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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往邺城 第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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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刘汐很早便醒过来了,昨夜喝了许多酒,如今头还有些昏昏沉沉,刘汐缓缓的睁开眼,雪此刻也已经停了很久,天光明朗,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残雪。
她甚至不知道谢长衡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地上的酒坛还好好的摆在那里,里面的酒却已经空了。
刘汐愣了愣,缓缓的坐了起来,树底下整整齐齐的放着那件狐裘。
刘汐心里有些微的失落,忍不住小声嘀咕:“一点都不把我当朋友,走了都不说一声。
说完她随手把狐裘拿进屋里,洗漱完毕之后又走了出来,外面的空气很好,刘汐笑着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对着虚空张开手,一脸惬意。
忽然却听见山下有人说话的声音,刘汐一愣,眺目远远一望,只见山腰上似乎有一群人正向这边走来,他们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长刀。
刘汐吓了一跳,她住的地方在山顶上,底下山路崎岖蜿蜒,而且树又多,林子茂盛,没有到过的人几乎很少有人能找的到她,总之来者不善,刘汐赶紧关上门,背抵在门上,长呼出一口气,她迅速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开始思量起来,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都是相安无事,昨日恰好救了谢长衡,他们便找上门来了,这些人定是昨夜追杀谢长衡的那些人,原来他们还没走。
想到这里,刘汐飞快栓好门,收拾好了些值钱的物品,背上包袱,从竹屋后的小路跑了。
竹屋的后面是一大片环绕的山林,放晚望去,只能够看见青山环绕,密林葱郁,残雪点点,无边无垠的碧色层层上缀着几分雪白,刘汐回头再看了一眼山顶上的竹屋一眼,喟叹一声,不再犹豫,拔腿飞快狂奔。
与此同时,山下的人也已经来到了竹屋前,领头的人穿一身黑衣,头上也带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他走近几步,四处看了看,目光扫过梅树下的两个空酒坛,最后停在紧闭的竹屋上,他对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便有两名男子上前一起把门撞开了,屋里并不大,一眼便可以看清里面空无一人,领头男子慢慢走了进去,确定里面确实没有人,他才走出来,对守在门口的随从下令道:“我们来晚了,把这间屋子烧了吧。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叙述今天的天气如何一样,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说完他不再停留,又沿着原路慢慢踱回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刘汐终于走出了山林,眼前仿佛豁然开朗一般,她的眼前是一大片碧色湖泊,偶有一阵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冬日的阳光难得的温暖干燥,在湖光上洒下碎金般的波光,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情也好了起来,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却愕然愣住,嘴角的笑也是一僵。
天边一片浓烟滚滚,白灰色的烟雾迷漫,大火染红了整片天幕,狰狞的火苗仿佛是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刘汐惊讶的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仿佛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她跌坐在地上,毕竟她也才不过十六岁而已,遭此变故,她终于承受不住,伏在地上,低低的啜泣起来,茫然不知所措。
邺城大街上热闹极了,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各式各样的马车,大道两旁商家店铺林立,叫卖吆喝声不断,刘汐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繁华的邺城,无奈的苦笑一声,三天前,她离开竹屋,遭此变故。如今已经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即便如此,但天塌下来生活还是得继续,她绝望无措之余忽然摸到身上随身携带的玉佩,倏地想起她娘临终之前曾经说过可以凭借此物和她的父亲相认。
刘汐从未见过她的父亲,也很少听母亲说起过,很小的时候,她一个人去镇上玩,常常看见别的小孩都和父母在一起,一家其乐融融,而她却一直都是一个人,她的母亲很少陪她,记忆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和陈伯呆在一起,可陈伯通常只是教她医术,而且对她很严格,几乎不陪她一起玩。
她还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哭,哭着跑回家问她娘:爹爹呢?为什么别的小孩子都有爹爹,而她没有?
她娘狠狠的打了她一顿,却哭的比她还厉害,母女两人最后抱在一起哭,从那以后,刘汐再也不敢在她娘面前提起她的父亲。
三年前,她的母亲染病去世,陈伯也搬走了,她的母亲去世之前,却出乎意料的在临终之前告知了她一切,当年父亲还只是一个初来京都的穷书生,没有钱上京赶考,被一群小混混追打,是母亲救了他,并给他银子上京赶考,两人就这样私订终生,父亲不嫌弃母亲的身份,反而许诺高中之后,必将十里红妆迎娶母亲过门,父亲后来得中榜眼,却迎娶了当朝公主,从此步步高升,早已忘却了当初的誓言,而母亲听闻父亲的婚讯,心灰意冷,投湖自尽了,却不料意外遭陈伯搭救,而且诊出已有三月身孕,母亲不顾他人劝阻,坚持要生下她,一意孤行,并且隐姓埋名,搬离邺城,来到了地处偏僻的苍梧山,含辛茹苦的把她养大。
刘汐说不怨她的父亲是假的,毕竟如果不是他,她和娘不会处处遭人白眼,娘也不会日日抑郁寡欢,最后积劳成疾,染病去世。
刘汐想着想着,也慢慢的收回思绪,她随手拦住一个正欲自她身边走过的年轻人,询问道:“这位公子,请问苏太傅的府邸在何处?
