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狂》騄原

4、平生相见（2-1） 笑了笑，慕

　　“汪汪汪！”一只长的好奇怪的狗缩在角落里，朝着向它砸石子的几个小孩子直嚷嚷，浑身脏兮兮的，肚子瘪瘪的，不知道从哪里来。
　　“这蠢狗居然冲我们叫，哈哈哈。”一个明显是带头的小家伙一脸恶狠狠，“砸它！”
　　苏景路过这个角落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景象。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然后就走了过去。
　　“呜……”那只奇怪的狗居然挣扎着想要奔向苏景，但是因为自身太弱小还被围攻着，只能无力地朝苏景又叫了叫。
　　“自己过来。”苏景又走了回来，丢了个肉包子在自己面前，淡淡地看着那只狗，也不主动上前去帮助它。
　　但是，那只狗好像听懂了似的，猛地狂奔过来，蹲坐在苏景脚旁，还颇得意地瞪着欺负它的小孩子“汪汪汪”直叫。
　　那些小孩子看到有大人在，也不再闹，纷纷走了。有一个走着走着便回过头朝他们做了个鬼脸。
　　待小孩子走远了，那只狗却可怜兮兮地扒着苏景的衣摆，弱弱地用头蹭了蹭他。连肉包子在一旁也不理。
　　苏景扶额，他可没打算养这么只奇怪的狗，但是也被这只狗这么懂他的意思惊讶了一下，不过还是冷冷地瞪了它一眼，“这么个世道不自救可没人会好心救你，蠢狗。”
　　“你从哪儿来？什么品种？怎么这么奇怪。”苏景只好蹲下身，拍了拍狗脑袋。嗯，手感不错。
　　“汪！呜……”苏景表示他听不懂。正准备起身不理这只狗了，谁知道这狗一下子跳到苏景的怀里，可怜地用头蹭着他的脖子，最后还舔了一下。
　　苏景顿时僵硬了一下。看样子，是摆脱不了了啊。
　　苏景无奈，只好决定暂时先留下它，再贴告示寻它的主人就是了。
　　抱着那只狗走了几步，那狗却叫了，然后一脸放光的盯着地上的肉包子。苏景会意，弯下腰，它便立刻朝着肉包子奔了过去，然后乐冲冲地又奔了回来，还扒着苏景的衣摆，似乎想继续被美人抱在怀中。
　　苏景冷哼一声，不客气的抖了抖衣摆：“要么自己跟着我回家，要么再见。”
　　说完便不理那只狗，大步流星往臻芙馆走去。心想回去就要洗澡，这蠢狗刚刚舔了我。
　　于是便看见一只狼狈的狗叼着肉包子一脸满足样地跟着一个公子哥回了家。

　　“你自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待会儿给你洗澡。”苏景又扔下一个肉包子，收拾衣服走到了屏风后面。心里默默嘀咕着，第一次一个肉包子带回了一只叶井，第二次一个肉包子带回了一只蠢狗。莫非……他们俩真是前世的兄弟？
　　小狗吃完包子便懒洋洋地倒在地板上，肚皮朝上，扭来扭去。过了会又爬起来叼起自己的尾巴，欢腾地跳来跳去。
　　两个肉包子对它来说似乎有些不够，当苏景房门外飘过一阵肉香味的时候，它的狗鼻子灵敏地捕捉到了。似乎有些纠结地朝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把脑袋凑近了门缝，最后，终于还是勇敢地破门而出了。
　　苏景似乎听到了开门声，问了句：“谁在此？”
　　没人回答。苏景也未在意。
　　慕容乾今日是来找沈音还的，路过苏景房门的时候问了问身边带路的小厮：“你们这房门都是开着迎客的吗？”
　　“不是的，在这一层的主子都是只有自己才有房门钥匙的，连鸨妈也不得私自进入。只是不知今日苏墨公子这门怎么开了……”小厮规规矩矩地答话，最后往门里看了一眼。
　　苏墨公子？慕容乾挑了挑眉，暗自记下，却也不知道为什么。
　　到了沈音还门口，敲了好几声门都没有人来开。“慕容公子，我想沈姑娘今日可能不在房中吧，也许有事出去了。要不……您明日再来？”
