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一）闹事 你讨厌我， ...
-
（三十一）闹事
陈亦年把帐结了：“我先送你回去。”
“我还不困。一起去，”顾在站起来：“要是打架的话，我的工夫还是可以。
酒吧在滨江大道，沿着河一大片都是灯红酒绿，不过比起北京的精致奢靡，这里多了一些柔媚的味道，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贴着喜字，旁边是个人造的小池，里面几尾鲤鱼，从外面看，温暖暧昧地像是在静候过客的寻常酒家，不过稍微往里走一点，这种氛围算是一扫而空。和打电话来找帮手的小曾说的差不多，店基本上被砸了一半。
小曾是店里的员工，吴平生喝多了喜欢睡大街，小曾就要负责把他扶回去。这小伙子不过二十出头，巴巴地捏着手机等在门口，看到陈亦年哭腔都要出来了：“那个叫洪三的说要是不给钱，今儿就把吴哥的手指头给砍了，哪根手指摸了他的女人，就砍哪根，要是都摸了，就让吴哥下半辈子靠两条腿过活。”
“他怎么和洪三的女人搞在一起了？”
“我也不清楚，”小曾很愧疚：“要是我当时没在外面和女朋友打电话就好了，我听到有砸东西的声音，赶紧挂了电话进去，就看到吴哥倒在地上，被人踢了几脚，旁边有一个女的在哭，我问别人才知道吴哥给洪三戴了绿帽子，洪三说让拿钱，不然就按规矩处理了。”
“知道了。”
陈亦年大致有个谱，他来这儿没多久，多多少少听过点洪三的事，带了个叫燕飞的帮派，说是帮派，其实就是地头蛇。有次远远看过洪兴一眼，标准的混帮派大老粗形象，手上金戒指都塞了八枚，今天这事的目的昭然若揭，出口恶气，再敲一笔钱。
进去的时候估计都等得不耐烦了，戏台子搭太久，都会冷场，洪三用被肉挤在一起的绿豆眼打量陈亦年几眼：“哟，刷卡呀？”
吴平生被按在桌子上，这厮还在一副醉在梦里，置身事外的模样，陈亦年烦得不行：“多少钱？”
洪三用戴金戒指的手敲了敲桌子：“阿泽，你说多少钱。”
“至少三十万！”
“阿泽没见过什么世面，”洪三叹了口气：“不过他说三十万就三十万吧，兄弟嘛。”
“三十万！”小曾忍不住叫出来，一看那几个混混阴测测地朝自己看过来，又把坑人这两个字硬生生塞回去。
不管在哪，三十万都不是一个小数目，陈亦年冷笑一声，走过去把吴平生推醒：“要么三十万要么手指头，选完了再睡，”
“啊……”吴平生撑起两只眼睛，长叹一声：“睡个女人这么贵啊……那就手指吧。”
“你想清楚了，洪三爷说碰哪砍哪，你还要画设计图。”
吴平生半张着眼，茫然地思考了会：“我画图只用右手，你帮我讲个价，砍左手就好了。”
陈亦年转过头，无奈地耸耸肩：“洪三爷，你都听见了。”
这两人的声音这么大，洪三又不是聋子，脸黑的都要结冰了。
道上斗得就是一个狠字，相对的，能治的，要么就是无所谓，要么就是更狠。洪兴皮笑肉不笑：“阿泽，既然别人都这么说了，我们还是别浪费太多时间。快点把这事了了，我们继续喝酒。”
洪兴这话里有暗示，要是动真格，浪费时间后面就接下一摊，快速的转移地点，还能喝酒，说明洪兴没想把事闹严重，把人逼到松口就行。阿泽朝手上吐了两口唾沫，用腿把吴平生按住，左手捂住他的眼睛，右手拿刀在桌上磨了两下，他磨的慢，桌子擦擦的声音让围观的不少人都把眼睛捂上了，小曾这次真哭了：“老板，要不然我们凑了把钱先交上，等救了吴哥再说。”
周围不少人也跟着小曾帮腔，还有人喝多了寻刺激，巴不得阿泽快点别磨唧，一群人围在这里，阿泽已经把刀卡在吴平生手上了，再多一寸小指就可以和左手分家，陈亦年稍微往后退，不动声色地朝顾在看了一眼，顾在把手机收回兜里，走过去，声音很清楚：“夏泽，男，云南昆明人，身份证尾号5796。你确定要动手？只要你砍下去，不管怎样，算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至少一年，还要加民事赔偿，砍越多刑越重，不管是你被教唆还是主动，以故意伤害他人致成重伤，最高可以判刑十年。我是警察，”顾在做了个很礼貌的手势：“你考虑好了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但犯案之后的时间由我安排。”
