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吟》疏浅

6、逃跑 她拖着饥肠

　　身上是灼热的疼痛，扯着她的神志回到现实，梦中，湖水涟漪，秋风正爽，蒙胧的月色中，一个女子一袭白衣，临湖而站，一枚精美的笛子就唇而奏，仙乐飘飘，宛如画镜。而对面湖中央的小舟上，同样一袭白衣的男子正向着女子飘来。不假思索地，师父，师父的声音就脱口而出。随着声音的逐渐真实，白衣男子的身形变得越发模糊起来。心尖泛起酸酸的疼痛。莫名地竟然就想如此沉睡不醒。
　　“师父，韵儿错了。”
　　“师父，韵儿不想走的。”
　　耳边回荡着她的呓语，眼见她痛苦地整张脸都皱起来，神情焦急地似乎想抓住什么，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心里竟然泛起丝丝欣喜。料想不到自己这般个性，竟也有一天会象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样紧张。柔声安慰被恶梦纠缠不得安宁的她。
　　暗暗猜想，她也许是顽皮的弟子，因为受了责罚而偷偷溜出师门，又在林间遇见自己，误受重创，如今又怀念起师门的好来。只是，看她在林间的反应，似乎不象是练武的人，倒象是走失的大家闺秀。若说是大家闺秀，这身打扮，这股气质，并不是整日闭门不出的大家闺秀所能拥有的。越想越乱，他隐约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的来历，并不是想像的这么简单。
　　也许真是误落凡间的仙子，这个想法固然不切实际，不过无论是谁见了她真面目后，应该都会相信了吧。
　　醒来时，自己似乎躺在一辆急驶的马车中，胸口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对面坐着的男子的脸。即使看不清，仍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十足的气势，以及冰冷的视线。颠簸的马车加上令人浑身不舒服的注视，使得叶韵开始不停地咳嗽。
　　“咳咳咳，你是谁？我们这是去哪里？”
　　冰冷的对视，尴尬的沉默。虽然看不清楚，莫名地，叶韵似乎觉得对面的男人一定是面无表情，一丝要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的意思都没有。好，很好。初次见面，不问缘由，当胸刺她一剑。再次见面，冰冷的注视，无视她想搞请状况的问题。看样子他是不想听自己的解释就已经认定她必是那个当日在林中行凶的人。心下凄然，没想到自己刚步出山谷就背了莫名的黑锅。
　　如今自己被当成凶手，去的应该是大牢之类的地方，想起古代几大酷刑，叶韵就全身发冷，心里悄悄打算，看准机会逃脱。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养好身上的伤，不要成为自己逃跑的绊脚石。打定主意，叶韵便毕上眼睛继续养神。正迷迷糊糊间，车身突然一个巨震，把她甩得几乎脱离座位。一只手紧紧得攀着车檐，一只手揉着因为一起一落而遭罪的自己的屁股。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只听得外面的人喊道：
　　“主上，有人劫车。”
　　有土匪？哪个不长眼的？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逃跑的好机会吗？
　　车外响起了清亮的女声
　　“车里的，把你们手上那个受伤的女子放下，我们不为难你们。”
　　劫人？而且劫的还是自己？难道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同伴？好奇地探出头去张望，马车对面只站着一男一女两人。就凭两个人，想要从个大冰块手下劫人？莫名的，就觉得对面的男人功夫应该不错，单看他在林间伤自己的那招，从出剑到近身，自己竟然没有一丝感觉。虽然不指望他们能救自己，不过目前的情况对自己倒是十分有利，等会乘机逃跑就是了，只要一入这无边的密林，他要再找到自己就难了。对面的男人也有了动静，他冷哼一声，掀帘下车，望也不望叶韵一眼。
　　他不是笃定她不会跑，而是不能跑，拖着这么重的伤，连下车都困难，何况是逃跑。
