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子神棍系》银公子

4、天启之子（三） 反派的话总

　　不知道赛因是怎么考虑的，总之科德承认了塞特的身份。
　　塞特坐在修伊的床上，扭头扫视看着四周。
　　“你不是这里的人吗？”修伊忍不住问。
　　“我是这里的人，不过没来过这种地方。”塞特淡淡。“怎么了？”
　　科德皱了皱眉。
　　修伊知道，科德有点想多了。
　　他也的确有某种兔死狐悲的悲伤，很长时间，他的头上也没有房顶。如果他没有被教廷发现天赋不错，如果——如果那样，可能他现在也是这样，可能他已经尸骨无存。
　　然而这个世界不需要怜悯。修伊心想。
　　然后塞特的目光投过来，仿佛看透了他一样。
　　“而且，这里有修伊的气息呢。”
　　科德剧烈的咳嗽起来。
　　逃过了上司和同事的秀恩爱手下又收获了一名痴汉到底是什么鬼。
　　救命。

　　“事不宜迟。”他合上和光明之都的联络水晶。“我们从传送阵直接回光明之都。”
　　修伊点点头。他不相信没有风声放出去。
　　暗夜族的附属族类之一，影族，可以潜伏在任何一片阴影当中，而影族培养出来的低等生物影鬼更是防不胜防。刚才的小酒馆里，很有可能就暗夜族的人在埋伏。
　　塞特倒是很配合，重新披上了斗篷，又变得和外面的瘦弱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科德他们并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从窗户跳到了后巷，然后穿过了一条狭窄的水沟，才来到了城里传送阵的不远处。
　　修伊拉着一群圣光骑士团的人走在黑暗腥臭的水沟里，突然有某种诡异的成就感。
　　塞特扭头，拉住他的手。
　　“很开心？”他轻声问。
　　修伊一愣。
　　塞特拉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不会告诉别人的。
　　修伊皱眉。
　　塞特做的很多事情他都可以理解，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种对于自己类似于调情的执着。凭借着他天启之子的身份，他绝对不用去讨好任何人，即便是有顾虑，目标也应该是科德或者教宗而不是自己。修伊对于恶意很敏感，但是他也没有在塞特身上察觉到任何恶意，他只是像是挑逗一样，和他身体接触，再时不时的说出一些惊人之语。
　　挑逗。
　　修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还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行人走在街上。
　　塞特夹杂的队伍当中，因为他瘦小的体型，在灰突突的一片当中极为低调，几乎看不出来踪影。因为他紧紧的握着修伊的手，所以修伊不得不跟在他的旁边，另一只手放在藏起来的剑柄上。
　　科德退了两步到他的旁边，微微看了他一眼。
　　修伊点点头，表示他明白。
　　在两旁潜伏着影鬼，探查着他们的路途。
　　一般的影鬼是没有攻击力的，但是能够做到完全的隐蔽。现在故意流露出来的气息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前方有暗夜族在等待着他们。

　　暗夜族其实是大陆对于黑暗之神的眷顾者和从属者的称呼。和光明族相同，他们拥有漫长的生命和强大的能力，但是于此相对，人口稀少并且几乎不能进行族内繁衍。大部分的光明族和暗夜族都是通过人类转化而来的，但是在转化完成以后，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经失去了人类的习性，虽然不至于与人类为敌，但是也绝对不会以同伴自居。
　　有时候修伊觉得，对于暗夜族和光明族来说，人类的存在，只不过就是繁衍场和傀儡戏一样的东西。
　　只有眷顾人类的主神谬拉，才证明着人类的确是大陆的主宰者之一。

　　现在正是寂灭城的黎明。
　　空中没有日光，只有沉重的铅灰色，给一切镀上诡异的光影。
　　在小巷的末尾，一个人影孤独的站立着。
　　但是没有人会小看那个人影。
　　华贵的酒红色长袍，精致深邃的外表，披在肩头的黑色卷发，手中的黑色手杖，手杖顶端的血红色宝石，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暗夜族派来迎接的身份——血族。
　　血族并非像传说一样，以鲜血为生，而指的是以血液为媒介而转化而来的人类。他们往往生性冷漠，生活奢华迷醉，在战斗中擅长各种血咒和术式，极端的狠辣。

