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双生花开如荼·下》鸾子

18、第十七章·坚守 在绝望中的

　　第十七章坚守

　　玉焚被代桃拦截，赤融想了想，收回了召唤血魇的手势。毕竟血魇在这四海八荒是绝种了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拿出来。

　　长谲得了空隙，一下子绕到玉焚正面，与代桃一起，把赤融护在身后。那边赤融一镰撩开烟砂，忽然虚空一阵波动，一人凭空现身，横剑挡在他身前。那人一头墨绿笔直长发高高束起，醉花粹雪的面容，一身白衣边角点染青花，正是剑仙尔竹。

　　尔竹回身向赤融点了点头，开口叫了声：“六师弟。”

　　赤融挑了挑眉。

　　霎时间，他被三位上神牢牢护住，简直滴水不漏。

　　玉焚被长谲一掌打得吐血，后退几步堪堪站住，嘴角挂着血丝，眼睛黑的可怕。他运转功力止住伤势，咳出一口血。

　　烟砂在一边怒吼：“纪虞！你有种过来与我单挑！你还我弟弟手来！”

　　赤融耸耸肩：“说得像你刚刚在和我单挑似的。”

　　烟砂老脸一红：“你！”

　　长谲没理会那边的拌嘴，以他对玉焚的了解，后者断不可能为了女徒弟的弟弟的一只手就这么奋不顾身地抹杀一个人，原因有它。长谲眼眸一眯，魔君威严显露：“玉焚，你休想动他一根寒毛。”

　　“他必须死。”玉焚双目充血，连双手都神经质地颤抖起来，好像见到了什么十足可怕的事情，“长谲……你听我说，天罗盘碎了……他必须死。你忘了吗……当年……”

　　长谲顿时杀气外放，平地风起：“我说了，玉焚，你休想动他一根寒毛。，”

　　代桃一声嗤笑：“好了两位，他是我栖梓的神君，他死不死，什么时候死，两位说了都不算。就好像您，玉焚上神，你死不死，什么时候死，想怎么死，我栖梓门人概不过问，我们管、不、着。”

　　玉焚道：“年轻人，休得放肆，你师父都不会这么与我说话。”

　　代桃道：“是吗？我怎么觉着，师父次次都是这么与你说话的？”

　　尔竹冷冷插言：“玉焚上神，无意冒犯，但我栖梓山向来同仇敌忾，你要伤我门中弟子，我等拼尽修为，也要一战。”

　　赤融在那里听着几个上神吵来吵去，觉得非常无趣。他死不死，什么时候死，和这里所有人，都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是他自己的事。于是他就夹在三位上神中间，捏了个空间诀，遁了。

　　这一段事端，好巧不巧，被狐帝引来参观的一众仙魔看了个彻底，无聊之人未来十年的谈资就都有了。

　　颜子惑听说这场风波的时候正在布置典礼，风风火火地赶过去，却见父君已出面调停，赤融却不见踪影。小狐狸心底惊慌，猜测赤融会不会嫌麻烦，一气之下回葬樾山了。他派人在王宫方圆千里内仔细搜寻，无果，小狐狸心底黯然，毛都愁掉了两撮。

　　他在外筋疲力尽地找了一整天，愁云惨淡地回宫，到后山去把一身疲惫洗净，准备休整一天明日去葬樾山求人。哪知进入寝殿，却见床上鼓着一团。赤融那家伙裹在软绵绵的被子里，睡得正香。

　　小狐狸高兴得手足无措，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隔着被子把人抱进怀里，头埋进那人颈窝。

　　赤融迷迷糊糊地反手抱住他，眼睛都没睁开，呢喃：“我今天遇见几个神经病。”

　　“别理他们。”颜子惑在他睡得粉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得见牙不见眼，觉得这一万五千年半点不冤，自己在绝望中的坚守，得到结果，简直是人生至幸。

　　他吹灭了一边的蜡烛，光线昏暗下去，唯余月色清辉。他钻进被窝，抱住怀中人：“你睡吧，我抱着你。”

　　翌日，代桃拖着尔竹来狐族王宫要人。狐四王子在前殿广场拦住了他俩：“上神留步。不知上神为何咬定，昨日现场那么多上神都没有拦住的人，是在我族王宫中？”

　　代桃扇子一展，轻轻摇晃，姿态矜持高傲：“我这师弟我了解，倔得很。他与师门有些误会，我来解释清楚。十三王子与我家小虞是至交好友，定是盛情难却，小虞才会现身南荒的。对不对，小虞？”最后一句，他声调忽然拔高，传音整个王宫。

　　此时代桃已行至狐四王子身侧，四王子侧身要拦，尔竹长剑出鞘欺身而上，与四王子缠斗上了。代桃也突然加速冲进王宫。

　　代桃在王宫大门口被暗卫拦住，开始撒泼：“颜子惑！颜子惑你出来！颜子惑！”

