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张泡泡

3、烈焰黄昏 在机场

　　在机场客服公式化的声音中，我下了飞机。揉了揉额头，疑心自己为何在终于回到了故里后，如此心神不安。
　　直到恍惚中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我快步走来，才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原来是为此于心不安。我看着走近的身影，胡思乱想着。是心有默契吗？不，肯定不是。应是，应是冤家路窄。
　　待他轻轻地唤我“迟柠”时，我不禁又再心中重复着，应是冤家路窄。
　　也许是因为在外历练多年，更也许是因为我自己早已在心中描绘了无数遍这种场景。我的行动快过了大脑，在想起如何回答之前，已先淡淡地笑着说：“好久不见。”他一愣，也笑了笑说：“好久不见。”然后，两无可说，一阵沉默。我余光中看见他是欲言又止的，我盯着地板发了一会儿呆，可他终是没有说出来。不知道他想些什么，我猜不透，也不想再猜了。我不耐烦地拉起行李说：“可以走了吗？”他轻轻“啊”一声，然后对我抱歉地笑笑，拉过我的行李走进停车场。过了一会儿，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开到我面前。我眯了眯眼，他怎么会喜欢这种颜色，他不是最喜欢淡色的吗？算了，不关我的事。
　　坐在他的车上，闭上眼，竟毫无戒心地沉沉睡去。大概是因为时差吧，我安慰自己。
　　梦与现实，丧失了界限。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快窒息了。在模糊的感知间，我看见了日思夜想的面容。我挣扎着，呐喊着，却只有串串气泡。
　　——舒之。
　　“夏舒之，若我和她都掉进了水里，你，救谁？”
　　一个不正经又好像很认真的声音回答：“答案，你不早知道了吗？”
　　是呀，答案，我早知道了。不言而喻。
　　“迟柠，迟柠。”耳边有人轻声呼唤，我缓缓睁开双眼。午后的霞光照亮那人的脸庞，柔和的线条，在梦中念念不忘的眉眼。呵。从一开始，就是你啊，夏舒之。
　　梦中，年少的我，年少的他。
　　一切都是那样靠近。我魔怔了一般，抬起手，妄图触碰他的脸庞。灼眼的阳光从他侧脸旁射来，惊醒我。
　　这不该的举动。
　　“你怎么哭了？”他轻皱起眉，柔声问。“没事。”我语气平静地说，微转过头，难过地掩饰。于是，他也不再多问。我知他处事向来都是恰到好处的。
　　但，也只有涉及她时是有些不一样的吧。
　　“到了。”我听见他说。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门，下了车。刹那间，海风扑面而来，是苦涩的咸。“再见。”我对着他挥了挥手。他轻轻点了点头，摇下车窗，驶着车，渐行渐远。火红的夕阳，梦幻的潮汐，一如那人，曾是我炙热的执著。
　　轻叹一口气，我慢慢走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