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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皎皎月色缘相续 中秋晚宴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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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晚宴开始时,众人入席就坐。此时天色已暗,圆月柔光笼罩远处的青竹,宫灯照亮宴席周围,众人都在等待帝王入席,不敢作声,原来的嘈杂变为死寂,秋夜凉爽的晚风阵阵,轻拂过人的面颊竟能让人平静下来。皇帝与皇后相携而来,一并入座,众人皆跪拜恭迎,皇上心情甚好笑着让众人免礼就坐。皇上有感而发的讲了一段华而不实的说辞,臣子们附和恭维,把皇上哄的乐不可支。
“来来来,就当是家宴,众位爱卿随意。”皇上举起杯中酒乐道,说完便一饮而尽。众大臣们回敬。然后便是乐声荡漾在这宫殿之中,舞姬们在大殿中随乐声而舞,是为一派歌舞升平的好景象。
娘亲对此并不显的愉悦,甚至有点忧愁。她可能是在想着怎么会没有公子看上自家女儿呢?我对歌舞也不感兴趣,倒是对桌上的佳肴颇有兴趣,为何宫里的萝卜都要刻成一条龙呢?
宴会过半,一批乐者舞姬被换了下去。突然位居上席的皇后娘娘柔声道:“都说兵部尚书之女薛敏为都城第一舞,不知本宫是否有幸可见其舞姿呢?”皇后如此平白无故的说,自然是有她目的。
果不其然,待薛敏一舞将众人倾倒,就连不懂舞有何美的我也惊叹于她曼妙的舞姿。皇上大悦说要赏,赏了玉如意若干、珍宝若件、绫罗绸缎若匹后时。皇后却怪笑道:“皇上赏的恐怕在他人眼里只是凡物罢了,何不赏些他人所愿的?”自从皇贵妃被降为贵妃,皇后便越发胆大了。
“哦,有何愿何不说来让朕听听?”皇上眯了眯眼道,显然他对此很有兴趣。
薛敏踌躇不知该不该说,皇后对她挤眉弄眼的示意她说。于是薛敏不得不咬咬唇害羞道:“臣女仰慕杨元文杨公子多时了。”杨元文乃吏部尚书之子,恐怕如今吏部兵部都已是皇上皇后的心腹了。
皇上叫了杨元文出来,询问他对薛敏是否有意,发现两人情投意合便大喜顺手做了个媒人,亲赐了他们的婚事。我越来越觉得这个皇帝老儿喜欢赐婚了。
赐完婚本该喜上加喜大喜的,谁知这皇帝老儿却忧了起来:“如今想来我六位皇子之中,只有老幺还未成家了。”
“皇上真是说笑,景烨他前月刚成年哪那么快成家。”皇后笑道。
然而皇上并未宽心,继续道:“听闻左丞相家有一女待嫁,只是不知我这皇儿是否配得上令千金?”
听此,我夹虾球的筷子一顿,抬头便见众人都闻声向我这边望来,我怀疑是不是我听错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提到我了呢?本能的转头去看娘亲父亲,娘亲显然也被吓到了也同我一样纠结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了题。倒是父亲显得镇定,虽有惊异,却也从容,他站起身低头拱手道“皇上说的这是何话,是我家小女高攀了才是。只是不知我家小女是否愿意。”
“对对对,这事还得孩子同意才好。温瑶你可愿?”皇上很是通情达理的问我,虽一脸仁慈可这明摆着我不愿也得愿,我突然间觉得自己被卖了,看来这皇帝老儿并非是除掉太后一时高兴才办的中秋宴,不管是前面的薛敏、杨元文,还是我和程景烨,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如果前者的婚事是巩固皇上阵营边的人,那么我的婚事就是针对我父亲了,即使太后倒台,可父亲毕竟是太后的堂弟,有着血缘关系,一个想要坐拥无上权力的帝王是不会对此毫无顾忌的。
看着那面上发福面善甚至和蔼,实则深藏不露、心思多疑的帝王。我可以在年幼无知时拔他的胡须却不可在此时逆他的鳞。
我只好在众人注目下起身上前,跪于帝王面前。将自己在心中打好稿的措辞小心翼翼的道出:“臣女早就听闻六皇子丰神俊朗,气度不凡,才艺双全。若能嫁与六皇子实乃臣女之幸。只是不知六皇子可愿娶我?”
