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虚》予画

32、第三十一章 归位

　　“圣主。”太阴单膝跪地，抬头看坐在宽大豪华的狐皮椅子上，眼神飘向窗外的紫衣人。自己说了很多话，他却象是一直在游离状态，不过，太阴明白如果真的以为他没有在听的人就是傻子。太阴高兴的想，圣主对这件事并不关心，那么，他获释的机会也就大了。
　　紫衣人看向太阴，总算看到把注意力引了过来，太阴很恭敬的说：“能否请圣主网开一面？”
　　“带上来吧。”紫衣人再次看向窗外，夜空中挂着一轮上弦月。
　　“是。”太阴倒没有七杀那么怕圣主，他觉得圣主肯定是有放不下的事情。到了这里的神不会有以前的记忆，心中还有所牵挂，说明圣主是一个用情很深的人。光是这样，太阴也就觉得圣主是一个不错的神。
　　太阴一行人退下，紫衣人赶走了大殿里面其他的神以及手下，对着那一弯残月，叹息一声， “又过一个月了……”他回想着刚才太阴说的一些话，“很亲切”？刚才自己的同族就在十米之内，却为何感觉到跳动的心都空了？
　　“出来吧！”七杀的声音也不是很难听的，只是口气差了点。秦笑狂走出了石室。
　　奇怪，开始很多话的七杀没有说话，不时的盯着自己看，他脸上有东西吗？自己摸了摸脸，没有吧？难道他看上我了？秦笑狂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觉得自己真是思想复杂，说不定他是看不惯自己呢。
　　金碧辉煌的大殿外，秦笑狂一行人紧跟在太阴的后面，迎面走来了一男一女，走在前面的男子叫天府，黑色瞳仁和白衣成对比，长发简单的束起，除了腰间的一块玉佩再没有其他佩饰；身后跟着的人是天姬，蓝色的眼睛，蓝色的衣裳，柔顺的长发披着，脸上带看安静的笑容。他俩分别排行第二、三。
　　“老大，我们有要事要跟你商量。”天府也不看太阴身后的人，径直走到了他跟前。
　　“我现在要去找圣主，有事等会儿在说吧。”
　　“好，我们在老地方等你。”说完，带着蓝衣人象风一样飞走了。
　　“走吧。”太阴走了几步，发觉没有人跟上来，转身看见秦笑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什么感觉？每一步都很沉重。这种感觉，就象，就象是在海底宫殿！秦笑狂停了下来，看着眼前闪耀着的每一颗宝石，跟梦里一样的耀眼的宝石光芒，来过这里，我一定来过！心里是恐惧是犹豫，还是……欣喜与重生一样的感觉，心嘭嘭的欢快的跳着。
　　“喂，你怎么了？”走在最后的七杀很纳闷，难不成因为这里的装饰太豪华，让他给震惊了？“切！没见过大世面的人！鄙视，真没见识……”见秦笑狂并有反应，七杀不耐烦的说，“喂，走哇，你！喂，说话呀！喂！秦笑狂！……”任七杀怎么叫，秦笑狂都象呆了一样楞在原地。
　　太阴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欢喜的预感，他带着疑惑正要走向秦笑狂。
　　秦笑狂的脚不自觉的抬了起来。太阴停在原地。七杀也安静了下来。
　　一步，衣摆飞扬，诡异的蓝色火焰从脚底一蹿而上，被包裹住的笑狂却很从容淡定，甚至看上去有些享受。
　　明明被七杀下过咒，不能再用魔法，那眼前的东西是什么？七杀不解。
　　“冥火！”太阴惊呼。
　　只见笑狂的上衣已经化成了灰，露出了他白皙完好的肌肤。蓝色的火焰忽然化作一条巨龙，在他身边围绕着。所有的人都被这样的场景给吓着了，驻足在原地，看着这异样的事件的发生。
　　轻轻的迈开第二步，众人随着秦笑狂的脚步，心跳停止，透过那蓝色的光芒，可以模糊的看见一紫衣人站在圣殿阶梯的最高处。脚触及地面，地底突然燃烧起了火红的烈焰，火红的光芒直升云霄，黑色的发在火焰中散开，潇洒狂妄的飞舞着。火红光芒将蓝龙包围，一冷一热的光芒相互缠绕着。
　　“烈焰……”太阴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惊喜越来越浓。
