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双生花开如荼·下》鸾子

17、第十六章·无避 此乃我栖梓

　　第十六章无避
　　心病还需心药医，心药一来，病好了。

　　赤融翌日在床上萎靡了半日，之后便开始生龙活虎。颜子京是个情商惊人的主，赤融表现得无所谓，他愣是没把赤融之前的状态和颜子惑吐露半句。

　　一切似乎又回归原状，赤融与颜子惑一别经年，除却那一晚，之后也没有生出什么黏腻过人的戏码，该吃吃，该玩玩。也许真如他自己所料，不过是在等一个结果，结果一来，无论好坏，受了便是。

　　所幸这个结果很好，他自然受得很愉快。

　　不久之后他见到了颜子惑的老子。狐帝百忙之中抽空来逮他刚刚出关的儿子，要抓回去一块儿忙，然后就看到了所谓“迷得十三王子无心军政的不正经的男仙”。

　　赤融乍一看到颜子惑的亲爹，没什防备，一时蒙了，不知咋办，就梗着脖子死死盯着狐帝。那狐帝也是出乎他的意料，对儿子和个男仙厮混表现得十分淡然，瞄了他几眼，话也没说，全当他是一团空气。

　　赤融原以为会与颜子惑的老子打一场持久战役，不想轻松揭过，乐得自在。

　　另一桩事却也来了。

　　当年狐帝金口玉言，颜子惑一旦飞升，便会大封太子。如今颜子惑已然晋升，大礼将至，请帖雪片似的飞遍四海八荒，整个南荒都忙碌起来。

　　现在赤融随便去街上逛逛都认不全对面来的那个是哪个民族的，他不想惹是生非，更不想莫名其妙搅和进那些前尘往事，人少见少好，不消颜子惑提醒，自觉不去热闹的地方，经常拉着颜子京上山采蘑菇。

　　颜子惑被加封事务缠身，每天往返于王都与颜子京的封地，整日忙得天昏地暗，晚上回房后多半时候倒头就睡，也没怎么折腾赤融了。

　　因为邀客太广，还要配合各方大人物的时间表，加封大典拖到了来年春天。

　　大典后日就要行，该到的人物都已到场。宴席提前一个月摆开，正主未到，人脉已经铺开。席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很是腐败。

　　开席地点在荒狐野，与颜子京的封地隔了一条赣橡河，赤融跟着颜子惑提前半月动身，来到王都。颜子京没一起，他还有事，典礼前一天才到。

　　颜子惑到了王都，更是百事缠身，赤融只能自生自灭，自娱自乐。他自然无心到宴席上去吃吃喝喝，便四处游荡。这日，机缘巧合，游到了洪荒泉。

　　他先是走入了一片花林，雪白的花朵堆满枝头，新生的枝芽抽出，万物复苏，初春之景，欣欣向荣。

　　忽然，隐隐约约的，他听到了一阵琴声。

　　那琴声十分轻微，若有若无，寥寥音律却像是直接敲在他他灵魂上，让三魂七魄齐齐战栗！

　　他向前走了一段，琴声更清晰了。忽然，无数个画面冲入他的脑海，全是颜子惑。从相遇，到相爱，点点滴滴，走马观花。从初见时的惊为天人，到十年间的缠绵悱恻，再到七年的苦思成疾，一十八年的光阴刹那闪过，最后所有的画面熔铸在一起，凝成颜子惑的一个笑靥。

　　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赤融觉得胸口剧痛！他捂着心口跪下来，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凤凰琴！

　　那把魔器，想把他的情全挖出来，连根拔起！

　　一万五千年来，赤融虽不出山，却并非对世事一无所知。白衾会与他讲些故事，斟洄也会定期带些趣事来讲。他们讨论过上古神器，在说到凤凰琴的时候停了一把，因为那是唯一堕落为魔的一件。

　　那把魔器的琴音，会斩断情丝，挖出情根。旧情新情，闻者皆散。只有无情之人，才不会被琴音折磨，所感如常。

　　赤融拼命爬起来，想要离开琴声的范围。可他头痛欲裂，在林子里没头没脑地乱转了一番，愣是没跑出去。他扯着自己的头发，轰断了几棵花树，心下一狠，朝琴音所起之地奔去。

　　他得让那人停下！停下！

　　他疯跑一阵，花树密集，终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湖，湖水静谧，映着粉色的天空。湖边围了一圈花树，在水与花的交界处落着一座九角红亭，边角挂着九只青铜铃铛。