　　见他下车，叶韵也悄悄地移向车门伺机而动。不出意料，外面已经响起了兵器相撞的声音，叶韵轻轻地跳下车，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她冷汗连连，但是凭着股倔强，她硬是咬住牙没呻吟出声。身子向马车旁的密林间移动，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前面专心拆招的四人。只见那个黑衣部下正和那个使长鞭的女子斗得不可开交，这女子将长鞭甩得既快又狠，招招往对方的头部功，要是头被这样的鞭子打中，定是立刻头壳开花，可能是顾忌对方毕竟是个女子，此时，黑衣部下面对如此狠辣的招式只得咬牙防守。而另外一边，大冰块的剑正指向对方刀间的空隙，一戳一挑，立时让对方的肩头开了花，他侧身似乎余光往这里扫过来。
　　叶韵知道大事不妙，立刻转身就跑。身后，那个清亮的女声又再次响起，带着些吃惊和不确定的语气
　　“叶，护法？师兄，不是小师妹，是叶护法。”
　　而对方似乎有些不确定，四人的目光竟齐齐地向她扫来。她感到背上四道目光，更加加紧了脚下的步伐。逃命要紧。
　　看到她往深不见底的密林潜逃，叶辰身形一晃就要施展轻功去追，眼前被那个刚才受伤的男子挡住了去路。这次对方似乎并没有杀意，而是有意拖延时间，缠住自己。低咒一声，只得专心对付眼前的对手。
　　另一方面，脱离了叶辰的叶韵，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破庙，低下头，不出意料地看见自己已经裂开的伤口，慢慢地步入庙中。从怀里摸出谷中带出来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上，感觉到伤口一阵清凉。缓缓地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感觉到身子慢慢地软了下来，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不行，不能睡，如今在这荒郊野外，如果自己睡着了说不定就醒不来了，也有可能被野兽钓走了。强撑着一口气，勉强起身，去庙外捡了些枯。忙了半天，天色已经开始渐渐变暗，夕阳西下，而林间那些金色的光晕也随着这轮红日的西行，纷纷向西聚拢，渐渐消失在叶间。
　　叶韵看得有些痴了，突然脑中就闪过那张熟悉的脸庞，他从前世追到今生，那一剑之灾说不准就是向她讨回前世欠下的债。如今她也为他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们，算是两清了吧。前所未有的轻松，微微一笑，目送着残阳陨落，大地正在一点点失去白昼的温度。
　　叶韵转身，踏入庙间，生了火，靠着供奉菩萨的神台开始养神。隐约感觉腰间有异物顶着自己十分不舒服，掏出来一看，原来是那日自己离谷前顺手带走的秘籍。心想，也许会对自己疗伤有帮助，就借了火光开始翻阅起来。越看越是入迷，果然是门精妙的音律功夫。不仅对自己这一身内伤外伤有治愈的力量，更是能杀人于无形的，极其高超的暗杀功夫。其实现代的科学也曾经研究过类似的音波武器，只是因为试验时曾经发生过惨案而被推迟研究。没想到科技不发达的古代也有能有这样的音波技术。
　　盘起腿，叶韵根据书上的记载慢慢运气，将真气引向胸口的天突、鸠尾、俞府三处大穴，冲破先前的束缚，并向迎香穴行去。感觉全身说不出来的舒畅，温暖。先前的冰冷，郁闷一扫而空，胸口的外伤似乎也并不那么疼了。运了会气，略有小成，叶韵摸出怀间的笛子吹了起来，陌生的曲调从嘴下流淌出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象是练习了很多遍那么熟悉。看来，身体的记忆不会随着灵魂的消失而消失。渐渐吹得累了，叶韵便靠着神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火早已经灭了，秋天的早晨微冷的空气，倒使她感到脑袋清醒了许多。起身，收拾掉地上的火堆，让破庙恢复到原先没人来过的样子，叶韵开始向着林子的边缘前进。从庙出来往前走没多久就是城郊，她拖着饥肠辘辘，伤痕累累的身子往热闹的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