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狂》騄原

3、平生相见（1-3） “姓苏，单

　　三个人下了楼，坐下喝酒。
　　“四点黑，我倒是觉得那红娘不错。”
　　苏景嘴巴叼着酒杯，倚在椅背上，斜眼看着叶井，等着下句。
　　“那红娘是真诚，也是痴傻，”叶井摸了摸下巴，“崔小姐倒不是个好东西，算计好了一切似的。”
　　“哈哈，这倒是。下次我不要演这么讨人厌的角色了，小苏苏？”沈音还一巴掌拍下了苏景的酒杯。
　　苏景瞪了她一眼，又重新斟满酒：“我倒是喜欢那个小跑腿的。”
　　“那是谁？”叶井问。
　　“那个小和尚？”沈音还看向苏景。
　　苏景点点头，喝了口酒：“呆呆傻傻的，还不老实读经坐禅，净想些舞枪弄棒，抢着去送信。怪像一个人的。”
　　顿了顿，又抿了口酒，继续道：“‘平身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这又是哪出？”叶井玩着扇子，盯着苏景。
　　“可是鲁智深圆寂之时说的？”忽然邻桌传出一个声音，只见那人弱冠之际，着玄色衣衫，剑眉星目，鼻梁俊挺，可惜嘴唇略薄，显得有些薄情相，一把扇子在手，笑着看着苏景。左侧坐着一位蓄须的男子，约莫四十岁左右，面色沉稳。右侧坐着一位公子哥模样的，却又不像，又似乎是游侠，懒懒散散地喝着酒。
　　“嗯，是花和尚在六和塔边听潮圆寂时说的，也算是对宋江的警言，不过宋江还是带着兄弟们去了。”苏景略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浅笑着向对方举了举酒杯，“但是这‘隔墙有耳’的作风我不大喜欢啊。”
　　“倒是我的错。在下慕容乾，这两位是在下的管家齐覆里和知交顾翌。”慕容乾指了指左侧，又指了指右侧，“只是我很喜欢《水浒传》里的人物，这才情不自禁抢了公子的话。还望恕罪，莫要责怪才好。我觉得宋江是懂的，但他一个人懂是不够的。”
　　“……他可以解释给他们听。”
　　“迫在眉睫的事情，解释起来多费力多耗时，也许这样就把机会错过了。何况，就算有大半的人理解了，你以为他们还能完好脱身吗？”
　　“没试过怎么知道……”
　　慕容乾不再说话，直面迎着苏景的眼神。
　　“尉庠慕容世家的当家少主吗？”许久未开口的沈音还拿着酒杯走到对方桌边敬了一杯，略带探寻地看着慕容乾，见无反应，又看了眼齐、顾两人，却也无反应，只好接着道，“略有耳闻，慕容公子才情卓越，经商头脑甚是令人赞叹。如今一见，单是这身风采，已令小女子拜服。”
　　“多谢夸奖。想姑娘落落大方的姿态，惊艳绝伦的容貌，若没猜错，可是臻芙馆的沈音还沈姑娘？”慕容乾坐着回了杯酒，似乎毫无起身之意。
　　沈音还也不恼，自顾坐了回去，仍旧含笑看着对方。
　　叶井戳了戳苏景的胳膊，一脸促狭，丹凤眼眨巴眨巴着。苏景刚抿了口酒，看着这家伙一脸滑稽模样，没忍住笑了，于是酒也喷了出去。
　　叶井反应极快，立刻用扇子一挡。苏景刚准备道歉，一抬头却看见那扇面上的字，又没忍住笑了。心想，你还得意了。
　　“这是何意？”慕容乾举着酒杯慢慢饮着，黑曜的星目看着苏景，看似轻巧却有力道一般。
　　“呛着了。”苏景作抱歉状，“我这兄弟有些胡闹，怕是醉了，我们先行离开吧。对不住了，你们继续。”然后一把拽起莫名其妙的叶井，假意撑着他朝臻芙馆门外走去。
　　慕容乾一直看着苏景他们走了出去，然后朝沈音还一笑，率先上了楼。

