的眸子。
她......让他在她的公寓中过夜？
“反正，只有我们两个——”
只有他们两个......
威廉一向自恃脸皮很厚，却被艾格尼丝的暧昧措辞激得脸上发烫。
他不是第一次被女性邀约，请他到她们家中。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面对他的愕然，艾格尼丝却只是一笑，半分玩味，半分恶劣。
“即使让你跪一整夜，也没有人会看见。”
“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