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梦之锦绣良缘》墨晓北

5、回家

　　徐芳为秀菱梳好妆，用完早饭，便去向大夫人请安。大夫人正静静地修剪着盆里的花枝，看到秀菱进来，吩咐吴妈沏茶。
　　“给娘请安。”秀菱躬身道。
　　“正想找你呢，最近府上添了一匹新的绸缎，都是上好的料子，我很喜欢，决定为你们做一身衣裳。”大夫人笑容如白光一样四散开，“你看你喜欢什么样的，自己选。”
　　正说着，吴妈倒了一杯清香扑鼻的茶，“这是上好的杭白菊，兑了蜂蜜，甘甜爽口。"
　　秀菱端着茶杯，氲氤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阵阵清香，沁人心脾。大太太说：“你也该回家看看家人了。”秀菱啜了一口茶，转过头看着大太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大太太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说：“刚出嫁的闺女总是想家的，作为儿女孝顺父母必然要回家看看，你带上些金银细软，缺什么就跟夏管家要，这些都是应该的，不可薄待。”
　　秀菱忽然眼角湿润，心里有万千温潮涌动，连忙言谢，声音略微颤抖。
　　“好孩子，委屈你了。”
　　午饭后，秀菱在夏管家的安排下，和徐芳坐进一辆马车，离开贺府。
　　一路走了半天，傍晚，马车行至一户简陋的屋前，停了下来。门前的树在风中摇晃叶子，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瘦瘦的穿着一身褪色衣服的中年人，两鬓斑白，双目凝视着前方，嘴唇一张一翕。
　　“爹！”秀菱走下马车，大声喊道，旋即露出微笑，热泪盈眶。
　　徐芳把行李拿至屋内，屋里简单地摆着几样陈旧的家具，显得一贫如洗。正中间摆着一方供着香火的桌子，上面立着一个灰暗的牌位。秀菱抬着看着上面的字，忍不住呜咽起来。
　　“是我对不住你娘，也对不住你。如果当时我不是猪油蒙了心，郭家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娘也不用跟着我受苦。”
　　秀菱越哭越伤心，身边的徐芳亦触景生情，一边抹泪一边劝道：“少奶奶，老夫人已经不在了，您不要太难过了，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晚饭的时候，秀菱做了几道清淡的菜，一家人围着一个小桌，其乐融融。
　　“爹，我从贺府带了一些钱和衣物，爹爹缺什么少什么女儿会想办法，不让爹爹受委屈。”秀菱又问道：“天佑可好？”
　　“他现在在省城的钱庄做学徒，也多亏了你这个姐姐接济，生活总算安定，我只盼他用功刻苦，将来出息了好好报答你，重振郭家。”老人家放下手中的筷子，叹了口气，“你娘走的早，给她治病又欠了那些钱，若不是你，我老早就下狱了。”
　　“爹，您别这样说，家里有难，秀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和弟弟受苦。”秀菱安慰道，又接着说：“贺家待我很好，您不用为我牵挂，倒是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女儿，是爹对不起你啊。”
　　“爹，我的命是您给的，当初您为了我为了天佑受了那么多苦，做女儿的牺牲再多也是应该的。”秀菱声音哽咽道。
　　这一夜，秀菱辗转反侧，她想起去世不久的娘，想起小时候她带着自己和弟弟在庭院里赏花，那时郭家还是钟鸣鼎食，家道中兴。可后来父亲做生意亏了本，又赌上了一笔很大的钱，最后败落，一蹶不振。曾经的豪门就此衰落，残破不堪。门丁凋零，族人四散，父亲回到了老家，半年钱母亲病重，为了医治欠了许多钱，母亲最终还是赛手人寰。要债的三番五次追讨，当时家里已是穷的揭不开锅。那些债主一个个凶神恶煞，不拆房子誓不罢休，并扬言要将父亲送进监狱大牢。若不是贺家上门提亲，不仅为家里还清了所欠下的债，还给了一笔钱，缓解了燃眉之急，今天才能安然无恙。这一夜终究是无眠，想到此生余下岁月不能承欢侍奉在父亲膝下，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好好地做贺家媳妇，谨守妇道，方能用她的力量让自己的家人生活的好些，纵然世态炎凉，她亦不愿看到自己的至亲过着穷苦，困窘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