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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朱德骑在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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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骑在大白马上,在士兵的护卫下走在进城队伍的前面。只见他头戴宽边大沿帽,身穿黄色大军装,脚蹬一双长马靴,腰挂佩剑,手握指挥刀,显得英气逼人。
“这就是威震棉花坡的大英雄,果然名不虚传啊!”
人群中不时发出啧啧声,投来敬佩不已的目光。
人们簇拥着朱德的队伍转过几个街角,街道一下变得宽敞起来,却见街头商铺林立,彩旗招展,鞭炮齐鸣,大家欢呼着挥手致意。
街口站着几个穿着长衫、戴着皮帽的中年先生,一看就是当地有声望的人。旁边早设了几案,红布铺桌,置上美酒。
朱德当即下马,迎了上去。
领头的一位年纪稍长的先生拱手说道:“朱团长,你们终于来了!我们可是盼了好久啊!”
这几位正是当时泸州城里有名的社会贤达刘子休、罗小吟等。
朱德当即抱拳还礼,朗声道:“父老乡亲们,我们奉蔡锷将军之命驻守泸州,从此过后就是一家人,还望大家鼎力支持!”
酒杯端起来,瞬间一股醇香掠过舌尖,滑入胸中。“当真好酒啊!”朱德竖起大拇指。
刘子休道:“朱团长,我那里房屋宽敞,已派人收拾干净,若不嫌弃,就屈尊住我那里!”
罗小吟接过话:“子休的刘家公馆位居城中三牌坊,条件很好,朱团长团部设在那里,生活起居、指挥部队都方便!”
几杯美酒下肚,已经脸泛微红的朱德连说谢谢,点头应允,跟随刘子休等往三牌坊刘家公馆走去。一路上仍有不少市民敬上美酒,朱德也不时接过酒碗品尝。
部队驻下后,朱德找来城防图,叫上副团长和警卫员巡城一周,将部队分散驻扎,一一安排好岗位点哨,已然黄昏。
躺在宽大松软的木床上,朱德顿感倦意袭来。自他从云南入川已是半年光景,现在总算放心地睡上一个安稳觉。
窗前的晨鸟唤醒朝阳,朱德从酣梦中醒来,倍觉神清气爽。
他当即披衣下床,走出屋外,习习的江风拂来,心情大好。
“朱团长,您起得真早,睡得还好吧!”
朱德回身一看,原来是刘子休、罗小吟正走了过来,忙起身相迎:“两位先生早,昨天喝了泸州美酒,刘先生公馆这样舒适,当真是睡得好啊!”
“不过有事倒是纳闷,昨天酒喝了不少,今天却没如以前一样口干舌燥、头昏脑胀?”朱德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
刘子休笑道:“朱团长,在泸州喝酒你可千万放心,那是货真价实的世间好酒啊。”
罗小吟接过话茬:“朱团长有所不知,泸州自古产美酒,酿酒可追溯到秦汉,元明时期泸州大曲酿造已十分成熟,到清代后期城区窖池遍布。酒业的兴旺、城镇的繁华也记录在历代文人的笔下,北宋诗人唐庚有‘万户赤酒流霞’、明代杨慎有‘江阳酒熟花如锦’、清代张问陶有‘衔杯却爱泸州好’……”
朱德笑道:“照罗先生这般说来,泸酒果然历史悠久,名不虚传!”
“不过昨天的酒只算一般,改天为您引见一下温筱泉先生,他家的老窖池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酿的酒可是刚获了巴拿马国际金奖哦!”罗小吟的话,再次勾起了朱德的好奇。
三人边聊边走,一会儿到了长江边上的馆驿嘴,乃长沱两江交汇处。放眼望去,城墙下,江岸边,客栈林立,民房高高矮矮,聚集数百户人家。江边泊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一艘紧挨一艘,俨然又是一道高大的城墙,连亘十余里江面,一派繁华兴旺。
爬上城楼,朱德情不禁吟道:
烟火万家连市井,登楼直上江天迥。
沙鸟风帆上下船,白云黄叶高低岭。
罗小吟惊道:“想不到朱团长不仅擅长带兵打仗,还精通韵律!”他何曾知道,朱德小时在仪陇就学于很有学问的席聘三先生,不仅饱读经史,善书法,亦善于吟诗作赋。
朱德笑道:“让两位先生见笑了!我只是略知皮毛,还望多指教!”
罗小吟道:“刚好我们平时有一批喜欢诗词的朋友,还结了诗社。等朱团长军务处理完后,我们请您一起聚聚。”
朱德道:“好哇,正好一睹泸州文人雅士的风采!”
