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禅》杨逸之

2、杀妻者 我杀了我的

　　我杀了我的妻子。是的，我杀了她。
　　她生病了，昏迷不醒，在医院输液，我趁没人的时候在她输液的橡胶管里注入了大量的胰岛素，于是她死了。这个法子是从一部电视剧里学的。
　　她死的那天，我在她的病床前哭的几次背过了气，我的额头磕在地板上流出了斑斑的血迹。所有人都感动了，连医院的护士和医生都站在旁边默默垂泪，一脸的不解羞惭和哀伤。
　　不，我不是装的，我是真的很伤心，因为我真的很爱她比她妈都爱她比她自己都爱她，可是我更爱我自己更爱自由。虽然我很爱她，但这也不能阻止我恨她也不能阻止我受不了她也不能阻止我爱我自己。
　　自从她死后我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我白天睡觉晚上读书一天只吃两顿饭抽两包烟喝半斤白酒三瓶啤酒不剪头发不刮胡子。我快乐孤独而伤心的活着和想念着。我丈母娘来看过我几次，我一次比一次憔悴，我们每次都抱头痛哭相拥而泣怀念着她的女儿我的妻子。
　　我把她的骨灰盒放在床上当枕头，我把她的遗像挂在床头，她那双眼睛大而无神总是透出拒人千里的淡漠气息。那天晚上我没有读书因为白天我丈母娘来了我只好晚上补觉。午夜时分，我听到她在我脑后发出沉重的叹息。我一下急了，我说你活着的时候吵我，你死了还吵我？你能不能让我安宁？叹息声越来越重，到后来竟然变成了抽泣。我气不打一处来，我打开灯凝视着她墙上的照片。她的脸蛋已经哭成了一团，皱巴巴地像我用过的稿纸。
　　我说，你哭什么呢？你有什么好哭的呢？你委屈是吧？可是你委屈什么呢？我杀了你还不是为你好？嗯？我说。林黛玉那么多眼泪，死的时候也都哭完了，你怎么就哭不完呢？她不搭理我，还是哭。我说你别哭了哭的我焦心呢，我杀了你还不是为了你好呢？再说了，我杀你还是由于很大一部分责任在你，你承不承认吧？
　　她继续哭，我知道她不承认。我说，从谈恋爱起，我们就吵架，我说你小气你还不承认，你说你没安全感，你说你是爱我呢。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谈过恋爱，我只不过暗恋过几个女生罢了。也追过，当然没成功，你都知道。要不你肯定不是第一个了。你说你从来不知道我的故事，好吧我把我追女人失败的经历都告诉你，谁知道你还生气了，好几天不搭理我，还威胁我说要跟我分手。我知道你就喜欢要挟我。你觉得我离不开你是不是吧？你就喜欢我匍匐在你面前跪地求饶你就喜欢看到你自己的男人在你面前一点尊严都没有你就享受这种感觉是吧？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胡作非为虐待我的精神和灵魂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看我短信上我QQ登我校内看我跟谁联系跟谁说话逼迫我跟所有认识的女生断绝关系，你自己跟那么多男生保持纯洁友谊为什么我就不能跟女生保持纯洁友谊？你看我日记并且还在旁边加上批注，但是每当我翻你东西你却总是火冒三丈。你侵入我精神的□□却把自己的□□夹的严严的，我感觉我就像被扒光衣服的少女，而你就像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站在我面前欣赏着我的胴体脸上还挂着戏谑和放荡的笑容。你在精神上调戏了我猥亵了我□□了我并且还不止一次。你知道托尔斯泰晚年为什么出走么？因为她老婆总是看他的日记，他忍受不了这种调戏和猥亵，因为对一个男人来说这实在是一种侮辱。我当初就像托尔斯泰年轻的时候一样幼稚可笑，怪我，是我惯出了你这种讨厌的毛病。
　　别哭了！你！！你总要找借口跟我吵架，我一句话说不好，一件小事说不好你就大发雷霆。我每次跟你在一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失足成了千古恨。你不说分手了你说离婚了，我没有自我没有自我没有自我了！你说你没有安全感，你说你没有安全感你说你没有安全感！你既然知道你没有安全感那么你不会改啊？那么你不会注意啊？那么你不会适当体谅我啊，你知道许多事情都是你没有安全感的错觉那么你知道你没有安全感你还容许这种错觉的存在么？你根本就是拿这个当借口好更加有利的对我进行控制。你从不把我当你的男人你只把我当你的东西。我说，你口口声声爱我，可是你从来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你只懂得占有，你不但要占有我的夜晚还要占有我的白天，你不但要占有我的现在和将来还要占有我的过去，你不但要占有我的□□你还要占有我的精神。我连回忆都不能有连隐私都不能有连心事都不能有！每次吵架你都哭哭啼啼，你努力把自己摆在弱者的地位好像苦大仇深芝麻大的事情好像如鲠在喉好像一头大象卡住了你，你这不是矫情是什么？你只不过是为了把自己摆在一个道德的制高点上好对我发出致命的一击让我毫无还手之力！是吧？承认了吧！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停止了哭泣，那照片也像以前一样了，不！不一样！那不再是一张照片了，那是一张灰蒙蒙的脸。
　　“你哭够了？”。
