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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东京·Sisters 十八平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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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平安夜的午后，赤井准时抵达了米花美术馆。笑容盈盈的票务员撕去了票的副券，几个小学生从他身侧飞奔而过，围着色彩绚丽的油画坐下。他们的老师让他们拿出画板和铅笔，说要在这上一堂素描课。
赤井越过嬉闹的小学生，挑选着更为僻静的地方。大概是由于平安夜，很少人光顾美术馆，被擦得锃亮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零零散散几个游客的身影。他往画展的深处走去，有一个展厅专门陈列安格尔学生们的油画，几乎没有任何客人青睐。他选择了一张干净的原木长椅，坐在靠左一侧。抬头，面前是夏塞里奥的名画《姐妹》。
画中的双胞胎姐妹身着东方风格的淡金裙裾，艳丽的红色披肩与金色的首饰将她们的皮肤衬得极为明艳。繁复的布料与饰品下，她们纤细的手自然地挽在一起，动作轻柔而优雅。她们都有着精致的五官，有神的黑色瞳子仿佛穿透了画布，与150年后的观赏者无声地交谈。
“原来先生您喜欢夏塞里奥的人物画。”
赤井微微偏头，一位少女在长椅的另一侧坐下。她的嘴角挂着浅笑，柔顺的黑发服帖地垂在肩上。色调偏暗的针织衫和百褶裙并未增加她的老成，反倒让她显得乖巧可爱。她戴着文艺的黑框眼镜，夜色瞳子流转着光。此时，她正看着赤井，神色友善而天真。
“嗯。”出于礼貌，赤井应了一声。
他并不是第一次被搭讪，但现在的日本女高中生都这么开放么？他的余光瞟到少女穿着黑丝的细长双腿，被刻意改短的裙子下露出大腿一小片洁白的皮肤。若平日这等装束，大概会被教导主任的戒尺抽吧？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艾格尼丝也喜欢这种风格的穿衣方式，但若是在日本，量她去上学时也是不敢这么穿的。
“但我还是喜欢安格尔的肖像画呢。”少女微微一笑，食指叩唇，很淑女的姿态，“先生刚刚看到《莫特西埃夫人》和《布罗格利公主》了吗？”
赤井对《莫特西埃夫人》这幅画印象深刻——画中黑色衣裙、白皙皮肤的莫特西埃夫人，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却倍显高雅和稳重。至于布罗格利公主，尽管她柔和地笑着，却略显平庸。
“虽然布罗格利公主也是个美人，但我更喜欢莫特西埃夫人。”
“原来先生喜欢高冷的女子啊。”少女抿嘴一笑，“我今天也是莫特西埃夫人的配色，先生觉得怎么样？”
听到此处，赤井大概明白了七八分。据说，“援助交际”在日本很流行，许多漂亮的女学生都参与其中，他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抱歉......我在等人。”
“诶？但我见先生在这坐了好久——是被对方放鸽子了么？”
赤井看了眼挂钟，已经四时了。米花美术馆四时半关门，他至少得等到那个点。
“先生真是很温柔的人呢。”少女从挎包中掏出笔和粉色的便签纸，“愿意等这么久，对方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不，只是个任性、难对付的小鬼。一旦惹她生气，会很难收场。
“但是，光靠等是没用的哦。很多时候，也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主动退一步，才有余地嘛。”
少女写下一串手机号码，又用花体写下了“LOFT101”和“Margarita”，将那粉嫩的便签条递给赤井。
“我每天晚上都在店里，名字是Margarita。若是有兴趣，直接联系我也无妨。除了聊天，还可以提供其它服务哦。”
少女莞尔一笑，很职业的那种，便起身，步伐轻快地离去。赤井待她走远了，毫不犹豫地将那张便签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挂钟的指针已接近四时半，广播放起了班得瑞悠扬的《月光水岸》，提醒游客们即将闭馆。赤井不得不起身，经过乱哄哄地收拾着画具的小学生，往出口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摸出了胸前口袋中的Marlboro，终于在场馆门口顺利点燃了一支，急切地吸了一口。