　　修伊皱了皱眉。
　　周围已经没有任何行人了。
　　对面人暗夜族的特性太过明显，没有任何人类敢在他的周围停留。
　　科德向前一步，拦在了队伍之前。
　　“徳依纳，好久不见。”
　　暗夜族不一定对人类怀有敌意，他们只是摧毁性的力量太过强大，然而面前的血族，却一定是教廷的敌人。
　　“听说圣光骑士团的团长在此。”徳依纳的声音低沉而华贵。“我才特意请缨而来。”
　　科德冷冷。“恐怕只是觉得好玩儿而已吧？”
　　“这么说也没错。”徳依纳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里的手杖。“还真是让人失望呢——天启之子。”
　　修伊的手紧了紧。
　　反倒是塞特，漠然的仿佛这件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洞彻万物之眼，规则世间之言——是这么说的来着？”徳依纳的眼神直直投向塞特身上。“不如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塞特没有动。
　　“还是说只是一个赝品？”徳依纳笑了起来。“毕竟，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天启之子到底是谁呢。”
　　“你可以闭嘴了。”科德淡淡道。“既然你来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地方了。”
　　“也是。”徳依纳轻笑。“你还欠我一剑呢。”

　　“血族长老，徳依纳.梵赛尔。”塞特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空灵。
　　徳依纳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哦？想要做什么？言灵？还是诅咒？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去死呢？”
　　“我不是处决者。”塞特淡淡道。“然而我看到了你的真名，你的命不当绝，你还可以继续活着，直到痛苦的深渊。”
　　徳依纳笑了起来，但是他的表情是阴森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一条红色的血色就仿佛一条蛇，直直袭向科德的面门！
　　科德反手拔剑，信仰之力从剑尖蓬勃而出，金光所到之处，血液纷纷迸溅，在空中汇成一道道细密的刀刃，仿佛龙卷风一样，从四面袭来。
　　科德周身的金色的信仰之力澎湃，瞬间蒸发了离的最近的血色，一剑直直刺向徳依纳的咽喉！
　　徳依纳轻笑一声，一个响指，金色的信仰之力瞬间被网一样的血液困住，流淌在地上的红色仿佛万仞剑山，向着科德直直刺来！
　　科德一个跃起，金光直扫地面，所到之处刀刃崩裂。
　　他在空中一个空翻，剑身带着璀璨的信仰之力，空中仿佛出现谬拉女神的虚影，挥剑向着徳依纳的头顶直直的劈了下来！
　　徳依纳一个闪身离开原地，手中红光大胜，周身掀起巨大的气流，飞扬的血液把他罩在其中，手中幻化出一柄蝉翼般的轻刀，竟然生生的抗住了科德的全力一击！

　　于此同时，修伊等人掩护着塞特，向着提前设好的转送阵迅速的转移。
　　传送阵虽然便利，但是毕竟是撕裂空间的法术。对于人类的法师来讲，大陆的空间脆弱而强韧，只有找到合适的空间狭缝，才能借此联通两个人空间。
　　幸好设的传送阵不远，就在附近的树丛当中。
　　塞特扭头看着科德的战斗，竟然有点留恋。
　　“快。”修伊低声。
　　虽然塞特已经发言，他没有天真到认为科德真的能够战胜徳依纳。到现在为止，都只是徳依纳单方面的挑逗游戏而已。人类和暗夜族的距离太远，不是靠信仰之力就能完全弥补的。

　　“你不用吃醋。”塞特认真的说。“我只是做个参考而已。”
　　修伊几乎要怒吼我没有吃醋，但是就在这时，破空之声突然传来！
　　徳依纳竟然在和科德战斗的当口，分出一条血剑，直直刺向塞特的咽喉！
　　修伊把塞特一下子扑倒，手中的长剑瞬间拔出。
　　金光当中，血剑化成一道鞭形的绳索，绕过长剑的一击，向着塞特重新刺了过来。
　　修伊情急之下用力一推塞特，但是鞭子还是瞬间撕裂了塞特的斗篷，露出他精致到让人惊叹的脸。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钟。
　　修伊抱起塞特，向着传送阵冲去。
　　塞特的体重轻的几乎不存在，没有不说话，扭头看着徳依纳的方向，脸上慢慢渗出一道血迹。
　　他的血液竟然是金红色的，并且散发着诱惑的幽香，让修伊脚下一软。
　　他已经做好了用身体挡箭的准备，袭来的却是的徳依纳的一阵狂笑。
　　“好一个传说中的天启之子——”徳依纳笑的无比张狂，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荒唐的事情。“竟然是人类和——”
　　修伊一扑，在地上一个翻滚，抱着塞特滚进了传送阵当中，瞬间把信仰之力注入发动的宝石阵眼。
　　两个人消失在金光大盛当中。