　　“你做什么？”一出了臻芙馆，叶井便戳了戳苏景的软腰。倒是痒的苏景一把甩开了压在肩膀上的胳膊。
　　“我们不应该久留啊。”那慕容乾的眼神还真是厉害，盯的苏景后脑勺似乎都疼了。
　　“为什么？噢……你是说沈音还看上那个俊俏公子了？嗨，你明说嘛，我保准配合的好好的，绝对像醉酒一样！”
　　苏景一顿，站住身，回头对着后面一脸坏笑却显得十分痴傻的人就是一个板栗。不再理他，自己迈着大步往尘风斋走去，留下叶井摸着脑袋跟在后面，倒像只小狗，被打了也不离不弃。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下次不该再去啊！”老管家耳朵倒是灵，立刻穿过大堂的人群，迈着老腿冲到了门口，还瞪了一眼苏景。他可不像自家老爷一样欢喜着苏景，他就认为这臻芙馆不是个好地方，里面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别污染自家白嫩嫩的少爷才好。所以虽然对待苏景不刻薄，却也不给他好脸色就是了。
　　苏景不在意，径直走到后院，一脚踹开了叶井的房门，进去就往床上一躺。
　　“姓苏的，好好说话不行吗！不动手不行吗！……我让你睡我床了吗！”
　　一个枕头立马飞了过来。苏景坐起身：“那慕容乾……有些古怪。”
　　叶井愣住，说沈音还的新相好干嘛？
　　“慕容世家……远在尉庠，要到皇城需要越过肃山，还要渡过一苇峽，再然后是走陆路从度里绕呢，还是直接顺水途经坞坝，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都不容易。而当家少主亲自过来，啧……怎么都有些怪啊。”
　　肃山因为陡峻沉肃才称肃山，一苇峽因峭壁夹流最细处至多容得下一叶扁舟才叫一苇峽，虽然夸张了，但也看得出这些地方都不容易对付。
　　这些叶井是知道的，“慕容世家涉及的贸易纵横很多，茶，酒，绫罗绸缎，草药，金银器……很杂，但却条条切中国家要脉。”
　　苏景拍了拍他的脑袋，又揉了揉：“行了，我也就这么一说，也许我想多了呢。你别太在意，不过以后遇见这些人还是远着些比较好。走了。”
　　叶井点点头。待苏景走远了，叶井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又把我当狗一样抚摸了！不可忍！
　　苏景刚走到大堂，便极为头疼地想回头再回到叶井屋里。
　　“公子留步。”那姓慕容的一脸笑意地走上前，“好巧。”
　　“呵呵，真巧。慕容公子是来打尖啊还是住店啊？”
　　“让公子亲自服侍在下有些受不起啊，还不知公子大名？”慕容乾挑挑眉，被苏景这突转形成的小厮气质搞得有些莫名，但却觉得这人真是好玩。
　　“姓苏，单字一个墨，四点黑的墨。”想到叶井天天“四点黑”的叫着，苏景一自我介绍就顺溜地带出来了。
　　“苏公子也是住在这儿？坐下聊聊？”慕容乾倒是自来熟一般，拉着苏景的手就往桌旁走。
　　苏景顿时觉得对这人的厚脸皮感到无力，轻巧甩开手，说着便往外走：“不，我住在臻芙馆。今日不早了，日后有机会再聊吧。你们尽兴。”心里却道，脸皮真厚啊，小子。
　　慕容乾也收回手，带着齐覆里和顾翌坐下自顾点菜吃饭了。不过不甚在意地看了眼远去的人。
　　“慕容乾，你不会看上一个戏子了吧，这般调戏。”顾翌笑嘻嘻凑过来，眼睛盯着慕容乾格外八卦，倒与之前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了。
　　“嗯？”
　　“今晚唱戏的那个就是他啊，和沈音还一起的。这可是臻芙馆的两大招牌啊，苏墨公子大名你居然不知道，还想追人家？”顾翌又一脸贱兮兮地往慕容乾面前一凑，“可惜模子和身段都好得很，就是脸上这斑点看着我不是很喜欢。可惜可惜！”
　　慕容乾一手挥了过去：“以前我还不觉得你有多八卦。你这皮囊倒是极好的掩饰。”
　　“查查他。”慕容乾又对着齐覆里说。
　　自讨没趣的顾翌白了他一眼，喝酒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