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子神棍系》银公子

8、选择之人（四） 法师总问讨

　　在大陆的大部分地方，光明族在哪里都是受到礼遇的。纳尔亚虽然不像精灵那样自带发光效果，但是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同，圣骑士和圣法师都很容易就能察觉。修伊远远走过来，看到菲尔在往这边走，看到他的时候突然一拐弯，原路返回，还向他挥了挥手，明显是不想接这个烂摊子。
　　这也的确是个烂摊子。
　　天启之子，光明族，修伊没有一点点出风头的想法，但是事到如今，也给自己找了太多的麻烦。

　　纳尔亚倒是心情不错，四处张望，问题非常多。
　　教廷的面积很大，从下往上有三层。第一层是各种修道士还有来觐见的主教们居住的地方，第二层属于圣骑士和圣法师，而顶上属于教宗的地界，大圣堂、小圣堂、祷祝厅、净灵厅，不一而足。
　　他们这回要去的，是小圣堂。
　　一般赛因不和教宗下棋的时候就那儿，晚上偶尔也住在那里。
　　在教廷的最顶端歇脚，他是除了教宗，还有被教宗承认的圣子继承人之外，唯一的人。现在圣子还没有着落，他一个人自然乐得清净。

　　小圣堂的颜色和大圣堂相近，就是多了不少灰色，柔化了太过刺眼的白，鳞次栉比的在地板上铺陈开来。从一侧的坐席到这侧的大门铺了一条白色的毯子，象征着求知之路漫漫。
　　大圣堂里并没有这条毯子，象征的是人与神的、不可跨越的距离。
　　另一头是一个圆桌，上面放着氤氲的花茶，赛因坐在椅子上，旁边是他的弟子罗伊，穿着浅灰色的法师袍，坐姿有点僵硬，看着走进来的纳尔亚。修伊知道赛因的朋友斐斯特也是光明族里的一个异类，不修边幅，还喜欢和罗伊开玩笑，估计把他折腾的不轻。

　　纳尔亚走到圆桌旁边，右手放在胸口，一弯身，行了个见面礼。
　　“首席圣法师阁下，你好，请叫我纳尔亚。”
　　本来光明族并不向人类行礼，他的礼不轻不重，算是给了不错的面子。
　　赛因并不起身，直接还了一礼。
　　“赛因.契尔特，荣幸见到您。”
　　纳尔亚笑了起来，随身坐下。
　　“你和斐斯特描述中的还是非常的不一样呢。斐斯特说你很年轻，而且总是被教宗气的不行。”
　　赛因的眼角露出一丝微笑。“那大概是过去的故事了。”
　　“也是。”纳尔亚想了想。“我和斐斯特也有几十年没见了。”
　　“那这回他不在还真是遗憾。”赛因摇头。“如果您打算多呆一段时间，我可以叫他过来。”
　　“不必了，到时候自然能见到。”纳尔亚笑笑。“不是吗？”
　　赛因颔首。“被您看穿了。”
　　两个人话尽于此，并没有说下去。赛因扭头，淡淡看向修伊。
　　“这回出去，很快就有了收获吗。”
　　修伊犹豫了一下。“对于塞特的身体状况，您有什么了解吗。”
　　“我能够隐隐感到什么，但是生命的领域隶属于光明之神，我并不能清楚的感觉到。至于关于魅妖混血的问题，我的确有这方面的考虑。”
　　修伊点点头。
　　虽然这也算是欺骗，但是他还没有为这种事情置气的兴趣。

　　修伊和赛因的来往并不多，相比于废话太多的教宗，公事公办的赛因更加的神秘。在成为圣骑士之前，修伊特别请求了去进修一段时间术式，所以也认识了教廷的不少圣法师。而那其中的所有人，无一不都对赛因有着敬畏之心，据说他对于信仰之力的理解，更甚于教皇。
　　大陆上的法师大概分成三种，圣法师、光明法师和黑暗法师，分别从属于三位主神。光明法师和黑暗法师大多有自己的人脉，通过各种术式，化并不能够为人类所用的力量为己用，而圣法师则全部直接隶属于教廷。而同时，骑士和法师息息相关。除了直接隶属于教廷的圣骑士之外，其他的骑士必须至少和一个法师签订契约，得到力量。简单来说，法师和骑士的力量一脉同源，都是对于某个主神的信仰之力，法师是通过术式对于力量的转化，而骑士则是通过体术对于这种力量的物理体现。
　　说实话修伊并不是特别满足于圣骑士的身份，这种身份实在是和教廷的关系太过紧密，力量也不够自由。可惜在他无法自保之时，他并不能选择命运。