“景烨你可愿?”皇上对我的回答很是满意,于是又很是通情达理的问程景烨。
程景烨在宫人指引下,期间虽有磕碰到桌椅,却依旧泰然自若的上前来,他同我一起跪在君王面前,他道:“都说左丞相之女有沉鱼落雁之姿,儿臣遗憾不能睹其姿,难得温姑娘不嫌弃,儿臣自是愿意的。”
对于这件板上钉钉的婚事我还有些不能恍过神来,皇上就开金口赐我与程景烨的婚事,婚期按两人的生辰八字再做定夺。
“谢父皇。”一旁的程景烨双手平放与地,头碰手背拜道。
我也只好同他一样跪拜道:“谢皇上。”起身时,我下意识的去看父亲,便见父亲紧锁着眉头,显然他不是很满意这桩婚事。六皇子众人都有所闻,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浪子,生母为已逝的陆贵人,位分不高。皇帝对这个儿子也不上心,如今双目失明更是没有一点争皇位的可能性,而且程景烨一月前刚成年封了个煜亲王的爵位,刚分了座府邸搬出宫外住去了,简而言之就是个有位分没权力的王爷。皇上如此着急将我嫁给程景烨,恐怕是害怕父亲会利用我与哪个大臣联姻从而扩大势力,而嫁给程景烨对父亲在朝中势力没有任何帮助,必要时我还可成为人质。
在我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时程景烨自然而然的握着我的手腕和我一起退了下去。当我走回父亲娘亲面前,才发觉不对劲,我旁边这公子你跟着我到这来干什么,但是看着他蒙着的黑布条心便软了,原来我要嫁的人是我的恩人。此番这桥段便像话本里大侠救了姑娘,姑娘以身相许了。
“我是来向岳父岳母敬酒的。”程景烨低声在我耳边道,我看着他轻笑举起手中的酒杯从容不失恭谦的向我父亲娘亲敬了杯酒,一言一行果然是气度不凡,敬完酒后他便在宫人指引下回到了自己席位上,有礼有度竟然我不禁莞尔,想来我运气也不是太差,要嫁的人也算是个君子。
不过,还没成亲呢唤啥子岳父岳母呢,我觉得吧,程景烨这个人可能脸皮有点厚。
娘亲显然对这婚事也不满,但我觉得她不满的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要嫁给一个眼疾之人。但是又无奈于散宴时众人向前来道贺,只好同父亲满面笑容的说着“客气客气”“哪里哪里”的客套话。
一场莫名其妙的婚事尘埃落定,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帝王之心可度却又不可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权力之上,必有所失,君王所予,必有所困。
后知后觉,我意识到程景烨他可能不知道当日在满香楼因救一姑娘而失明的那个姑娘正是我,若他知道,那么他心中有何所想?若他不知,我是否如实相告?