　　在出现在光明之都的时候，修伊才心有余悸的来了个长长的喘息。
　　他不知道徳依纳为什么突然笑起来放弃了攻击，但是在血族的手下把人顺利的带出来，甚至连伤都没有受，实在是万幸。
　　他低头，塞特脸上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点浅红色的血液，仔细一看，还泛着金光。
　　修伊松了一口气，看着塞特抹掉手上的血液。
　　他睁眼看着修伊，眼神漠然却带着几分无辜。
　　“你不问吗？”
　　修伊叹了口气。
　　“我的任务是把你带回来。问你是什么人，会带来什么，是教廷其他人的任务。”
　　塞特看着他。
　　“但是你应该关心我——算了，我会努力让你开始关心我的，不如从现在开始？”
　　修伊看着他，发现塞特的确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黑眸中映衬着自己的倒影，仔细看，才发现不仅泛着紫色的光晕，还带着星光点点，把人吸进去一样的妩媚。
　　修伊和他对视，张了张嘴。
　　幸好旁边教廷的援军及时冲了上来。

　　“副团长！”
　　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圣殿骑士团的成员。
　　修伊松了一口气，站起身。
　　“只遇到了徳依纳，被科德和其他人挡下来了。”
　　“弑血者徳依纳？”旁边的人惊呼。“科德真是越来越敢干了。”
　　停了两秒，变成了哀嚎。
　　“完蛋了，万一抬着科德的遗体回来，我们怎么和团长交差啊！”
　　修伊被他们嚎的头疼，摆摆手。
　　“徳依纳不会斩尽杀绝的，何况——”他顿了顿。
　　——我觉得科德会赢。
　　这一点他没有说出来，关于塞特的一切，都是教廷的高度机密。
　　“这就是天启之子？”
　　其他人像是看珍惜动物一样围观过来，研究着塞特。
　　塞特死命拉着修伊的衣襟，往他的怀里靠，生生的演出了一副小鸟依人的情态，导致周围的人眼光都诡异了起来。
　　“副团长，天启之子……和你的感情很好吗嘿嘿嘿嘿——”
　　修伊愈发的头疼。
　　“不管你们在想象什么，都给我停！”
　　“我们都懂的。”塞特的脸已经露了出来。“不过副团长真是比科德那个蠢货还能搞——”
　　“闭嘴！”修伊几乎吼道，调整了一下心情。“还有，不要跟着团长叫科德蠢货。”
　　“知道啦。”旁边的人把他搀起来。“不就是爱称吗。”
　　修伊瞬间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教廷所在的圣城因为信仰之力太过浓郁，压根儿没有办法设置传送阵。一般要到教廷的人，都要先到光明之都，然后再乘着异兽过去。
　　这回带人的是龙形翼鸟，满打满算到圣都也就半个计时的时间。
　　塞特抱着修伊，似乎要施行死缠烂打的政策。
　　他的身份特殊，修伊也不好说什么。而且看到那张脸上无辜的眼神，也的确说不出来什么。

　　教廷依旧是纯白色的。
　　居住在圣城的都是笃信者，诺大的城市，竟然只有几家商户，并且常年寂静，走在路上，甚至都能感到某种莫名的压力。
　　但是为了围护教廷的能量，纯粹的信仰也是必须的。
　　修伊一到这种地方就胸闷。越是圣洁的地方，越提醒着他过去的一切荒唐仿佛幻影。他想要铭记的东西在这里仿佛烟消云散，连意志本身都被寂静所麻木。
　　“你不高兴。”塞特身手，拂过他的眉梢。“不要不高兴。”
　　修伊低头看着他，突然涌起了谈话的冲动。
　　“这也是言灵？”
　　塞特摇摇头。“人心并不是可能性的结成，因为不是人的情感和思维不是客观的，所以我无能为力。”
　　修伊笑笑。“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天启之子了。”
　　“你应该相信我。”塞特顿了顿。“我希望你相信我。”
　　“为什么？”修伊问。
　　“因为你是我选择的人。”塞特回答。“记住，我选择了你，而不是教廷。”
　　修伊一愣。
　　他看着塞特的眼睛，这回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某种真诚的光芒。
　　“累了吗？”他问。
　　塞特点点头。
　　修伊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快步向着大圣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