　　第三步落地之初，一阵清风吹过，静默遥远的苍穹竟然响起了神圣、沉重近乎悲怆的歌声。
　　“镇魂歌……”一定没有错，太阴对自己说，他一定就是了！
　　黑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飞来，在秦笑狂的头顶上飞快的旋转着，聚集着，顷刻间就遮盖住了大片天空。
　　“孤魂野鬼。”这些黑影子是七杀最了解的东西。
　　黑色的巨大影子嗖的一下就砸向了秦笑狂，顿时，黑雾弥漫了整个圣殿大门，来不及反应的所有人都视野模糊了。
　　又是一阵风来，终于黑雾消散了一些。黑雾中央的人影虽然不清晰，但那人背上成腾龙状的魔印正发着蓝红交替的耀眼光芒，越来越大的风吹散了黑雾，天空再次清晰。只是短暂的几分钟，站在他们面前的秦笑狂竟变了模样！
　　原本纯黑的长发中夹杂了七缕火红，可爱外貌象是在一瞬间经历了多年的磨砺褪去了稚嫩。大大的眼睛变得细长了些，显得眼神更加的深邃；脸瘦削了些，轮廓更加的鲜明。高了很多，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变得偏小麦色，优美的肌肉线条显得他更有男子气概。
　　从各个方面来看他整个人都充满了霸气、英气、王者风范！简直是脱胎换骨一般。
　　露出的靠左肩的背上，魔印还在闪闪发光，交替着的蓝与红在如丝的黑色气状物的束缚下终于一点一点的平静，融如彼此后化做紫色的光芒并渐渐的变暗下去。
　　“锁心咒。”
　　七杀听到太阴刚才说的那些东西，觉得好象以前也听说过，蹙眉念到：“冥火烈焰，孤魂野鬼，镇魂锁心……冥王！”七杀不可思议的叫出声，引来了周围众神的诧异，冥王！
　　“冥王！”太阴拉着七杀跪到了秦笑狂的面前，“属下参见冥王，属下不知是冥王归来，还请冥王赎罪。”
　　秦笑狂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跪在他眼前的两人，眼里只有站在阶梯最高处，灯火辉煌的大殿门口，有着高傲风骨的紫衣人。
　　那紫衣人正用本不该的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他心中一阵冰凉的刺痛。
　　现在的秦笑狂已经完全清醒，他知道这里是冥王创造的世界，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抛弃这里很久了的冥王。他知道，面前的紫衣人就是莫思邪，但已经没有了过去所有的记忆，他也知道，现在的他终于可以得到自己所想，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一步……
　　莫思邪冰冷的眼神看向天空，刚才还是上弦月，转眼就成了满月。这其中当然有秦笑狂的功劳：冥王归位，“镇魂歌”响起，圣狱之门大开，那些作恶多端的魑魅魍魉会被月亮吸收掉精气，亏月转盈，而安分生活了上千年的孤魂野鬼，也就是堕落之人，将能再一次投胎转世。
　　“月圆了啊。”紫衣人再不看其他，转身往里走。
　　“等等……”秦笑狂将要说的话，硬是被那刺眼的凛冽眼神给塞了回去。
　　“恭喜冥王归位，我也该去受罚了。”
　　“圣主，”太阴抬头恭敬的对莫思邪说，“按圣狱规定，冥王归位，圣主应一切听从冥王指示。”
　　“那么，尊贵的冥王，您有何吩咐？”
　　圣狱里，一切都听从冥王的指挥，思邪是知道的，这是圣狱里最不可违的规定。什么圣主，不过就是最有能力的有罪之神，替不在位的冥王打理事务的替代品。
　　“思邪，我是秦笑狂呀！”虽然知道他没有了记忆，但秦笑狂还抱着“感觉应该是不会消失的”的幻想。
　　“对不起，冥王，”紫衣人眼神冰凉空洞的看向秦笑狂说：“我已经不想再追问过去了。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如果冥王对我有情义，能否请您网开一面，让我转世为人呢？如果冥王跟我有仇恨，那么就请让我去受罚吧。”