三人说笑着往驻地返回。
雨后初晴,朱德斜躺在竹椅上,哼着川剧唱段。驻地辕门上不知何时挂上一面绛红的旗子,上书一个斗大的“朱”字。
罗小吟带着一人,走近朱德:“好久不见,朱团长好兴致啊!”
朱德一看是罗小吟,高兴地站起来握手相迎。笑道:“唉,军务缠身莫得法,原以为护国战争过后可天下太平,没想到这战事还是天天有,我驻防泸州也不得安宁!”
罗小吟拉过身边紧随的那人作引见:“这就是我之前和您提起过的温筱泉先生!”
温筱泉上前一步:“早就听闻朱团长大名,那天您率护国军官兵进驻泸州我刚好外出,没有亲自迎接实是抱歉啊!”
朱德笑道:“那没关系,今天不是就见面了嘛,我还念着小吟先生说过你家的三百年老窖呢。”
温筱泉朗声道:“老窖酒自不可少,今天已备薄酒,专程来请朱团长光临寒舍小聚,不知可否赏光?”
朱德大笑:“有美酒佳肴,焉有不去之理!”
三人说笑着走了出来,转过牌坊口,穿过钟鼓楼,再前行一小段路就到了营沟。
营沟依凤凰山而下,逶迤至长江边上,沟底几座白墙青瓦的建筑错落排开。厂房顶上炊烟袅袅,空气中酒香弥漫。
罗小吟道:“这就是温先生的酒厂了。”
朱德随两人走进酒厂大门,却见一石碑上书刚劲有力的“龙泉井” 三个字,井中清泉汩汩而出。
温筱泉道:“朱团长可别小看了这井,古人说‘美酒必有佳泉’,水贵为酒之血,水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出酒率的高低和酒的风味。这龙泉井水一年四季泉水清清,满井盈盈,厂里的酿酒用水正来自此井。”
朱德掬了一捧井水含在嘴里,果然清凉甘甜。
从龙泉井旁边进入烤酒作坊,但见几百口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窖池遍布地面,上封黄泥,正在发酵。窖池一角两口硕大的酒甑正冒着热腾腾的蒸汽,从酒甑中伸出一根管子,有清冽的酒流出。
温筱泉道:“这些酒窖是几百年来陆续建成,不同时期窖的形状大小也不一样,最早的窖池建于明朝,现在已是三百多年历史。”
朱德赞道:“这窖池保留几百年,那得多少代人的心血,不容易啊!”
三人走出窖池,向龙泉洞走去。
这纯阳洞是凤凰山中的一天然溶洞,人走到门口顿感凉风扑面,进入洞中,却见无数硕大的酒坛整齐排列,如列队的士兵气势恢宏。
温筱泉道:“朱团长有所不知,刚烤出的酒辛、辣、嫩、涩,口感并不好,需得在这洞中存放三年以上,让酒自然醇化老熟,酒中微生物自然降解,那酒也变得醇香。”
朱德笑道:“原来古人说‘酒是陈的香’是有道理的,参观温先生酒厂,着实让我大开眼界,这看似简单的酒中藏着大学问,不比带兵打仗简单啊!”
参观完酒厂,三人往不远处的温家公馆走去。
闲谈中朱德才知晓,眼前这位天庭饱满、双目有神的商人确非等闲之辈——
温筱泉,字翰桢,自幼天资聪颖,16岁入褐山学院读书,长得魁岸俊逸,
风流倜傥。30岁那年他考中举人,曾先后任泸州经纬学堂、川南师范学堂监督和云南迤西同知,任职期间他勤俭奉公、济困扶危,深得百姓爱戴。泸州同盟会举义后,温筱泉任川南军政府副都督,因工作出色,孙中山先生特授予嘉勉勋章一枚。1912年,43岁的温筱泉毅然加入同盟会,创泸州女学会女子师范学校任董事长并以此作为同盟会活动基地。当年12月,北京成立国会,温筱泉被选为众议院议员后,常常与实业家张謇、黄炎培等讨论“实业救国”。袁世凯解散国会后,温筱泉辞去川南军政府副都督之职,回乡继承祖业,矢志发展泸州老窖大曲,经营温永盛酒坊,改“豫记”为“筱记”。
从温筱泉执掌酒坊开始,“筱记温永盛”一改过去坐等客来的局面,“三百年老窖大曲”不再藏身于深深酒巷,而是紧随温筱泉的脚步,频频出现在当地社会贤达的酒宴上,并借助社会名流的口碑传播而声誉日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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