　　慕容乾点点头，挥了挥手：“嗯，你先忙去吧。”
　　小厮顿了顿，但最终没说什么，退下去了。
　　慕容乾转过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又走过苏景房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有人摔倒的声音，还有水声。慕容乾站住了脚，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进去了。
　　“哎……”苏景刚准备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滑了一下，结果不小心摔倒了，还碰翻了一旁的水瓢。更让他忧心的是，好像小腿抽筋了。
　　慕容乾进了门便看见有水从屏风后面流了出来，于是毫不犹豫地走到了屏风后面。
　　“谁？”苏景白着一张俊脸，不善地勉强扯过外袍盖在身上。
　　“我恰好路过，听到声音就过来了，看到你房门开着，就进来了。……需要帮忙？”慕容乾摸了摸鼻子，他可真不是故意的。
　　苏景没理他，自己又试着动了一下腿，结果麻麻的感觉立刻又涌了上来。不再逞强，只好看了一眼慕容乾。
　　笑了笑，慕容乾将苏景的外袍给他包好，然弯腰抱起了他。“挺沉。”
　　苏景白了一眼：“那就放下。”
　　慕容乾低低地笑出了声，手臂向上一托将苏景往自己胸口搂了搂，然后稳稳地迈到了床边。给苏景盖上被子之后，问了句：“衣服在哪？”
　　指了指屏风，苏景把头埋在枕头里。感觉有点丢人，洗个澡也能摔跤。
　　“自己穿，还是我来？”慕容乾拿回衣服看到的就是一段白白净净的藕藏在一席锦绣被下面，苏景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愈发衬得脸蛋嫩白。
　　慕容乾拍了拍他的脑袋，觉得好笑：“别闷坏了。”
　　“给我。”闷在枕头里传出来的声音瓦声瓦气的，苏景不客气的伸出手，然后又指了指床外侧，“你到外屋去。”
　　慕容乾也不生气，笑了笑就出去了。
　　但过了会又传来苏景略显气闷的声音：“慕容公子……”
　　“嗯？”慕容乾听到声音就起身走到了床侧。
　　“小腿抽筋了……能不能……帮我套一下裤子。”
　　慕容乾看了眼明显已经挣扎过的被面，还有那人微红的脸以及故作镇定的表情。笑着拿过里衣走到床尾，掀开被子一脚，露出了苏景白嫩的脚踝。
　　“你帮我套到小腿那里就可以了，我够得着。”
　　慕容乾不说话，动作了起来，果真按他说的拉到了小腿部分：“好了。要我帮你看看吗？”然后也不离开，就坐在床边上看着苏景。
　　苏景不自觉地脸一哂，双手从被子里去够，好不容易穿好了衣服：“能帮我叫一下小厮吗？让他请大夫来看一下我的腿。”
　　慕容乾又笑开了：“大夫看得我看不得？都是男子，你穿衣服这么忸怩就算了，我倒是能理解的。”
　　“不是……麻烦你不方便……”
　　苏景瞬间闭嘴了，因为慕容乾暖暖的手掌已经附在了他的小腿那儿，缓缓地捏揉着。本想喝止的，话到了嘴边一想，也对，都是男的有什么好害羞的，还省了看大夫的钱。
　　“慕容乾，你来皇城干什么？”毫不掩饰，苏景就那么直接地问了出来。
　　慕容乾倒也不恼，“家事。”
　　“当真？”
　　“嗯，很重要的家事。”
　　慕容乾很坦然，苏景于是就释怀了。
　　“这是哪儿来的狗？一直跟着我作甚……四点黑，我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从门外就嚷嚷开的叶井一进门就呆住了。
　　他先是看到了屏风后杂乱的模样，然后眼睛顺着踩过水的脚印转到了里屋。进了里屋看到的便是苏景裹在被子里头发还湿着，而慕容乾坐在床尾正掀起被角摸着苏景的小腿，鸦青色衣裳前襟有水纹的深浅色。
