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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醉诗 接 ...

  •   接下去的比赛,叶韵没花多少心思看。叶灵似乎已经猜出了她的心意,自她下台以来,一句话也没问,只是安心的看比试。
      叶韵的手轻轻按了按胸口,一阵锥心的疼痛。她尝试着运气疗伤,却觉得真气在体内越转越少,冰冷的感觉随着内力渗透到四肢百骸。她的脸色已经变地惨白,四周起起伏伏的声音,此时已经远离了她。叶韵挺直了身子,感到背后的那道视线仍然紧跟着她。
      刚才的那番比试已经耗完了她的全部真气。如果下一场仍然是武斗的话,她恐怕连敌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下来。那个人身边,一个小小的书生,已经能把她打成重伤,看来这场比试,她的胜算又少了几分。
      其实从对第一掌,叶韵便料到,她,必输。只是,因为比试的场地是木梁,她借着笑声,暗暗试探音波对于木梁的影响。然后巧用铁笛,才不至于输得太过于难看。
      原来这世间万物,没有音不能控制的,人尤似如此。素月神功,盖世神功亦是盖世魔功。怀中的秘籍似乎变得沉重,想到这里,她的身子越发得冷了起来。
      不一会,烟尽,锣响。宣告着第一场比试的结束。
      大厅内,大家表情各异。获得金叶子的,得意洋洋;败下阵来的,垂头丧气;来不及上场的,面露不甘,有些似乎还想要硬闯上去夺画,却忌惮着谢钱良,忿忿地坐回了原位。
      此时,谢钱良平平的声音,缓缓地在众人间游走:
      “第一场比试已经结束,请手持金叶者上台来。各位英雄,今日未能如愿的,如果赏脸,请坐下继续欣赏比试。若是不愿再多留的,就由家童为各位领路,带各位离场。”
      此言一出,立时有一批人离开了大厅。走的大多是那些败下阵来的挑战者。而落座在前几桌的沧龙门等正派人士,却一个也没有离开。
      “姐姐。”
      “怎么了灵儿?”
      “姐姐,你已经受了内伤,这下一场比试是绝无胜算了,我们还是离开吧。”
      “灵儿,这画对我很重要。”
      “姐姐,其实灵儿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认识画中人?”
      “也许。”
      “这画里的美人和姐姐有七,八分相似,如果灵儿没有料错的话,画中人应该是姐姐的血亲。”
      “灵儿,我也是为了想弄清楚这件事情才上台比试的。”
      点了点头,叶灵不再多言。
      叶灵也好,叶辰也好,对于她的来历,身世从不过问。这样虽然平添了她不少莫名的嫌疑,却也省去不少解释的麻烦。
      少顷,厅内已经没有了离开的人。谢钱良转身唤了小童,吩咐了几句。
      随着几张空桌的撤去,大厅内豁然开朗了起来。几个大汉扛着一张巨型桌子摆在了大厅的中央。桌虽大,却不糙。桌子的一周,围刻着一条龙,龙身栩栩如生,龙目圆睁,叫人逼视不得。一张小小的桌子,便能有如此气势,可见主人的神通。
      侧厅,一群侍女鱼贯而出,手捧着一坛坛清香四溢的酒。
      “各位英雄,此酒醇香扑鼻,未饮先醉。顾其名曰‘醉仙酿’。是我家主人用妙方特制而成。”
      说到这儿,声音戛然而止。
      谢钱良挥了挥手,巨桌上已经被摆上了数十只大碗,侍女分别向碗中注入佳酿。浓烈的酒香立时代替了刚才的清香,厅中一些爱酒的人已经大呼“好酒,好酒”了。
      “这第二场比试的规矩就是,诸位各自以月为题赋一诗,吟一句饮一碗酒。酒尽则必吟诗,诗绝则必饮酒。饮完碗中酒而不出诗者,罚酒三碗,三碗尽仍不出者,更罚六碗。这场比试醉倒者判为输。”
      大厅里瞬间沸腾起来。刚才还手持金叶一脸得意的大汉,此时一脸愤愤,大声嚷道:
      “你爷爷我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更别说写什么诗了,这么个比法不公平。”
      “是啊,这算什么名堂。”
      “说好了以武夺画的,怎么变成写诗了。”
      “这不是明摆着挤对我们这些大老粗嘛。”
      几乎是一呼百应,一些激动地已经站起身来仰着头嚷嚷。叶韵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嘴边的茶。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淡笑不语。
      说起赋诗,特别是关于月的诗对于一个现代人的她来说根本是易如反掌。至于饮酒么,虽然她并不是什么千杯不倒,但是对于她这样一开始就已经写好诗的人来说,实际上只需要喝三碗酒便可以了。比起第一次的武斗,这样的规矩对于身受内伤的她来说,反而是一个机会。