阿泽跟着洪兴混也不过这几年，一听警察刀下意识往后挪几分，看向洪三。洪三没理他，盯着顾在，面色平静：“这位小兄弟……什么时候来的，我前几天还在局里转了几圈，似乎没看见你？”
“我不是景洪分局的，”顾在双手插在兜里，淡淡道：“但是局长听我的。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洪三没有说话，手一下一下扳着大拇指的金戒指。这里人来来往往，鱼龙混杂，有普通游客也有摸不清底细的人。按理他带着一帮手下，看起来就不好惹，而且刀子都现出来，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说话的年轻人一点预期的反应也没有，这已经说明他们俩和他以往宰的人不一样。洪三在道上捞饭多年，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你能横，但永远有比你更横的，该怂的地方还扯威风，这绝对能要你的命。
他看了眼旁边哭哭啼啼的情妇，醉成一滩烂泥的吴平生，还有面前站着的两个人，突然眯眼笑了笑，蛮横的脸显出几丝上了年纪的和气：“王局现在肯定已经睡了，改天我们一起喝个茶，王局和我是拜了把子的，小兄弟既然是他的座上宾，那也是我的，一个女人而已，就不闹这么难看了。”
洪三话一落，都不用使眼色，旁边的夏泽立刻放手，归位，恭恭敬敬地回洪三身边站好。小曾搓了把鼻涕，过去把吴平生扶起来，估计感觉到睡得不舒服，他还抽空睁了下眼，打个嗝：“不……嗝，不砍了啊。”
除了小曾，基本没人想理他，洪三站起来，朝一直恨不得找条缝消失的女人踢了一脚：“叫你犯贱，贱到我兄弟的客人头上来了。害的人专门跑一趟，弄得多不和气。”他转过头：“第一次见面就出这种事，要是不嫌弃，走，我们去隔壁酒吧再喝一杯，权当接风洗尘了。”
陈亦年先开始自个儿演戏，后来看顾在演戏，两场下来挺累的，刚想拒绝，吴平生这个事儿精又他妈凑过来：“去！嗝……不去不是兄弟！”
陈亦年火上来，想把他脑袋直接按进刚才的桌子里去！
其实洪三主要是想拉关系，拉关系之间还透了点打探的意思，顾在刚才表现得太镇定，回过神洪三开始隐隐地探虚实，说不了几句就要往顾在身上扯。要是顾在这边露马脚，新仇旧恨还能再立刻翻出来，把这几人身上刮下一层皮。
心思先压着，酒吧还是找的不错，酒摆了一桌子，跟着洪三的小弟今晚都加了个班，一屋人陪着喝，加班条件其实很不错，只是没什么主动权，女人上来了要让客人先选，选剩了他们才可以开始软玉在怀的夜生活。只是这次的客人……洪三的小弟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这次的客人咋了？怎么都坐在那，动都不动呢？
陈亦年感受到全屋人的视线，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日子苦的时候，陈亦年和王应只管在那条悬着命的公路上挣钱，女人都是开完一趟车，赚回一条命的消遣，别人忙着劫后余生，放纵自我，根本没空理他。后来跑大点的项目，这些声色场所一般王应负责女人那部分，陈亦年负责喝，两人挣了笔钱，王应结婚之后就过小日子去了，陈亦年用这些钱开了几家店，请人打理，自己天南地北，酒吧基本不去，去了也是喝酒。
现在这情况……吴平生倒是能喝，但是陈亦年宁愿他哑巴了。
