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若有灵》奕梦

4、初见三 其

　　其实从青殿出来后紫并未回到自己的居处，而是向着庭院最南面走去，那里有曾经紫的师傅烛漠的房间，书房和药室。平日紫并不会来这里，何况外面还下着雨，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紫有些累了，撑着伞走在雨中，总觉得有些冷，便在心里感叹，到底是雨季了。
　　耳边尽是雨滴落在地面上细碎的声响，在嘈杂中有些记忆愈加清晰。大概是在十年前吧，应该是紫还生活在姚家的时候，还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姚家大小姐的时候，她也曾见过一位与今天所见之人相似的人吧？
　　那人与她父亲年龄相仿是皇城中人，当时紫的父亲只是说是故友，在皇城中受过那人的照抚，两人关系也是到了称兄道弟的境界。大概是出于父亲的缘故，那人每次来访总会带来各种新奇的玩意给紫，如今想来，其中一些东西就是以姚家富甲一方的财力也难以得到。而对那人的记忆，那时还年幼的紫记忆最深的就是那人的眼眸，深邃而幽紫，明明是黑色第一眼看时却是泛着紫意的样子，沉默的时候就如同湖水一样深沉，分明与今日之人如出一辙。而父亲曾提过，那人一生并未成家，好像也没有什么亲戚之类。可在与今日那人对视的瞬间，紫突然觉得像是时间倒退到了十年前，那种恍惚的感觉已经好久都没有了。
　　说起来，现在姚家如何了呢？想着紫自嘲一笑，其实不管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了。倒是今天这人，一身贵气，绝非常人，但出于草堂的规矩，医者不可询问闯阵人的姓名，这不成文的规矩原是为了草堂的名声，倒也的确为世人称道，后来便成了草堂的出人之处。毕竟作为医者，悬壶济世，一视同仁才是重要的，别的不该问无需问，也就不要浪费精力，人生苦短啊，紫的师傅总这样说。但人总是会好奇的，这点也是不可否认，师傅却说，总有一天你不想知道这世上任何一件事的时候，这医术才能登峰造极。到底怎么做才能不去好奇呢，紫也问过，但师傅却只是笑笑不再说话了。
　　这些记忆走马观花似的放映着，从姚家到岚风会，到熍盟，到草堂，这么多年了，这些东西总是不可磨灭的，亦是最无可奈何的。
　　就这样想着，伴随着记忆翻阅，紫已经走到了师傅烛漠的房间，推门依旧是紧锁，紫便推开相邻的药室，合了伞走进。
　　药室还保持着老样子，有人定时打扫，也不至于太过荒芜，只是它的主人还未归来。有三年了，烛漠离开了有三年了，那个总是像老顽童一样的烛漠消失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那时到没觉得有什么不舍，随时失踪，那个老顽童一贯的作风，只是留下了不知从什么书上随意扯下的纸条，与往常随意地用狂草写了写鬼画符一样的道别，只是那次特别说明的是，久别勿念，整张纸上唯一端正的四个字，久别啊，那时没想到这么久吧。平日觉得有这么一个师傅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真是到了这时候才觉得烛漠的不易。
　　紫想着，坐在药室唯一一张桌子旁，身子半靠着面前的檀木桌，一只手支着头，看起来疲惫极了。白皙的手臂露出半截，藕般圆润纤长，闭着眼眉头有些皱。她是真的累了吧，一会便进入了浅眠。
　　是极不安稳的，紫的眉目不时轻皱，是在梦中，至于梦到了什么，大概是故梦又或许是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