　　一盏茶后，颜子惑出现在大门口。一身华服，姿态娴静。

　　他笑了笑，那笑容人畜无害，惊艳万方：“不知代桃上神有何贵干？”

　　代桃也笑：“我来接我师弟回家。”艳丽凤目危险地眯起，“把小虞还给我们。”

　　颜子惑摇了摇头，继续笑：“纪虞？他不是死了吗？一万五千年前，忘川河边，奈何桥头，被逼死了啊……灰飞烟灭，魂飞魄散，还记得吗？”

　　代桃眉峰一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少废话，昨天我看见他了。”

　　颜子惑油盐不进：“那不是纪虞啊，纪虞已经死了，死成什么样，你师父不是最清楚吗？”

　　代桃一扇子挥开他面前的暗卫：“那些事，我不在场，我不知道。我昨天看到他了，那就是他，我很确定。他还活着。”

　　“那不是纪虞。”颜子惑不笑了，表情冷冽，“上神请回。”

　　劲风夹杂着旖旎的光华迎面袭来。颜子惑不避不让，九炼出袖。

　　妖异的扇子，漆黑带火的长绫，浮光漫天，两个身影纠缠碰撞，速度快得无法用凡眼捕捉。

　　打了上千招两人竟是旗鼓相当。代桃血液沸腾：“你果真是两万岁晋封？有趣。”

　　颜子惑宠辱不惊：“上神是我晋封以来第一个对手，承让承让。”

　　赤融趴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大碗去壳的骷髅果，果肉莹白剔透，堆在一起十分好看。他悠闲地晃着脚，一边吃坚果，一边观战。

　　赤融原身乃是外天境的九蔓藤萝，是植物界的王中之王，圣中至圣，所有植物都为他所有，听他号令。他现在正通过满园的期葵花在看王宫门口的战斗，但见他的小狐狸英姿飒爽，打斗姿势干净利落，十分帅气。

　　他抱着碗傻笑。

　　这一战打到傍晚，代桃见狐族八九位王子都到场来看热闹，还有暗卫凌月十三杀在旁虎视眈眈，觉得今日是见不到小虞了，只得作罢。

　　颜子惑打架打舒服了，筋脉通畅，于是整个人也很舒畅，回去按着赤融就一通狂搞。赤融奖励他今天表现帅气，也就任着他搞，搞到后来，赤融对自己施了一个大治愈术才勉强坐起来。

　　颜子惑抱着他的腰，讨好地亲亲他的胸口，那里有着繁复华丽的白色纹路，从左胸一直蔓延到左上臂，是九蔓藤萝的形状。

　　赤融使劲揉乱了小狐狸的头发，把他推起来坐好，道：“有件东西，一直忘了给你。”

　　他从须弥境里取出一个物事，那是一把绿铜色的小镜子，背后的花纹奥古华美，边角镶嵌五行宝石。

　　是缦立镜。赤融觊觎了几千年，托着颜子惑的福才从白衾那儿要来的。

　　白衾掌着生死之术，却不愿用这术法去干涉世事伦常，只惯常捣鼓一些水镜琉璃。镜外是生界，镜内是死界，他将生死之术融会贯通，造出了许多对镜。每对镜子都有子母双镜，互相连通，还不耗费灵力，比神念好用。

　　赤融老早就得了这对镜子，这会儿才拿出来，也绝不是如他所说忘了给。

　　颜子惑接过镜子，抬眼撞上赤融的眼睛。赤融的眼睛是冷傲的银色，给人的感觉禁欲又矜持，可当它这样静静凝望你的时候，却是那样的纯粹、澄净和虔诚。就算是在这样酣畅淋漓的情事之后，也无欲无念。

　　颜子惑知道，这一刻，他才是完全将真心交付了。

　　赤融是何其聪明的人，昨日一事，他已醒悟，他绝对逃不开他的前尘。既然逃不开，就迎上吧。他绝不会重蹈覆辙，绝不被那些伤得他肝肠寸断的人摆布，他要的幸福，他自己选。

　　颜子惑扑过去把赤融按倒，死死地拥抱着他。小狐狸激动得语无伦次，索性不说，就抱着他，勒着他的腰，趴在他身上，装死。

　　啊……如果这样，死了也好啊。

　　赤融在床上懒了一天，此刻毫无睡意，就开始玩两个人的头发。打了结又揉开，打了结又揉开。

　　“赤融。”颜子惑挺了一会儿尸，慢慢用力往上移，直到嘴唇碰到赤融的额头，才停下，珍而重之地吻了吻，道：“赤融，等明天，我给你一个惊喜。”

　　赤融也亲了亲他的下巴：“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