      “各位请稍安勿躁。这个规矩是我家主人的意思,这稀世古画自然该赠懂得欣赏之人,若是受赠之人大字未识,有勇无谋,自然是配不上这幅画的。”
      “哼,看样子今天比试的赢家是早已经定下了。月笙楼借着‘三美图’之一的月美人将江湖英雄聚集到此,美其名曰以武夺画,却原来是演了出戏。这般戏弄我等,分明是不把各位英雄放在眼里。”
      这个尖细的声音,犹如一个火星,为这火药味十足的大厅更添了几分乱。激动的众人,已经起身挤到了站台周围。
      只见谢钱良冷笑了两声,一扫先前的谦和,竟然面带威严地道:
      “看来这位英雄是想在月笙楼动武了?今天谁在月笙楼生事,便莫想活着走出这大门。”
      森严的口气,冷硬的表情,震得众人举步不前。
      站在一旁许多小童上前,拦在人群前。画面说不出的奇怪。
      原先生事挑衅的那人,见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心有不甘,带头上前出掌拍向小童。原本以为教训这么个七,八岁大的小毛孩子只需要五分掌力便成,没想到,掌为到,人先倒。那人只觉伸出去的手仿佛不是自己的,掌力尽数化去,人倒退数步,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
      众人见楼中一个端茶递水的小童就能轻易击倒一人,都突然安静了下来。既不敢上前,又没有脸退回原地。此时,气氛有些尴尬。
      “各位英雄,远来便是客,今日到场的都是我们月笙楼的客人。请各位不要受了小人挑拨,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去吧。”
      谢钱良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谦和地笑着,温和的声音中却透着些不容拒绝。
      众人得了台阶,自然乖乖地退回了原地。
      而地上坐着的那个生事之人,一看情形不妙,起身愤愤地离开了大厅,随着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那不识大字的汉子和好几个刚才胜出的人。
      “请手持金叶者上前来,第二场比试就要开始。”
      叶韵起身,缓缓地走到了大桌前,只见如今站在桌旁的只有寥寥数人。
      刚才胜了她的青衣书生方坤,正派中的后起之秀林宏,沧龙派的秦向,唐门的大小姐唐馨,以及青莲教的傅华等一共七人。
      随着一声刺耳的锣鼓声,比试正式开始。
      由站在靠近谢钱良的一边开始,只见林宏仰首灌下一碗烈酒,他本来就不善饮酒,一碗酒刚下肚,脸上已经泛起潮红。皱了皱眉头一句诗已经脱口而出:
      “施氏山前旧有人,吴王宫殿几重新。”
      一看便是有备而来,刚吟完诗身旁便有一侍女持笔记下他的诗。林宏放下手中的碗,眼神却探向大厅深处叶灵的位置。搁着人山,叶灵仍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原来这少年便是刚才回头看她,被她瞪回去的人。
      大厅内的人听了他的诗反映并不大,平平的几句诗词,也听不出什么精妙的意味来。于是大家有些悻悻地把目光转向了下一人。
      秦向倒也不客气,仰头一饮而尽,放下空空的大碗,赞叹一声好酒,便道:
      “燕台一望客心惊,笳鼓喧喧汉将营。”
      此诗一开头便有一股豪迈的气魄,配上他这身爽朗的性格,十分映衬。
      接着是傅华等人,其中有几人,因为吟不出诗而被罚双倍,喝到第五杯时,便已经昏昏欲睡,站不直了。身旁的小童立时上前扶走了那几人。
      唐馨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却勉力支撑住因酒精而发软的身子,清亮的声音吟道:
      “金河秋半虏弦开,云外惊飞四散哀。”
      气势上虽然不及秦向的豪迈,却也精致地紧。
      兜了大半圈子,终于轮到最后两人,一是方坤,一是叶韵。
      方坤举起碗,余光有意无意地向叶韵扫来。仰有一饮而尽,动作说不出的潇洒,流畅。
      “昔年曾作五陵游,午夜清歌月满楼。”
      声音幽幽的,似乎在诉说一段往事。诗衬着景,衬着人。
      厅内一阵叫好。
      方坤放下碗,眼神示意叶韵,该轮到你了。
      叶韵微微一笑,端起碗居然慢慢地品起酒来,一大碗酒,她用了别人的两倍时间才品完。抬起头,清亮的眼睛扫过有些不耐烦的众人,缓缓地吟道:
      “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