　　她嗫嚅着，似乎要说什么。
　　“真烦人！”，不过我还是把耳朵贴到照片上，谁让我那么爱她。
　　“什么？把Y杀掉。你搞哪样？！”我知道Y是她前男友。
　　我问为什么，她不说话，不过我从她眼睛中读出了寂寞。
　　我忽然觉得很上火，“你他妈的还说你不喜欢他，那么你还找他做什么？你他妈的想让他陪你，你就自己去他家找他得了，要不你自己去干掉他吧。你干嘛还要找我去办……你不喜欢去家他……这他妈算什么借口！”她的面容依然麻木而不带一丝感情，面对我的愤怒丝毫不为所动。
　　我忽然突发奇想，“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陪你呢？”
　　她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叹了口气，说我理解的你的意思了。其实你猜的对的，即便你弄死我又怎样呢？我还是会离开你的。他不一样，他很爱你，是你的忠实奴隶，绝不会离开你的。一夜夫妻百夜恩，何况我们这么久呢？说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很心酸。
　　“可是他是个警察，老子怎么杀他，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死遮过去了，我再杀他就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的。”我心烦意乱的说。
　　“你已经杀过一个了，再杀一个又有什么呢？”没有回答，我也懒得再问，但我知道她一定会这样说的。
　　“好吧，好吧。我天亮就去杀他，你不要再吵我了。并且永远都不要再吵我了。”说完我关上灯睡觉了。
　　第二天我把Y约了出来吃饭，我知道他得一种病，我不知道是什么病但是我知道得了这种病吃驴肉会死。我点的是牛肉，但是我买通了厨师，让他把牛肉换掉。于是Y死了。医院得出的结论是食物中毒，居然也没有人怀疑。我亲眼看着Y进入了火葬场被烧成了灰变成烟冒了出来，我还看到我妻子就在那里等着她并且他们手牵着手飞走了。我虽然有些嫉妒，但还是长出了一口气。我想，我以后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从那以后，我妻子都没有再来骚扰我，我过的很快乐，直到我被警察抓到的那天。
　　原来我丈母娘以为是医院弄死了她女儿就要求警方介入，查来查去才发现医院并没有弄死她的女儿而是她的女婿弄死了她的女儿。那天她哭的歇斯底里惊天动地，因为她无法相信她挚爱的女儿竟然是死在她同样挚爱的女婿手里。而我之所以被发现并不是因为我作案的手法拙劣更不是因为警察破案的手段高明而是因为有一个警察恰巧也看过那部电视剧。
　　我被关在一个小黑屋子里由三个警察审讯。
　　警察问我：“你是否承认杀了你妻子？”
　　我说：“我不承认。”
　　警察怒：“我们已经查的一清二楚了，你还狡辩？”
　　我说：“你查清楚了还问我干什么？”
　　警察愣了。
　　警察缓了一下继续问：“那么你为什么杀你妻子？”
　　我说：“我没杀她。”
　　警察怒：“你明明杀了她！”
　　我问：“你看见了？”
　　警察噎了一下。我忍不住笑了，我对自己的幽默十分自得。
　　警察不说话，点了一支烟抽起来了。我说，给我一支。
　　他给了我一支烟，语重心长的说：“你还是交代吧，顽抗是没用的。”
　　我问他：“你结婚了么？”
　　他点点头。
　　我又问：“难道你不想杀掉你的妻子或者让你的妻子死去么？”
　　他的脸瞬间蹿出了一道明艳的绯红，如若春日西天的晚霞。
　　我笑了。他怎会是我这个大知识分子的对手？我决定放过他，我说：“我是杀了我妻子。”
　　他们忙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想自由啊。”
　　他们不信：“那么离婚岂不是更好？”
　　我说：“我那么爱他，怎么能容忍他以后再跟别人一起？她那么爱我，离开了我该怎么活？我离了婚，别人不会说她只会戳我的脊梁骨呢，我以后怎么活呢？岂不是要一辈子背上道德的枷锁？”
　　他们面面相觑。我知道，他们不会理解的。我牵起我一边的嘴角，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我喜欢这样笑的我。
　　忽然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说：“你们是不是至今还真的以为Y就是食物中毒死的吧？对，就是你们单位里的Y，其实不是，他是我杀的。”
　　他们大吃一惊，一个个又面面相觑起来。
　　我更加得意了，我说：“他有病不能吃驴肉，我故意请他吃驴肉，当然他不知道那是驴肉，他以为那是牛肉呢。我知道你们这群白痴不会发现的，所以我就自动告诉你们了，让你们以后查案子的时候也多留点心……”我肆意地嘲谑着他们的智商，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再次面面相觑起来了。
　　他们怎么会理解呢？看了他们的样子我忽然有些可怜他们了，我叹了一口气，我说，我宽恕你们了。

　　2011.10.23改
　　2012.6.24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