三日之后,喜娘来府里要了我的生辰八字,正要去煜亲王府中要程景烨的生辰八字时。我便缠着娘亲带我一同去,美名其曰相互了解,增进感情。其实我只是想同程景烨道明那日他在满香楼救的人是我并道个谢,既要成夫妻,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免得日后有嫌隙。于是顺便偷偷捎上了我的小金库作为谢礼。
到了煜亲王府,我觉得这个皇帝老儿挺会做人的,虽然不待见程景烨吧,但赐的宅子足够大气。煜亲王府白砖为墙,青砖为瓦,朱红的大门前两具巨大的石狮尽显皇家威严。穿过以白玉石铺的长廊,看着别具一格的假山巨石,细瞧那些雕刻细致的灯具。院里的池子虽没有荷花却清澈见底,可见锦鲤翔游。随处可见的君子兰与青竹尽显君子之风,假山之上还有流水涌出,也道别具匠心。
然而房中却质朴至极,屋中只有书案椅子一套茶具,摆放了两个青瓷花瓶和挂着一副水墨山水画其余的就没有了,但也算得上配备齐全了。
程景烨依旧身着玄衣坐在椅上,许是听到了开门声便起身向前几步道:“因有眼疾未能亲迎左相夫人和温小姐实是失礼了。”他的声音非常温润好听,一举一动也符君子之雅。
娘亲显然不能接受他的眼疾,我也不敢同娘亲讲明满香楼的事。虽有不满但娘亲也只能笑着回道:“哪里哪里,本是只要喜娘来便好。是我们母女二人打扰你了。”
喜娘拿了程景烨的生辰八字就进宫复命了。娘亲与程景烨一阵寒暄,见程景烨句句有礼,温良恭俭,便放下了大半个心,然后借口要去院里透透气便留我与程景烨在屋里增进增进感情。
一阵死寂,屋里孤男寡女,没有干柴烈火,只有无声的静默。然后程景烨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道:“温姑娘有事吗?”没有无缘无故的登门拜访,他自是知道。
“额……”我被他一问反而不知说些什么了,如果我不说满香楼的事他也不知道吧?但是三皇子程景疏知道的,所以还是以实情告知才为上策。
“其实煜王殿下那日在满香楼救的女子是我。我是来向你道谢和道歉的。”我深吸了口气将装着我的小金库的小木盒往桌上一推道。
程景烨却笑了笑道:“这个我知道啊,因果报应。道谢我就收下了,道歉就不必了,本就不是你害的。”
我看着他,被一个因果报应愣在一旁,是啊,的确是因果报应,因我所累,他失了明,机缘巧合下我又嫁于他,谁亏谁欠一时竟也算不过来了。
他伸手拿起我的小金库把玩着,虽然小里面却装了我这几年省下来的月银,我看着他把小金库收于袖中淡然道:“温姑娘的谢礼,我就收下了,费心了。”
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笑,像偷了腥的猫。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道了声:“哪里哪里。”
在我安心度日时,一个消息又让我平静的生活凌乱起来,那就是礼官将我和程景烨生辰八字一对,良辰吉日被定在七日之后。我原以为至少要半个多月,却未料竟在七日之后。
府里开始忙着张罗起我的婚事,娘亲抓着我让宫里尚衣局的人为我量身定制礼服,从头到脚都量了一遍后又被娘亲抓着去净面。好不容易喘口气,靠在自己房门的栏杆上,看着那高高挂起的红灯与红布条随风轻荡,看着家奴抬进一箱箱的聘礼,看着九儿同管家一起清点贺礼,府里的每个人都似有忙不完的事,疾走穿梭于院中。三年前也是这般的光景,只是那时的我玩乐于院中,无比希冀一场婚事的到来,那时的我,无比渴望着与一个人相携一生。原来我,无比的依恋一人,如今却无所牵挂。
婚期如约而至,天公不做美,那日下起了蒙蒙细雨,秋雨的冰凉让原本应该喜庆的一天带了些许的凄凉,上轿前娘亲拉着我的手哭到:“从今往后一定要事事留心,家里的事也无需你牵挂。若在煜亲王府有不顺尽管回家找娘亲。”
我安抚着娘亲,却到最后也只能轻抚她的背道:“女儿知道,女儿知道。”看着十七年如一日疼爱我的娘亲哭成泪人,我便也忍不住的落了泪,原来这婚事竟也是与父亲娘亲的别离。
良辰一到,父亲亲手将盖头为我盖上,看着终日板着脸的父亲红了眼眶,在家中果断雷厉风行的父亲缓缓为我盖上红布,我轻轻的笑了,父母养育之恩我不会忘,父母爱女之情我终生不负。
拜过高堂,拜过天地,拜过……程景烨后礼成,一声“送入洞房。”我终于被送入房中坐在柔软的喜床上。穿着厚重的礼服与戴着沉重的凤冠忙累了一天终于得以歇息我便轻喘了口气,闷闷的大脑终于逐渐清醒,从下轿到煜亲王府开始一切都像一场梦,响彻云霄的礼炮声,嘈杂的道喜声将我淹没,眼前只有一片暗红色,任由着他人指引我向前,任由他人将丝绸塞进我手中由另一端的人牵引我向前,凤冠前的珠翠摇啊摇,摇的我开始眩晕起来,一切都恍置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