      次句一出口,四座皆惊,有些甚至拍案而起。一道道视线中,叶韵仍然能感觉到远处那道冰冷的探究的目光。
      从容地放下碗,身子仍然站地笔直不见丝毫醉态。谢钱良的目光已经由先前的温和变得深邃。而身旁的几道视线,就属方坤最为复杂。他一时惊异,一时欣喜,一时担忧,此时怔怔地望向她,里面的情绪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其他几个场中人,也是神态各异。醉眼蒙胧的打量,毫不掩饰的欣赏,疑惑的探究。叶韵低了头,掩住了这些令人头疼的视线。
      她吟的是她前世最喜欢的,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气势上,排句上,对仗上,皆是公整精巧。
      几轮下来,大家都有了醉意,诗也到了收尾的关键。
      林宏右手半撑着桌子,样子有些狼狈。望着手中的酒,迟迟没能饮下,一旁的侍女上前催促,他才慌慌张张地饮尽,却仍然是一个字也吟不出来。
      立时,桌上又多了三个大碗,林宏望着三大碗清酒,苦笑起来。却再也没伸手去拿。侍女刚想上前催促,却被谢钱良伸手挡下。林宏复又抬头,看向叶灵的方向。隔着众人辩不清表情,不一会,却见他对台上的众人一拱手,潇洒地跃下台去。看样子算是认输了。
      台上此时只剩下四人,唐馨,方坤,叶韵,和秦向。
      唐馨端起桌上的碗,一口饮下,道:
      “莫厌潇湘少人处,水多菰米岸莓苔。”
      原本是强撑着一口气吟完了诗,如今心中已无牵挂,她身子一软倒在了上前相扶的侍女怀中。嘴中喃喃有词,似乎意犹未尽。
      誊写完诗的侍女挥手一扬,把那张诗挂在了大厅中央。
      秦向看了半晌,仰头把最后那碗酒一饮而尽,道:
      “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
      最后那两句似乎暗喻着些什么,秦向低头隐去稍许的落寞,身子轻轻一跃已经飘回了座位。
      方坤饮下烈酒,动作仍然是面不改色的潇洒,流畅。似乎就在他放下碗的一瞬间,就听到一个声音道:
      “今日乱离俱是梦,夕阳惟见水东流。”
      此时叶韵也不得不再次打量眼前的青衣书生,他的诗竟透着些看破红尘俗世的淡然。既然不欲争,又何苦上台来。
      侍女上前递给叶韵最后一碗酒,叶韵低头看着酒,清澈如流水,却又炙热如烈火。正如眼前的人给她的感觉。
      她已经不似先前,一口一口慢慢地品酒,而是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数倒入喉咙。
      抬起头,视线对着那块始终阴暗不明的角落,嘴边的声音借着所剩无几的真气远远地传了出去:
      “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
      声音不急不缓,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听不出主人的情绪,正是这样的声音,宛如一汪清泉流入了众人的心间。
      大厅内鸦雀无声。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沉默中仿佛什么在缓缓地流动。叶韵已经不想再去看厅下人的眼光,她的视线直直地穿过众人,落向远方。
      似乎是回应她的期待般,远方那张原本阴暗不明的脸此时却清晰起来。
      是一张霸气十足的俊脸,棱角分明的轮廓,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让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外族的血统。炯炯的双眸此时正凝视着她,已经完全从陌生的打量转变成了炙热的带有些兴味的目光即使是隔着几乎是一整个的大厅,他的样子仍然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他站起时,优雅缓慢,高大的身材及出众的气质立时较周围的人都失去了风采。
      叶韵勾起了嘴角,似回应似挑衅。
      此时,寂静的大厅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呼唤:
      “孙大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醉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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