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葛蕉

2、第二章 闻雪山庄在

　　闻雪山庄在城外的御风山上，山路本就难走，又是雪天，穆叶琛备了三辆马车，一辆给赵楚心坐，还有两辆用来装载祭品。他和叶杨，还有一干随从则骑马。走到半路，赵楚心觉得无聊，非要叶杨陪他，叶杨无奈，只好跳上了马车。过了一会，听到外面有些吵闹，他掀开帘子，发现不知怎么又到了方才上车的地方，原来竟是迷路了。闻雪山庄的主人历来不喜欢被生人打扰，故在山上布下各种迷阵。不过大哥经常上山庄办事，不料今日竟也着了道。他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许是今日雪太大，天色也有点晚了。”叶杨叹了口气，跟他说了几个方位，一行人终于不用在原地打转了。叶杨见赵楚心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敬，只得解释：“小时候走多了……”

　　傍晚才到达闻雪山庄。迎接他们的是个与赵楚心年纪相仿的少年，名叫谢林枫，是少庄主的弟弟，也许是兄长的去世令他有些措手不及，年轻地脸上满是疲倦。他看到叶杨时很惊讶，脱口道：“师兄！”说罢便觉得有些不妥。叶扬愣了下，说：“你还是叫我叶杨吧！”谢林枫想了想，叫道：“叶大哥……”又看到他身边的赵楚心，问道：“这位是？”“在下赵楚心，是叶大侠的朋友。”赵楚心含笑看着叶杨，故意把“大侠”这两字咬得特别重。

　　谢林枫带着他们去了灵堂，叶杨木然地跟着大哥给逝者上香，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像在做梦一般。

　　“小师弟，你一直不吃东西，很快就会死的。”少年俯下身子，微笑地看着他。

　　“那就死吧，死了就可以见我娘了，呜呜……”年幼的叶杨蜷缩在墙角，低低抽泣。

　　“你死了，也见不到你娘，你会被放在棺材里，然后钉上钉子，埋在土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就像现在……”少年突然吹灭了蜡烛，房间里一片死寂，然后传出了叶杨惊恐的尖叫。
　　谢林晚，他说的没错，现在他真的死了，安静地躺在棺材里，身上蒙着白衾，很快就要被钉上钉子，埋在土里。穆叶琛神情悲戚：“大少爷怎么会？唉……”“大哥昨晚旧疾复发，等请了大夫过来，已经……”谢林枫声音微颤。叶杨觉得蹊跷，他从前倒不知谢林晚患了什么恶疾。不过，他已经死了，怎么死的，都不重要了。

　　按照殡礼，要见逝者最后一面，谢林枫缓缓掀开了衾被。谢林晚就像睡着了似的，温润的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冰冷的吓人。叶杨闭上眼，不愿再看他。那边，穆叶琛已经跪在蒲团上，开始烧纸钱，周围又响起守灵人低低的哭泣声。

　　赵楚心与逝者非亲非故，也不愿过来上香，只是站在一边，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叶杨。“师……叶大哥，”谢林枫犹豫一下，从袖里拿出一个檀木盒子，说道，“大哥生前曾嘱托我，要我把这物件交给你。”叶杨有些疑惑，接过来打开，里面躺了一支翠玉簪子，装饰古朴，通体晶莹，虽美但并非难得的上品。叶杨怔了怔，随即冷笑道：“没想到他还留着。”

　　赵楚心有些好奇，走过来瞧了瞧，笑道：“这翠玉簪成色倒是不错，叶大哥，你送给我好么？”叶杨没有答话，脸色不佳。赵楚心怕叶杨生他的气，忙笑着说：“方才只是说笑而已，既是故人遗物，我怎能夺人之美呢？叶大哥，你要好好收着，不要弄丢了。”

　　夜晚，雪下的更大了，众人留在山庄休息，只能等明日雪停了再下山。赵楚心和叶杨被安排在招待宾客的厢房居住，他自知今日惹叶杨不高兴了，不敢要求叶杨陪他，只好闷闷不乐地兀自回房休息。

　　忽然，窗被山风吹开，吹灭了蜡烛。白茫茫的大雪将夜晚照的如同白昼，纵使没有蜡烛，也能看清房内的一切。赵楚心关上窗，转身时愣了一下，竟然看到了那支翠玉簪，安静地放在枕头上。“叶杨……”他将簪子握在手中，唇角绽开一丝开心的笑意。

　　早上叶杨醒来时发觉头疼的厉害，他好像做了一个梦，具体是什么梦他也记不得了，只是记得梦中幽远熟悉的埙声，就像萦在耳畔的轻声絮语，听不真切却又无法拒绝。

　　“叶杨！”门突然被推开，是赵楚心，他看起来很开心，拉着叶杨的手，说：“外面的梅花开了，好漂亮，你快起床，我们出去玩儿！”叶杨呆住了，赵楚心披散着头发，用那支翠玉簪随意挽起，恍然间，叶杨几乎有种错觉，有种那人就在眼前，微笑着唤他：“师弟，快起床，再不起床，我要掀你被子了……”

　　“叶杨，怎么了？”赵楚心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说话？”许久，叶杨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簪子，怎么会在你手里？”“不是你送我的么？”赵楚心有些诧异，又喃喃自语道，“我真的好喜欢，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珍品，可是我总觉得很亲切，仿若它本来就属我似的……”叶杨叹了口气，暗道，如果你真的喜欢，送给你也没什么不妥，毕竟那个人，谢林晚已经去世了，这东西物归原主，我再把它送人，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赵楚心见叶杨沉默，便找话来说：“我昨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好像梦到你小时候了，你可真调皮，非要到后山捉野兔，结果掉进寒潭里差点淹死，还是被我救上来的，哈哈……”叶杨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你……说什么？”这不是梦，是他九岁那年真实发生过的，只不过救他的人，不是赵楚心，而是……谢林晚。那时谢林晚也不过十一二岁，水性也不好，却毫不犹豫跳了进去，死死抓着他的手，那种疼痛和窒息的感觉，叶杨至今还记得，到现在，他依然很怕水。

　　谢林晚怕父亲惩罚叶杨，两孩子拉勾勾约定，从今以后，谁也不准把那件事说出去，说出去的人就是小狗，叶杨当然不会说出去，谢林晚也不会，他已经死了。那么，赵楚心又是怎么知道的？叶杨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屋外的早已经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