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沧海 离了府上, ...
-
离了府上,石猴带着水珠儿又游历数年,经过几番寒暑,却始终无缘得道,在那南瞻部洲走街串巷,访遍名山大川,竟没些收获,不觉有些心灰意冷。
是夜,月朗星稀,石猴在山洞中歇息。
“当年通臂猿猴建议俺出来寻道,没想一去七八载,并没什么收获,倒是你,吃水太多,竟胖了许多。”石猴拎着腰间细线流苏,看那红珠子下被串起来的水珠儿道。
几年前,水珠儿从莲花池里出来,吸足了水里灵气,这些年走南闯北,又见了不少莲花水,养的铜钱般大小,愈发剔透晶莹,散着荧光。石猴见拿在手里不方便,便让它化了个孔在身上,穿在腰间那老人家给的流苏上。
石猴道:“看这南瞻部洲的人虽多,却少有悟性的。非为功名累,便是溺于酒色中。像那老人家的孩儿,一去数载,家里老母已去,他却不知赚的什么财,求得什么利;又像那山匪,为个姑娘却把命丧。名利酒色,富贵荣华,都有信徒。长生不老,却无人问道,真是奇怪,奇怪。”
水珠道:“人生苦短,他们只是凡人,有那几十载的寿命,才及时享乐,不问来生。你我不同,天生地长,已经享了他们一辈子的乐,却总不能一直享用下去,这才可以窥探来生,求个长生。”
“我道也是,不如我们离开这南瞻部洲,到别处寻寻吧!”
他们走了半月,要回到来时的海岸,路经过来时的府邸,想进去问问主人,却发现已经不是原来的人家了。一问才知,两年前那家主看池子里的莲花长得比外不同,就采下来卖了,一卖之后,先是满池荷花枯萎,后是池里鲤鱼尽亡,接着水也成了一潭死水,这还不怎的,过不久,不知为何生意忽然衰败了,一夕间家财散尽,带着一双儿女回了故里。人们都说,是那家主得罪了池中的莲仙,断了灵脉,无人保他了。
想是芙姜当时想留些好处予他,没多考虑,便把这池子里的地脉换成自己的灵脉,她的莲花一断,灵脉随之而破,气运也衰落了,怕是好心做了坏事。
十年家业毁于一旦,名利匆匆,不胜唏嘘。
二人又到街角处,老人已经不在,听周边熟悉的街坊说,早在六年前就去了,去的时候身边无一人照顾,是邻里把他安葬在山上,五年前他儿子回来,已经富甲一方,却没活着见上一面,邻里带他儿子到山上,山上树林密布,早就看不出哪一处是他老父荒丘,这正是,生不相见,死不相逢。只留他儿子在山头哭了一宿。
再到那沽酒铺子间,好生幸运!那沽酒娘子未走,出来时,娘子仍是杏眼桃腮,比前更有一段风韵,只是眼神比当年少些清灵,多了世俗烟火。她已嫁为人妻,丈夫是屠户。两人生有一子,家里虽不宽裕,但还算幸福。夫妻二人共同招待了石猴。
“娘子可还记得俺!”
“记得记得。”娘子为他倒上一杯:“那日谢你仗义,那悍匪在他乡为非作歹多年,没想第一次来这里便被你制服了。”
“那日你还怕俺呢!”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娘子笑道。“七八年不见,你今日这番回来,怕是要走了吧?”
“娘子真当聪明!俺正是要走。走前来讨杯酒喝,不知娘子愿不愿意为我倒一杯女儿香。”
娘子掩唇而笑,屠户瞪了石猴一眼,满眼不快。
娘子道:“女儿香没得,猴子尿却有。你那日走后,我便心有灵感,酿了个新品来,就唤作猴子尿,没成想客人还挺喜欢的!”
石猴闻言大笑,又聊了几句,就要告辞。他顺便从沽酒娘子那里要了许多木材,自己又扎了一个木筏,渡那汪洋大海。
“我以为来个一两年就能寻仙问道,谁知一去七八年了,时间真是快啊……常言道:岁月如梭,光阴似箭。此言不虚。”
水珠道:“既然南瞻部洲不行,我们就去往西边游去,天地之大,总有一处藏仙有圣。”
石猴蹲坐木筏之上,撑着桨远离岸边,沽酒娘子与屠夫在岸上招手挥别。
望着渐渐远去的岸和微笑成芥的人影,水珠忽道:“长生不老其实也未必那么好,你活的越长,能陪伴你的人越少,像那凡人好友,过个几十年,就再也见不得,就算是投胎转世了,又记不起你,岂不可惜?做个凡人,自有凡人的勤乐朴实之处。你看他们沽酒为生,平日里自有一番情趣,那乡情市意,人间烟火,也是处处有风景。”
石猴笑它:“这又如何,似人那般,年岁太短!争名夺利,早起迟眠,劳碌衣食,就算封妻荫子,拜将封侯却又如何?百年之后,身成一抔黄土,谁又记得那些?逍遥自在,无牵无挂,天地不管,日月不辖,才是真的快活自由!像他等,受阎王管制,教人活也活不尽兴!”
“你这无趣的猴子,一心向长生,世上千般乐趣,也不该一笔抹杀。”
“莫说莫说!且待我西寻看看!”石猴不与争辩,站起来划着桨,正好一阵风,顺风而划,快快的行向西方。
且看这沧海无垠,汪洋广阔,片片浪花儿打,阵阵海风儿吹,芥舟一只,孤零零的沉浮在海面上,向西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