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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十七)失踪 顾在觉得脑 ...

  •   (三十七)失踪

      陈亦年唐家岭

      很难形容当时顾在看到这六个字有什么感觉,他第一反应是给陈亦年打电话。当陈亦年接通之后,顾在才觉得自己恢复了正常思考。

      “你是说你收到一条邵童的短信,上面写了我的名字,还有唐家岭这个地址。”陈亦年百思不得其解:“是邵童本人发的吗?”

      “不知道。”顾在道:“我还要再想一下。”

      “有事马上和我联系。对了,”陈亦年提醒他:“用一下手机定位,看看这条信息从哪里发过来的。”

      “恩,”顾在应了,挂电话后,顾在去停车场取车,却没有立刻给齐华打电话。

      唐家岭,北京最脏的城中村,为什么要把地址写那?

      顾在倾向这是邵童通过某种途径给他发的短信,因为时间紧急,他只能写下最关键的信息。写陈亦年,可能有两个原因,一,这件事和陈亦年有关,陈亦年和邵童唯一的关联是血,说明邵童在提醒他们,下一个需要小心的是陈亦年。二,邵童只是在加砝码,他本质不坏,但是个有心眼的孩子,他害怕顾在收到短信后不去救他,所以便利用顾在喜欢陈亦年这件事,打出他的名字,确保这条短信能够得到十足的重视。

      那唐家岭呢?

      顾在搜了一下唐家岭的基本信息。

      靠地铁昌平线生命科学院,沿小路走一百米到北四村。村子容量六千人,却挤进了约八万的外来人口。

      设施环境差,人口流量大,易藏人,不易搜查。

      因为这,封锁整个北四村基本不可能,不封锁大规模搜查更是明明白白地挂个靶子,告诉抓邵童的人,警察到了,你们暴露了,趁还没搜到你们据点,赶紧转移,赶紧跑。

      顾在看了下导航,还有十五分钟到唐家岭。

      他趁这时间给齐华打电话,齐华那边进展挺大,邵庭发现假扮医生的人换了装,重新看带子后确定了几个相似的人,分别往三个方向走,其中有一个方向的352路,和顾在收到的短信一对,恰好往唐家岭方向。

      “所以我现在找人去查短信发出地,然后派十个人去唐家岭查其余线索?”

      “对,让他们做便衣打扮,扮成外来打工仔这种,千万不要引人注目。”前面是一条狭窄的小路,再往里走应该到北四村,车开不进去,顾在把车停在外面:“我现在到唐家岭了,先去看看。”

      “哎,我的少爷,”齐华急了:“你一个人去那干嘛?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不会的,我查了下,唐家岭最近有整改项目,经常有工作人员在里面出入,”顾在顺着小路往里走,一阵恶臭伴着潮湿往这边扑来:“我不打听,只看下大概布局,不会太引人注目。”

      顾在已经走完这条小路,不过百米之差,瞬间从华丽璀璨的现代高楼跌入了弯弯扭扭的板房小道,这里没有所谓的街道区和住房区,低矮的板房外用杆子一支,就可以挂衣服,男人的平角裤和女人的内衣随便混在一起,拐角稍微宽敞一点的地点几乎都用来做餐馆,灶台摆在外面,拿大锅一炒,油烟立刻扑入这块逼仄的天空。

      感谢陈亦年和顾在这几年的相处,虽然没把他的洁癖连根拔起,也蹭蹭蹭降了好几个等级。顾在沿着一条稍微宽敞的路走,这条路比较热闹,随处可见趿拉着拖鞋出来觅食的人,还有不少游手好闲的,吸着烟,无所事事地盯着过往行人,松松垮垮的背心,露出的手臂全是纹身。

      这群人跟狼盯着肉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在。有些人甚至忍不住站起来,掩都懒得掩饰一下,直接跟着。顾在叹了口气,这么拙劣地想敲诈,绝对不是他想找的人。

      那为什么是唐家岭呢?

      唐家岭人多,但是隐蔽性不强,如果有谁把邵童囚禁在这里,想要逃跑的机会很多,即使无法跑,求救的短信也不会失踪一周后发过来。一周,七天,这个时间是有什么含义,还是说只是偶然?

      顾在掏出手机,那里有五个未接来电,有三个是他姐。他姐打电话的最高纪录反正是三个,超过三个就不打,高傲地等着人去领罪。

      顾在其实编辑了条短信给他姐发,好像没发过去,雪上加霜。

      既然都这样了,顾在坦然地破罐子破摔,继续往里面走,越往里走,手机信号越差,到后面只有微弱的一格。顾在盯着手机屏,突然转身往回走。

      身后跟着的一群混混见他突然回身,藏又来不及藏,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去钓点钱。

      接下来就是一场万分没有激情的打劫。

      被打劫人非常顺从地掏出皮夹,让他们把想钓的东西全分了:“你们这儿哪手机没信号?完全没有。带我去。”

      没想到还真有这种地方。

      这群混混里推了个人出来,把顾在带去,左拐右拐,看顾在大方,估计对他印象好,中途还抽时间和他亲切地聊天:“要是所有被打劫的都跟小哥你差不多,钱多又爽快,那我们这行简直没危险!其实我们也没办法,想来钱快,又不想自己去挣,恰好长得比较容易入行,就干脆兼个职。我们从没想弄出人命,带个刀子就为吓唬吓唬对方,但要是对方不配合,人脾气一上来,就跟想脱裤子来一发差不多,我解气爽了,哪还能管其它。你说对吧?”