年轻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却没有多问,只是伸手遥遥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答道:“往前面直走,然后再左拐。
刘汐感激的谢过年轻人,按他所说的方向走了没多久,便看见了苏太傅的府邸,高墙庭院,大门上高高悬挂着一块匾额,黑底白字,上面书写着苏府两个嵌金大字,门口两只石狮子栩栩如生,好不气派。
如今到了苏府门口,刘汐心里却忽然生了退缩之意,即使是他的父亲肯认她,可他如今已是当朝太傅,而且早有妻室,他的妻子也定当不会同意,就算她的妻子同意,难道自己真的要和素未谋面的父亲一起生活?而且怕是他早已有了别的儿女。况且,如果他的父亲不认她呢?
刘汐在门口站了很久,不时有来来往往的人自她身边走过,刘汐却仿佛没看见似的,自顾自的想着自己的事,直到有人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你没事吧?
刘汐吓了一跳,抬头看了来人一眼,竟是方才给她指路的年轻人,她犹疑道:“公子,你……
年轻人接过她的话头道:“我看姑娘一个人站在我家门口,似乎是有什么为难之事。顿了顿:“姑娘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刘汐愈发惊讶了,不由脱口道:“这是你家,那你是?
“在下不才,正是苏府的二公子苏修文。年轻人拱手,悠然道。
刘汐大惊,不由得多看了年轻人几眼,只见他身穿一袭淡蓝色织锦长袍,眉目清秀俊朗,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方才没仔细看,现在看来果真是个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见刘汐久久不言,只兀自盯着自己发呆,苏修文不由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刘汐被他这么一唤顿时时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犹豫了一会才道:“苏云毅是你爹?
苏修文心中疑惑,面上却依旧挂着一抹得体的笑,这是大户人家中最基本的礼仪,足以看出,这个人家教很好,他颔首:“正是家父。
刘汐点了点头,不知怎的,竟忽然鬼使神差的问:“你爹对你娘可好?
苏修文疑惑愈重,终于忍不住问:“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刘汐意识到自己问了别人的私事,脸上神色也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正在这时,身后的大门开了,两人齐齐循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红衣服的小姑娘站在门口高声叫道:“二哥,娘亲喊你回家吃饭了。
苏修文哦了一声,待再转头时刘汐却已经不见了,苏修文惊得不轻,四处张望也没见着刘汐。
站在门口的红衣姑娘已有不耐道:”二哥,你看什么呢,走啦。
苏修文这才收回视线,边往里走边问红衣姑娘:“三妹,你刚才看见一个姑娘吗?
红衣小姑娘正是苏修文的三妹,乳名阿蛮,她此刻一边磕瓜子,一边漫不惊心答他:“看见了啊,是那个穿绿衣服的小姑娘吧,看见我叫你跑的比兔子还快呢。
苏修文微微一晒,却默不做声。
阿蛮却忽然贼兮兮的笑了,凑到苏修文身边道:“哈哈,二哥,我看那小姑娘十有八九是看上你了。
苏修文脸一红,佯怒道:“你这丫头,成天不学好,胡说什么呢!
阿蛮却不怕他,继续笑嘻嘻的说:“哈哈,二哥害羞了,我要告诉娘去,就说有个姑娘看上二哥了
苏修文也不禁被她逗笑了,伸手作势要去打她,阿蛮笑着跑开,两人一路追打说笑,不觉已进了屋去。
大厅里一个中年贵妇正站在桌边布置碗筷,身穿一袭宝蓝色的剪裁得体的绸缎长裙,乌黑长发绾鬓,虽已过韶华,却还是显得年轻,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高华尊贵的气质,温婉而又落落大方,只是脸色略有些苍白。
苏修文和阿蛮看见她都不由得安静下来,齐声叫了一句:“娘。
中年贵妇回头见了他们,嘴角露出笑容:“修文,阿蛮,回来了,快过来吃饭。
阿蛮走上前笑道:“娘,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就好了,你身体不好,多休息才是。
中年贵妇点了点头,又道:“你爹快要回来了,你们也别闹了,这么大个人了成天嘻嘻哈哈像什么样子。
阿蛮吐了吐舌头,笑道:“娘,你不知道,哥他看上一个姑娘了。
“ 哦?中年贵妇也来了兴致:“修文看上的是哪家姑娘,说来听听。
苏修文急红了脸,忙着辩解道:“娘,你听她瞎说。
中年贵妇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修文也老大不小了,也确实到了娶妻的时候了,修泽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生了几个了。
“娘,苏修文忍不住埋怨的叫了一声:“还早着呢。”
正说着,苏云毅恰好于这时走了进来,他已过而立之年,身材却依旧高大,一双眼也是异常清明,他随手把朝服脱下放在一边,往里屋随便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苏阿蛮见了她父亲,眼睛一亮,高兴的说:“爹,我们在说二哥的终身大事呢。
苏云毅素来极宠爱这个三女儿,他听后慈爱的笑了笑,想了想道:“说来也是,修文今年也快弱冠了吧,也是该娶个媳妇了,听说梁刺史的三女儿才貌出众,性子也温和,和你倒是般配。
“ 爹,苏修文已隐隐有了怒气,不满的叫了一声。
众人这才不再开他的玩笑,笑着把话题引向别处,一家人其乐融融,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