　　空中回荡着太阳鸟天籁般的鸣叫声，琴声却已停了。

　　亭中坐着一个黑衣男子，面前放着一把暗红古琴。此时那男人正直直盯着他，面色惨白，眸子漆黑，眉目间万水千山。

　　一阵风拂过，湖面微漾，青铜铃铛轻灵地响。拂过那人的眼波，几乎要把他的灵魂都洞穿。

　　赤融整个人惊悸震悚，剧烈地颤抖起来！

　　除了人，其余场景和那个梦一模一样！

　　他心下惊惶，完全傻了，几乎没注意到身后的破空之声。一娇艳女子从花林中横空飞出，双剑直刺，厉声大喝：“纪虞！还我弟弟一只手来！”

　　烟砂是北海蛟族大皇女，师承九幽谷玉焚上神，天赋上佳，手握重权。北海乃女皇当政，烟砂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此番她代表北海前来道贺，南荒十三王子惊才绝艳，不过两万岁年纪，竟然晋封上神成功，简直是震撼整个四海八荒！前日她见过颜子惑一面，惊为天人，觉着母皇所提的联姻一事也无不可。

　　今日狐帝在宴席上露面，亲自带队领大家参观荒狐野最负盛名的景观洪荒泉，她自然就跟来了，就走在最前，狐帝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打听着十三王子的喜好。走到湖边，却见那儿伫立了一个白衣的身影，脑中一炸，拔剑飞身而上。

　　这蛟族大皇女有一点闻名仙庭，比她的美貌声名更盛，那就是恋弟。她有一个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宠得无法无天，却在两万多年前随母皇去栖梓山拜访时，被湮愔上神的六弟子斩了右手，接上之后一手海灵剑法付诸东流。

　　恋弟狂魔当即疯了，就要杀上栖梓山去，幸而北海女皇拦着，没让她造次。

　　栖梓山独立凡尘，她找不到报复的机会，几近暴走，压制沸腾的灵气都花了四十年。之后在蓉炼谷祭天仪式上远远看过站在静初身边的纪虞神君，深深记在了脑里。

　　纪虞本就是栖梓神君，很少入世，当年灰飞烟灭一事，知晓的人也不多，烟砂不在其列，一直以为纪虞不过是在闭关。烟砂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这一下子看到仇人，刹那间眼前划过弟弟出生时粉雕玉砌的模样，双剑出鞘，势如破竹。

　　赤融再怎么说也位列上仙，这一万五千年来至少五千年都在打架，下意识的反应相当厉害，立时回身格挡，鬼镰现身，鬼泣阵阵。

　　烟砂打得火爆，交换数十招，到底挡不住鬼镰的万斤重压，节节败退。

　　赤融打得轻描淡写，一边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忽然他感觉到了一股决绝的巨大杀气，那力量太磅礴，他感觉到了，却避无可避。

　　——是谁？！

　　“玉焚你敢！”红亭里的男子暴起，飞身而来，凝聚魔力一掌拍向袭击之人。

　　袭击之人是九幽谷的凤凰尊神玉焚，烟砂的师父。长谲这一击毫不留力，玉焚与他修为相差无几，势必得认真对待。

　　可攻势到了长谲才察觉不对，那玉焚居然不避不让，拼着受他一击也要击杀赤融！

　　不是血海深仇绝做不到这样！

　　“玉焚！！”

　　长谲爆喝，却无论如何无法追上了。

　　玉焚三十多万年修为，功力深不可测，赤融若是受了他这一击，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甚至可能直接下幽冥。

　　长谲眼眸血红，化妖化魔，倾力一掌重重落在玉焚背上！却阻止不了玉焚对赤融的攻击！

　　难道又一次要流走吗？！

　　他获得救赎的机会！获得幸福的机会！要一次一次从他指间流走吗？！

　　电光火石，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一柄妖异的扇子架住了玉焚的玉笛。

　　赤融回头，看到一粉衣男子挡在他身后。粉色不是一个适合男人的颜色，可这男子骨架清奇，那粹粉色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得女气，反而艳丽动人。

　　那人开口，嗓音也十分华丽：“玉焚上神，此乃我栖梓神君，轮不到上神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