      顾在没理他,他看了看周围杂乱的铺子:“这边全是人,手机怎么会没信号?”

      “再往前走一会,那里有个垃圾场,不知道是不是电子垃圾堆太多了,反而没信号。”那人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们干大单都把人往那里带,晚上天一黑,刀子一亮,随便吼两声就来钱了,要是你想免费耍个什么女人也在那,露天的,想去不?”

      听混混这么一说,顾在反而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断,要是那个垃圾堆在这里真这么出名,那群人怎么会选这做据点。不过说话间已经到了,顾在掏出手机,果真没有一格信号。入目全是大大小小的垃圾堆,里面基本是金属,被雨一冲刷,腐朽地陷在地里,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恶心味道。

      那混混把顾在带到目的地后,就原路返回了。

      顾在对着这简直刷新他承受下限的垃圾场,突然开始无比想念陈亦年。

      之前去原娘子的店,陈亦年会帮他擦椅子,去大排档,会帮他把杯子用开水洗了再给他倒水喝,如果现在他在,顾在绝对会退回到铺子那边,让陈亦年打头阵。

      顾在捂着鼻沿着垃圾堆走,这里大概有两百多平方米,旁边停了几辆大卡车,应该是运垃圾的,也脏得和这里自成一体,不知道司机怎么忍得住把这车开上路。顾在快速地走完,所踩之地都是实心,没有异样的感觉,他差不多要绕回来的路口时,突然听到后面有窸窣声。

      很容易被忽略的声音,鞋轻轻踩在泥土地上的那种窸窣声。

      估计又被“只想打劫不想伤人,颇有苦衷的”兼职混混盯上了。

      这次跟的人行动力比较强,很快从后面袭来想用手卡顾在脖子,顾在身子朝下一矮,反手抓住那人的胳膊,一使力,那人就被翻过来摔在地。

      另外站着的两人对视一眼,往顾在这边扑来,这两个人路子挺野,力道还很狠,为了不使自己倒下碰到全是烂泥和垃圾的地,顾在使了全力,尽往要害处打,最后一下,其中一个男人豁出去,硬生生扛住顾在踢过来的几脚,死命撑着,握拳朝顾在太阳穴砸。

      警校专门练过这种。脖子,太阳穴还有后小脑干,都是管生死命门的地方,这三处随便哪处被人攻击,不管你是腿要断还是手要折,都必须拼了命去护。

      顾在立刻伸手去挡,伸手的刹那,他看到那人外套口袋里滑出一串钥匙,是很有年代感的钥匙,顶部生了锈,但插锁芯的地方很光滑,这种钥匙常常用来开关那种很笨重的仓库和大门,或者关押犯人的监狱。

      顾在去挡的手迟疑了一下,那瞬间,拳头立刻砸向他。

      顾在觉得脑子嗡一声炸开,眼前一黑,有段时间,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

      顾在没有晕太久,那人打过来的时候他用尽全力避了一下,让拳头砸的位置稍微砸偏一点。就这一点,救了顾在的命,让顾在没立刻交代在那。

      当时一瞬间想不了这么多,回忆起来还是挺后怕。顾在假装自己还昏着,凝气听旁边的动静。

      他赌对了,这几个不是寻常的混混,寻常混混身上不可能带实打实的工夫,也不可能有这种钥匙。

      其中一人骂骂咧咧:“你不是说这小子是条大鱼,散钱散得眼都不眨,他妈的身上除了部手机和车钥匙,屁都没有个,你说怎么办!”

      “车钥匙也算一种嘛,卖了也赚一大笔钱。”

      “平哥怎么会把你找来看门,你他妈看你守三天门,闹了多少件事,要不是我帮你压下来,你早不知死哪去了。车能去卖吗?每辆公安那都有记录,说不定你刚进车行,条儿就把你扔监狱了。”

      “那……那怎么办,我也是看今晚就要转移了,想走之前给我们哥三收个好场……”

      “算了,一个人至少也五千起价,现在有钱人不就喜欢玩小白脸吗,把他给平哥,看他是要卖还是杀。对了,手机和卡全部销了,免得被定位,再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随便找件罩上,要是让平哥看见我们去拐有钱人,肯定要出事。”

      顾在咬着牙,任那个人把自己衣服脱了,带着厚茧的手掌挨着他的时候,他差点就忍不住要动手。换完衣服后,顾在听到咔哒一声,然后是迟钝的吱呀声,有什么东西被慢慢拉开,其中一人吩咐:“你,去把他扶着带下去。”

