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三月宛曦

6、年年生病2

　　空气里是陌生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几年来她也生过病，而且病过好多次 。她在家里存置着各种类型的药，因为没人能够陪她去医院，她害怕孤独。
　　这些年来，她尝遍百味，惟独少了一剂爱。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弥漫在病房里，就像向日葵般温暖。
　　年年醒了，她没有睁开眼，她留恋这一刻有人在身边的感觉。
　　“佳瑾，我在医院，有事吗？”苏晗走出了病房，刻意放轻了脚步声。
　　隐隐约约之中年年听到了”佳瑾"二字，门外陆陆续续地传来声音，苏晗清冷的性子原是不该这么多话的。
　　偶尔年年能听到一两句。
　　“年年还在打吊瓶。”
　　“我下来接你。”
　　……
　　简短的对话，就像是冰粒，砸在沈年年全身上，使她落入冰窖，那是一种锥心的痛。
　　有些人，注定不能在一起。
　　苏晗挂了电话，年年也讯速地闭上了眼睛。
　　他进来为年年掖了掖被子，看着这苍白的脸色，沉郁不已。
　　又听到了轻轻的关门声，苏晗走了。
　　几乎只是几秒钟的间隔，沈年年快速地踢开被子，换上衣服。匆忙之中，她还整理好了床铺。这几年来，她学会了尽量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现在周围的人会称赞她体贴，她只是淡淡一笑，谁会知道，几年前，她也只是个毛手毛脚的小丫头。
　　走的时候，年年想，医院里蓝色的窗帘很配消毒水的味道。
　　年年进了电梯，看着那红色数字一个一个变小，就像她当年对苏晗的依赖，一点一点消逝。
　　“叮……”电梯门开了。
　　好巧不巧，苏晗和张佳瑾正迎面走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张佳瑾正严肃地看着苏晗说着什么，而苏晗只是把视线微微调低，他们都没看到脸色苍白的沈年年。
　　这一刻的沈年年心跳加速，她害怕被他们看到她的落荒而逃。
　　“苏晗，成持在找她，你不应该这样。”张佳瑾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苏晗没有说话，他还是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平静。
　　苏晗和张佳瑾都有些沉默。
　　到了病房门口，苏晗停了下来，转过身看了看张佳瑾，佳瑾知趣地笑了笑。
　　苏晗这样冷漠的男子也会为他人着想，实属难得。而这个“他人”，也许一辈子都只有沈年年吧。
　　苏晗推门进去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那白，有些刺眼。
　　张佳瑾刚要到走廊上的椅子上坐下，苏晗就冲了出来，一脸焦灼。
　　不必多问，大概是沈年年走掉了，像四年前一样，走掉了，走掉了。
　　苏晗眉头皱成了山峰，有些疲惫，有些心疼。谁知道，这次他又要等多久。
　　张佳瑾拿出手机递给苏晗，苏晗没接，一拳砸在墙壁上，洁白的墙上有几丝鲜红。
　　门铃在响，林芸倒是不徐不急。
　　打开门的那一瞬，仿佛时间凝固了。尽管之前通过电话，还是有一些意外。
　　沈年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就好像是……
　　林芸不敢想那种可能，记忆里的沈年年应该是活泼灵气，而不是这样……死气沉沉。就像有时候这座城里的气氛，乌云下江水一片平静。
　　毫无防备，林芸哭了。尽管之前她已做好心理准备，知道年年和四年前不同了。可是，无论怎样，年年都不该是这样的，她应当还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姑娘。
　　沈年年有些慌了，她不知道这样突兀地来找林芸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这么多大是大非之后，她不想再考虑这么多。
　　“阿芸，先让我进去可以吗？”年年虚弱地笑了笑。
　　林芸倒了一满杯热水递给沈年年，她记得她只爱喝白开水。
　　年年支起身来想要握住水杯，突然，就像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就这样倒在了地板上。
　　在意识模糊的那一刻，年年想，就这样一辈子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