　　“慕容公子！”
　　“叶井……”
　　“是叶少爷啊，多谢贵店的招待，真是好地方。”
　　“你们怎么……”
　　“叶少爷今天是来找苏墨的吗？不巧，苏墨刚刚身子不舒服，可能今天没法和你出去了。”
　　“苏……”
　　“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你是准备回去了吗？那就不送了，慢走。”
　　“慕容乾！”叶井憋了好久终于插上嘴了，顿时怒气大增，“我凭什么走！”
　　“汪汪！”小狗终于忍不住了，扑倒床沿对着苏景摇尾巴。
　　“你这东西刚刚跑哪儿去了？”苏景瞪了小狗一眼，“偷吃却连嘴巴都没舔干净，哼，这还只是暂时收留你，你倒好，为了点吃的就从我房中跑了出去，房门是不是你蹭开的？我看是不必留你了。”
　　这番话说的小狗乖乖地待在床边，委委屈屈地盯着苏景。
　　“这只狗长的真奇怪，我没见过这品种啊。四点黑你从哪儿带回来的？”叶井顿时被转移话题，好奇得弯下腰拨弄着小狗。
　　“天知道它从哪儿来。我上街逛逛，就顺便救了它一下。”
　　“这个品种是日本的秋田犬，我妹妹在尉庠养过一只，不过后来走丢了，再没找回来。这只狗可能是从商贩那里溜出来的吧。”慕容乾看了眼脏兮兮的小狗，笑着解释道。
　　“叶井帮我解决了它。”苏景想翻个身，被小腿的酥麻感弄得皱了皱眉。
　　慕容乾注意到了，帮着他翻了个身，凑近了轻声说：“再揉揉，做一些动作训练一样就好了。”
　　“我不杀生的！”叶井丝毫未注意到两个人的互动，一心围着小狗转。
　　“我只是想让你替我养着它，我给它找到主人就不用你养了。”
　　“这么可爱的蠢狗你不想养？别啊，你不要我要了，别找主人了，现在我就是了！”叶井丝毫不嫌弃地抱起这只狗，“小苏苏给取个名呗。”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叫蠢狗吧。”
　　“……”
　　“逗你呢。叫杜蘅吧，愿他做个君子犬，别再去偷偷摸摸了。行了回去吧，我想睡觉了。”苏景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也不管那只现在叫“杜蘅”的小狗在叶井怀里小声叫唤，还挣扎着往他那挠着爪子。
　　叶井的大条现在可见一斑，得了杜蘅便乐呵呵地出了门。
　　“刚刚你怎么没给他解释一下？”慕容乾平淡发问，但眼睛里却是探寻。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有时候会小题大做，不必理他。”苏景舒舒服服地闭着眼睛，丝毫没觉得和慕容乾的关系进展也太快了，前天还让叶井离他远点呢，今儿个都脱衣服面对了，虽然这不是他本意。
　　“他这是关心你，关心则乱，他挺喜欢你的。”
　　“他可喜欢我了……虽然呆头呆脑，其实挺可爱好玩的，我也挺喜欢他。”苏景是真的困了，加上被按摩的那么舒服，困意越来越浓，“好像不太难受了，今天谢谢你了……”
　　慕容乾看着睡着的苏景，看着他白皙光滑没有任何斑点的脸蛋，眼色深了深。富家子弟圈养漂亮娇嫩的男孩子为乐并不罕见，但是慕容乾敬谢不敏，看着黏在那些纨绔子弟身上柔软娇嫩的男伶，虽然的确个个水灵灵我见犹怜，可慕容乾却觉得这样和女子有何区别？甚至内心里是有些反感的。
　　慕容乾又盯着眼前臻芙馆的“头牌”，却觉得苏景并不让他讨厌，因为他仍然是个男儿的样子，虽然漂亮却并不阴柔，眉眼甚是好看但却透着股淡淡的英挺之姿。同时，他还觉得这家伙也挺蠢的，自己是怎么会觉得这家伙挺聪明机灵的？摇摇头，替他盖好被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