      被指的那人有点不情愿:“哥,为啥不装口袋里拖啊。”

      “拖拖拖,要是脸搞坏了怎么办,上次那个女的就被倒着拖,脸上全是血印子,本来和娱乐会所通好气,隔天就卖,结果最后还不是分了尸,挑挑拣拣卖医院去了。”

      被指的人听起来声音年轻一点,悄声嘀咕:“卖医院价钱更好。”

      明显混的更久的人恨铁不成钢:“重要的不是钱,是人情!不过马上我们就不干这缺德事了,这几天守好那个摇钱树就行。”

      “守好他有什么用,钱又分不了我们多少。说起来,这个事真邪乎啊,”年轻一点的把顾在架在肩上,一股逼仄又潮湿的气味扑来,还有点空气稀薄的感觉,顾在悄悄睁开眼,他们正顺着一个很小的楼梯道往下走,两边都是铁皮,楼梯也是铁做的,稍微一踩就是咚咚声,顺着传很远,下面一片黑暗的地方立刻传来两声半敲击声。

      “三十二号”扶着顾在的人很快回道,又继续跟另一个人聊刚才的话题:“你说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还能通过这个门路赚钱,这群人神神叨叨地,没想到真能借那种东西赚钱,哎哟,光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在心一动,那种东西?

      不过比三十二号年长的人嘴巴明显更能把门,他低声道:“不该说的事少说。”

      之后他们两人就不说话了。这是一条很长的楼梯,顾在数了下,一共有一百二十六级。之后他被扔在一个墙角,其中一人探了他的鼻息,确认还活着后,找了块布条蒙住他的眼睛,又用胶带把他的嘴封住,在顾在的手脚上缠了几圈麻绳。

      他们做事很仔细,缠得都是死结。

      感觉到周围没人后,顾在悄悄动了动,手触到地面,地面阴冷潮湿,连水泥都没抹,入手是很咯人的粗粝。这里应该已经到地下了。

      眼被蒙着,察觉不到光线的变化,顾在默默估着时间,估计要到两个小时的时候,左前方传来脚步声,有几个人停在他面前,一人蹲下来把他的下巴抬起来,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问:“现在还没醒?”

      “应该醒了吧,”之前那个年轻人嘀咕,也不敢说和昏着的这个人交过手,用了十足的力。平哥最近因为新抓来的那人谨慎到不行,单子至少比以前少开一半。

      “这小子细皮嫩肉,跟娘们差不多,我没打几下就晕了,”那人边解释边想拍顾在的脸,手碰到脸的时候犹豫了下,估计看顾在还有卖会所的潜质,转而用力摇他的肩膀:“醒醒了啊。”

      被打晕到醒来的时间不定,可能十分钟,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这个很难说清楚,比起装刚醒那一套复杂的流程,顾在演昏过去的演技明显高好几个档次,想到此,顾在果断任他摇,自个岿然不动。按照警校教的装尸体的办法,非常尽职地扮演一个柔弱地,昏过去的弱鸡。

      “算了,”声音沙哑的人明显更有发言权:“扔A区去,走之前半小时拿他开最后一笔单子,不错就卖会所,还没醒就处理了。你们也不要到处去转悠,老老实实把门看好,等接下来的事成功,每一个兄弟都少不了分红。”

      那几人应了,然后顾在继续被带走,默默地在心里记着路线,大概直行过两次,一次两分半,一次三分钟,中途左转两次,右转一次,然后是钥匙进孔,门开的声音。

      门一开,里面立刻有人哭喊着往这边扑,不止一个,抓顾在的人把顾在往里一推,直接扯起一个扑到门边的人,把他扯到外面,不耐烦地说了句:“下一个就他吧,插个队,看他猴急成这样。”

      “这房间都是要卖的货……”

      “没事,来了个补的。”

      顾在其实没听清这两人说的什么,他用尽全力让自己毫不犹豫地往下倒,管他下面是不是水泥地。结果人摔下去,底下竟然有东西垫着,虽然不是很软,但是顾在除了疼一下,没出现什么以头抢地的惨烈局面。

      顾在松了口气,下一秒,他听见什么被踩碎的声音,然后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来。

      周围死一般地静,房间里的呼吸好像都弱了。

      顾在没有看到,在他们短暂的交谈后,一个粗壮的男人戴着头套,脚落在清秀男人的头骨位置,他穿着布鞋,但是力度却又准又狠,咔擦咔擦,咔擦咔嚓,清秀男人就像融在血泊里的破布娃娃,身子是好的,只有头骨慢慢碎开。他的嘴还张着,眼角有泪,顺着流到血里,啪嗒一声,很快就不见了。

      寂静中,一直抱臂旁观的男人惬意地打个哈欠,看着屋里鸦雀无声的人,对这杀鸡儆猴的效果非常满意:“快送过去让人剖了,一会就不新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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