　　“那么话就好说了。”纳尔亚撑着头，懒洋洋的靠在桌子上。“需要我帮忙吗？”
　　“在离开教廷之前，还请您暂时留在这里。”赛因回答。
　　“自不用说。”纳尔亚笑道。“我这回来本身就是凑天启之子的热闹。当然，纯属个人兴趣，和生命之国的那群老家伙没有关系。”
　　赛因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他。“我自然信任您。事实上，我对于您的名字也有耳闻。”
　　纳尔亚笑了起来。“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呢。我还以为法师都是些两耳不闻天下事的家伙。”
　　“本来有点不确定，但是看见您之后，觉得的确如此。”赛因顿了顿。“漂泊的祈祷师，吟游诗人，纳尔亚。”
　　纳尔亚笑的开怀。“用真容走了几圈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还是人类的身份方便，没有任何麻烦的事情。”
　　“人类的身份方便，毕竟卑微。”赛因喝了口茶。“不过身为大陆上流传的吟游诗人，想必影响力也是不小的吧？”
　　纳尔亚收回笑容，眼睛微微眯了眯，似笑非笑。“圣法师阁下在暗示什么吗？”
　　“哪里。”赛因淡淡道。“只是希望您能最大程度的保密而已。毕竟天启之子现世的时候，谣言很是飘摇了一段时间呢。”
　　“那时候啊。”纳尔亚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那时候我也不清楚天启之子的身份，更不知道一切都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那样最好。”赛因回答。“那么还就麻烦了。”
　　“没什么？”纳尔亚笑道。“我很喜欢他哦，还有——”
　　修伊身体一僵，就怕他说出什么小情人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纳尔亚却意外的正经。
　　“——这位圣骑士阁下。啊，对了，名字我还不知道。”
　　修伊倾了倾身。
　　“我叫修伊。”

　　塞特跟随纳尔亚进了小圣堂的里面。
　　赛因带着罗伊仍然悠然的坐在外面，没有什么进去的意思。毕竟可能涉及到光明族能量本源的事情，他们的确不应该窥视。
　　修伊有点不自在。这个小圣堂让他没有安全感，而且赛因的眼眸很锐利，的确让人有一种无法遁形的感觉。
　　赛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从神降国运来的，净河之畔，上好的铃莲花，不尝一尝吗？”
　　修伊笑笑，也拿起茶杯。“我实在没有品茶的特长。”
　　“不是用来品的茶。”赛因淡淡。“清心静气而已。最近也麻烦了你不少事情。”
　　修伊颔首。“都是我份内的事情。”
　　“我不用你因为教廷的义务做什么。我和希尔的观点不同，他毕竟被作为教宗培养，有些事情觉得理所当然。我认为整个教廷对于圣殿骑士欠的不少，你们也不用太过于拘泥于一些东西。”赛因顿了顿。“但是天启之子说他选择了你，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我认为。”修伊沉吟了一下。“塞特的意思应该只是很直接的而已。”
　　赛因眯眼，罕见的笑了笑。“天启之子虽然直截了当，但是他关注着事物的本质，我们听到的话从来不是他说出来的全部意义。也许他认为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但是事实上，仍然不会有人理解他的意思。”
　　修伊听着赛因的话，心里有点奇特的感觉。
　　“别人都叫他天启之子，而你叫他塞特。”赛因淡淡道。“除你之外，他并没有对谁强调过这一点，你有什么想法？”
　　修伊敛目。“我知道塞特从某种意义上对我很执着——”
　　“那么你就绝对不要辜负他的好意。”赛因打断并且说完了他的话。
　　修伊一愣。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天启之子并没有做任何事情。他放任自己在寂灭城中，在这个世界阴暗的角落里，明明可能离开，却没有做出任何努力。”赛因话锋一转。“他和这个世界脱节，并且没有表现出对于任何事情明显的兴趣。他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他的生活，不如说是他的伪装，我想你最清楚这一点。”
　　修伊点点头。
　　“在这个问题上，希尔和我的观点不同，但是也很相似。”赛因跳过了有关教宗的部分。“我认为你是天启之子为自己选定的引路者。他一个人在人群当中穿行，就会永远保持这个状态，你是他和世界之间连接的节点——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修伊想起塞特无辜的眼神。
　　——我想要爱上你。
　　他说的，并不是我想让你爱上我，并不是人类所渴求的东西。
　　修伊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赛因看着修伊。“不是让你现在完全领会什么，到了以后你自会知道我的意思。只是——”
　　他的话锋一转。
　　“如同我刚才所说，不要辜负他。你辜负了他，就是世界辜负了他。”
　　他又笑了笑。
　　“当然，这只是我一个人的观点。”
　　修伊静静地听着。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就不要说话，是在教廷里面最好的生存方式。他喝了一口花茶，净河水的清澈和水边清晨的雾气瞬间沁入了他的唇齿之间，热茶流入腹中，嘴唇里留下的却是绵长了凉意。
　　“真是好茶。”他垂眼露出一个笑容，简短的评价。

　　纳尔亚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就带着塞特走了出来。
　　塞特穿着白色的长袍，虽然身材一如既往的消瘦，但是脸上已经没有那种病怏怏的感觉，显得更加光彩照人。
　　罗伊应该是第一次看到塞特，修伊能够明显的看到他眼底的惊艳。
　　他心底突然有点不舒服，站起身，微微一礼。
　　“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赛因摇摇头。“你们好好休息吧。”
　　塞特走到修伊面前，抬眼看着他。他不知道和纳尔亚说了些什么，眼底含着笑意，看着修伊的眼神带着几分活泼，紫色在黑色的背景中流转，带着点点星辰，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多谢大人。”修伊颔首。
　　他和圣法师实际上是平级，只不过赛因是首席圣法师，又和教宗关系匪浅，所以别人见到他，或多或少的都加个尊称。
　　“还有。”赛因突然开口。“别忘了满月。”
　　修伊扭身的动作一顿，就听到塞特开口。
　　“我自有计议。”
　　“那样最好。”赛因回答。
　　塞特走过来想去拉修伊的手，突然又想起约法三章似的，猛的收了回来。
　　修伊悲伤的想简直是欲盖弥彰还不如不收手，这样子连罗伊都会觉得不对，更别提另外两个人精。
　　简直不敢想。
　　他仿佛听到了纳尔亚欢快的笑声，嘴角抽了抽，径自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