两个多小时的禁烟，尼古丁缺乏让他少见地感到疲劳。
他拉开雪佛兰C-1500的车门，叼着烟，将手提电脑翻开，用数据线连通他的手机。既然艾格尼丝仍是对他避而不见，他只好在下一次通话中用信号追踪定位她的所在地。尽管她知道后一定会更加生气，但他并不介意。
对付艾格尼丝，他总是联想到对付一只骄傲的猫。秀吉小时候养过一只白猫，那只猫又高冷又傲娇，给它顺毛需要时间和耐心，还不免被它狠狠地挠几下。秀吉是耐心极好的孩子，无论那只猫发多大的脾气，如何抓挠他的手和脸，他都只是温柔地笑着，傻乎乎地安抚着它。奇怪的是，这种办法竟然管用——那只猫闹够了，闹得精疲力竭了，便会用脸蹭着撒娇，乖乖地窝回他的怀中。
赤井知道自己不似弟弟那般滥好人，但这完全不阻碍他厚脸皮地在艾格尼丝身上花费时间和耐心。按常理来说，艾格尼丝的确是个很危险的人。她被组织养大，通过阴谋和杀戮才获得了Martini的名号；她对组织内部的人都不手软，更不会放过与埃维莉娜的死相关联的四名FBI。出于这个考虑，他一直没有交出那四名FBI的姓名。但莫名其妙地，他今天，特意将那四名FBI的资料带在了身上。对了，还带了一份证人保护计划的申请书。
他会将这四名FBI的相关资料交给她，条件是她不能用非法手段对待其中任何一个人；若她还愿意协助他转移宫野志保，那么，他会帮助她加入证人保护计划——一旦组织因为她的背叛要对她不利，FBI也能为她提供及时的庇护。
如此复杂的事情，在电话中自然说不清。赤井觉得自己少见地仁至义尽，而艾格尼丝却不愿见他。那么，他只有自己找上门去了。
正当他思忖着这次该用什么借口拖延通话时间，增加定位的精准度时，他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赤井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个乱码，和他先前与艾格尼丝联系时使用的乱码，属于同一序列。
“喂？”他立即接通了电话，同时开启了电脑的定位程序。
“......你还在美术馆吗？”
艾格尼丝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些虚弱。
“在。”赤井微微皱眉。以艾格尼丝的倔脾气，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打电话给他。而她的声音又如此与往常不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好。你距离我很近......”
赤井听到了她尽力压抑住的喘息。
“六本木橡木公寓，721B，钥匙放在门口的花盆下——过来一下。”
赤井仰头，橡木公寓就在他的视线之内。这座高级公寓的米白色外墙格外显眼，米花美术馆距离这座公寓大概只有五分钟车程。
能让艾格尼丝直接暴露她在东京的居住地，看来情况异常紧急。赤井发动汽车，窜进大街的车流中。为了确保联络通畅，他没有挂断电话。
“你怎么了？”
“......什么都别问。”
她的呼吸喷在听筒上，频率有些不正常地急促。
“......你不说，我只好联系医院了。”
赤井初步判断她此时身体极度不适。但若她真的愿意去医院，也就不会打电话找他了。
“......别给我惹麻烦......”
她难受地呻吟了一声，却还是说了下去。
“我被打了自白剂......SP-1117......好像副作用比SP-117还大......”
SP-1117？赤井的心一沉，猛地踩下油门，越过了好几辆堵在前方慢吞吞挪着的车。他还在组织时，便听闻科研部在开发比SP-117更强效的自白剂。SP-1117，这个名称很显然是SP-117的加强版。
自白剂的麻醉效果会导致气管痉挛乃至呼吸抑制，他终于明白艾格尼丝为何喘息不止了。
“尽量仰起头。”他立即告知她缓解方式，“厨房有咖啡么？咖啡因可以扩张气管——”
“我走不动......盥洗柜里有肾上腺素注射液......你还有多久......”
“到楼下了。”
赤井甩上车门，握着手机往公寓电梯奔去。
“......头好晕......”
“仰头，吸气。”
公寓大厅聚集了不少等电梯的居民，赤井只好绕过人群，推开楼梯间的门。当他攀至第三层时，电话对面的呼吸声已微弱得难以分辨。
“艾格尼丝，仰头，吸气——”
他一脚跨三个台阶，一秒都不能再耽误了。
对面却没有任何动静，太安静了。
“艾格尼丝！”
待他抵达721B门前，从花盆底下抽出钥匙，迅速开锁，猛地拉开门时，他的手都凉了。
艾格尼丝正蜷在玄关的棕色地毯上，细长的柳眉紧锁，脸色惨白。
像死人一样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