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吟》疏浅

4、离开

　　素月当空，而今那个仙人似的师父正颤抖着向自己伸出手。回想起自己受伤以来变得温柔的师父。自己这一身伤多半拜他所赐，而今自己武功尽失，四肢无力，甚至有时一激动就会发烧。他，怎么忍心下的了手。他还是那个仙人般的师父吗？为什么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里面此时盛满了希望，不舍，以及一些小心翼翼。
　　是怕她拒绝他吧。
　　想起自己十岁那年，为了给师父做花环，跑去对面的山上，结果失足坠谷昏迷。而师父不眠不休整整找了她三天三夜，回来后还整日守着高烧不退，全身伤痕累累的自己。醒来后发现憔悴消瘦的师父，她第一次哭了。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伤心是怎么样的情绪，只知道自己的鼻子很酸，一种叫做眼泪的东西停也停不下来。
　　“师父，韵儿不乖。师父，你是不是要扔下韵儿回天上了？师父不要走，韵儿下次不敢了。”
　　轻轻地为自己拭去眼泪，轻轻地安慰她，
　　“韵儿别怕，天上人间，师父永远不会扔下你。”
　　想起自己十一岁那年收到的生日礼物竟然是一套精致的女装，她厌恶地扔在地上怎么也不肯穿。
　　“师父，韵儿不要做女孩。师父是男的，韵儿也要做男的。韵儿变成女孩就和师父不一样了，以后不能和师父一起，韵儿不要变得和师父不一样。”
　　“韵儿，即使是女孩还是能和师父在一起，师父的韵儿就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想起自己十二岁时，曾经因师父不再抱自己而生闷气。师父严肃的告诉自己，韵儿已经长大，拥抱和亲吻都和小时候的意义不同。说完轻轻地吻了自己生气的小脸蛋，温柔地笑了。而自己则贪恋那个温暖的吻，贪恋了整整三年。
　　感觉自己如果伸出手，便能抓住，这些年纠缠着自己的模糊中隐约的东西，那个名叫眷恋的吻，那种害怕失去而莫名的心酸，那些因为温柔而变得软软的自己的心。
　　迷茫，犹豫，担心伸出手却承受不起那沉重的誓言，又害怕退缩后那隐约的温柔淡然无存。
　　“天上人间师父永远不会扔下韵儿。”
　　“师父的韵儿只要做自己就好。”
　　“韵儿，你也要离开为师吗？”
　　声声的誓言，质问敲打在叶韵的心尖，她终于掀开沉重的双唇，要吐出愿意两个字。
　　“韵儿，为师错了。”
　　师父已经收回了手，转身往书房外走。
　　不忍再见她眼中的挣扎，不愿她小小年纪就被誓言束缚，自己终究是太心急了吧。
　　看师父离开，想要呼喊他回来，喉咙间涌上来的却是腥甜的气味，胸口像是要爆炸似得疼，想要运功压住丹田冰冷的四窜的真气，却发现全身无力，动弹不得。
　　疼，腹痛不止；酸，心尖酸酸的感觉折磨着所剩无几的理智；冷，周身寒气扩散。感觉生命正一点点从体内流失。
　　本已经转身离开的季明然，又折回。糟糕，自己明知韵儿不能激动，此时却如此做，适才看见韵儿的挣扎，迷茫，痛苦，如今韵儿一定在忍受着蚀心的折磨，自己怎么会这么糊涂。
　　书房内，徒儿躺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全消，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季明然轻轻地抱起徒儿软软的身子，欣慰她还有微弱的脉象。这该死的音律功夫，竟然让韵儿陷入假死状态，就如当年的师母一样。师母曾说过，修炼此功者最忌动情。当年师母也因为师父差点送了性命，曾经假死过好几次，每次都不出三日便醒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的等待，等他的韵儿醒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季明然终于熬不过不眠不休的疲劳陷入昏迷。而几乎就在同时，叶韵睁开了双眼。
　　这里是哪里？她不是死了吗？那场车祸中，她明明已经死了啊，这具身体是谁？怎么穿着古装。身边这个陷入昏迷的男人是谁？是这具身体的情人吗？好漂亮的人，薄薄的嘴唇，透明的皮肤，轻拢的双眉，一身白衣，美得有些缥缈。
　　轻轻翻身下床，发现自己的宿体内有股真气，全身说不出来的舒畅。满意的动动双手，却意外地发现铜镜中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这，是自己吗？美得有些不真实。鹅黄的衣衫，衬得肌肤如雪，纤细娇小的身材，小巧的瓜子脸中点缀着精致的鼻，有些苍白的唇，高高的额头上那株金色的莲花，更衬着主人的气质，似仙似妖。唯一让人欣慰的是，那双自己引以为傲的双眼，还是一样沉静。
　　颈间挂着一块黑色的玉佩，上面刻着叶字。幸好，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也姓叶。环顾四周，满满的医书，以及一些常见的药草。叶悦稍微整理了下思绪。看样子自己是穿越了，虽然看了不少穿越文，不过真的发生到自己身上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照这里的布置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这里唯一的人，只有那个趴在床边的男人。很好，可见与原来的主人有羁绊的应该只有这个男人了。现下，叶悦准备从新开始，离开这里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
　　想到就行动，叶悦带走了些防身的药物，床边的银针，秘籍，以及一枚看上去十分精致的笛子。刚要踏出门，却听到那个男人梦中的呓语，
　　“韵儿，别走。”
　　韵儿，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字叫叶韵，出于对原宿主的愧疚，她决定，从今天起她不再叫叶悦，而改名为叶韵。
　　告别了心中的叶悦，也告别了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叶韵踏出了居住了十五年的山谷。
　　而昏迷了好几日腥来的季明然发现床上的徒儿不知所踪，找遍了整个山谷都没找到她的踪迹。耳边突然响起了韵儿的声音
　　“师父，韵儿只是想去调查自己身世。”
　　韵儿是去找寻自己的亲人了吗？这个没有韵儿的山谷似乎也不再值得留恋。经过几日。调息后，季明然也踏上了寻找徒儿的旅程。
　　韵儿，天上人间，师父决不会扔下你，一定要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