顾在……算了吧，洪三正看着他们，在外面走，人的面子能打一次，不能再这么没趣，接二连三地扫人兴致。陈亦年心里叹了口气，手上随便指了个姑娘：“就她吧。”
洪三这边有台阶下了，顾在这边温度极速下降。
洪三随手搂过一个穿黑吊带的女孩：“梦梦记得把我陈兄弟伺候好。”他就着那女孩的手喝了口酒：“顾小兄弟呢，看上哪个？”
顾在没考虑给洪三面子这个问题：“没哪个。”
洪三笑僵了一僵，很快表情又和气起来：“看上直说，哥怀里这个都行，只要你一句话，拿去就行。”
顾在真的快烦死了，陈亦年旁边那女的不知道喷了什么香水，味道一直往这边钻，挨着陈亦年的身体也一直不安分地往这边靠，顾在冷着脸把这个女孩一指：“那就要她。”
整个包间气氛一滞，明着抢女人啊这是，洪三都不好开口了，陈亦年倒是如释重负，离那个叫梦梦的女孩远了点，洪三打圆场：“梦梦去陪顾小兄弟，这里还有香香，甜甜，陈兄弟再找个。”
陈亦年还没开口，顾在向朝自己走来的梦梦道：“你坐这。”他一指，这位置是他和陈亦年的中间，梦梦不知所措了，这是要三个人一起吗？洪兴也没想到顾在气质这么好，结果在众人面前就敢玩个三飞，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端着酒走过来敬酒，手顺势在梦梦肩膀一使力，她就坐下了。
梦梦没在这欢月场所待多久，管这儿的徐妈只教过她两个女人怎么伺候一个男人，当时还吐着烟圈遇到这种情况算走运，拿一份钱干半份活，省事。但她今晚算个什么事呢？拿一份钱干两份活吗？这两个人都很帅，这算不算亏中有赚？梦梦胡思乱想了一会，终于想起本职工作，撩撩长发，端起酒杯，先朝左边比较冷漠的男人敬酒，结果那男人眉头一皱，她就有点进退不得了。
他眼睛很漂亮，漆黑的瞳孔像钻石一样，亮亮的，但是很冷，看着梦梦：“离我远点。”
梦梦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还没转身朝右边的男人敬酒，那人神色更冷了：“离他也远点。”
……
晚上散场后已经两点多了，出包间酒吧还是人声鼎沸，像陈亦年楼下的咖啡馆，晚上的时候正是生意好，客人一波一波地来。
洪三后来也看出来这两个人都不好这一口，也没再强塞女的过去，倒是和陈亦年喝酒，陈亦年在酒方面完全来者不拒，一个人喝趴他五个兄弟，喝到后面洪三还喝出了情怀，拉着陈亦年在大街上回忆他以前的岁月，还硬要塞一枚金戒指给陈亦年当拜把信物。
陈亦年还陪着洪三发最后一波酒疯，吴平生基本已经丧失自我行走能力，靠在酒吧门口的柱子上，顾在把吴平生衣服脱下来，垫地上，坐旁边等陈亦年。
吴平生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冷……”
顾在盯着陈亦年那边，懒得理。吴平生醉醺醺地去拽衣服，顾在对他一点耐心都没有，把他手一压，吴平生哎哟两声，突然笑起来：“告诉你个秘密”他嘘了一声，压低嗓音：“你讨厌我，嗝……你喜欢的那个人，嗝……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我喜欢谁？”
“嗝……雇我，雇我替他设计的那个人啊。”吴平生摇头晃脑，半长的头发遮住脸，看不清楚他的神情：“我是游戏人间，活一天享受一天，管什么真心不真心，但他是没有心，嗝……看你把我救回来，我劝你一句，趁早断了，你喜欢的那个人比我还没所谓，我文艺一点，打个比方，你们这些饮食男女，就喜欢文艺，嗝……我告诉你，你喜欢的这个人，他压根就没有心……像，像一根蒲公英，”吴平生半跪在地上，拔了旁边一根草，吹了口气：“到处飘啊，反正没有地方可以扎根。”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一）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