　　笑狂心底一凉“不行！”
　　那霸气不就是冥王该有的口吻吗？莫思邪一副果然如己所料的样子：“哎……既然这样，您有什么吩咐？”
　　秦笑狂没有忘记那残酷的罚咒，一想到莫思邪受到的凌虐，刚才在石室里那些悲惨的哀号又在耳旁响起，心里一阵颤栗。他清楚那个咒让人痛不欲生的威力。指甲陷进了掌心里，秦笑狂越过还跪在地上的两人，快步上前抱住了背对他的莫思邪说：“我不要你再受罚了，以后你再也不用去那间刑房了。”
　　莫思邪的身子先是一僵，然后又放松了一些。
　　“多谢冥王，夜深了，冥王也早些歇息吧。”说完，他挣开秦笑狂的双臂，留下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看不见了，秦笑狂才回过头对跪在地上的人说“太阴、七杀，你们回去吧。”
　　秦笑狂微笑着说：“我先走一步。”然后就向莫思邪离开的方向飞了去。
　　与此同时，八道不同色彩的影子嗖的一下落在了殿前。来者包括先前的天府和天姬。
　　“我们刚才看见好多孤魂野鬼都投胎去了！是冥王回来了？！”发话的人穿着金色的衣衫，红色与金色相间的短发显得桀骜不拘，有着金色的妖精一样的双眼，这个人正是排行第五的开阳。
　　“还有镇魂歌，”穿着银色长衫的玉衡，排行第六，用闪着银色光芒的眼神看着旁边穿着墨绿衣裳的人说：“天同还不信冥王会回来。”
　　被叫做天同的正是七杀的室友，排行第四，有浅棕色的眼珠，墨绿色的中长发看起来很柔软。天同“哼”了一声看向太阴问：“真的是他回来了？”
　　“刚才飞走的就是冥王吧？”一袭烫金边的枣红色大衣，栗色头发头一丝不苟的整理好，深棕色双眼，尽显贵族气派，这正是排行第八的文昌。
　　“我们去玄星阁再说。”太阴带着一行人离开后，整个大殿空荡荡的。冥王归来的消息马上传遍了整个圣狱，渐渐的人们的议论声起，谈论着放走的那些孤魂野鬼，还有难得一听的镇魂歌，以及回来了的冥王。
　　“我没有记错的话，冥王有自己的寝宫吧。”莫思邪看向站在门口抵着门的笑狂。
　　“我们好不容易见面……”
　　看着这样的秦笑狂，这样的眼神，说不出哪里来的熟悉亲切。转而又觉得，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也许就是他曾害得自己受了那么多次苦。
　　“要叙旧，明天请早，今天天色已晚，还请冥王早一点歇息吧。”
　　“好！”秦笑狂笑着，眼睛明亮得象月光一样。
　　见他站在门口并没有出去的意思，莫思邪有些恼怒地说到：“冥王既然累了就请回自己寝宫去吧！”
　　“啊……”说着，秦笑狂径直往床边走去。
　　“怎么？”莫思邪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难道床上有东西？
　　“我忽然想起来回寝宫的路好远，今天我就在这里睡了吧……”说完就倒了下去。
　　“你，”莫思邪咬牙切齿，想拒绝，却注意到那疲惫不堪的面容，归为放走孤魂野鬼会花很多的精力，他果然是累了吧，这样想着思邪心软了下来。
　　莫思邪走到衣柜旁边，脱下紫色的外衣，叠好，放进衣柜，转身，无奈的叹口气说，“您好歹也脱了外衣和鞋子再睡吧。”
　　秦笑狂是真的累了，一躺到柔软的床上眼皮就重得睁不开了，模糊的听见莫思邪的声音，虽然想脱，奈何自己已经没有那力气了，连说话的力气和意识都没有了。
　　莫思邪走到床前，替秦笑狂脱下外衣和鞋子，把那头奇异的长发整理了一下，将他往里面挪了挪，熄了烛，上床给他盖上了被子。
　　就在莫思邪将要睡着的时候，一只手钻进了莫思邪的被子里，圈住了他的腰。莫思邪一惊，“冥王！”莫思邪惊呼一声，没有回应，接着就觉得一颗圆圆的东西靠在了自己的背上，莫思邪把他的那只手移开，裹好自己的被子，往一旁又挪了挪，闭上了眼。
　　莫思邪看见冥王归位的时候，自己的心跳也在加快，涣散的眼神集中到了他身上，看到那奇异的颜色，只觉得好熟悉，可那熟悉感却一点点的被什么东西给蚕食掉了，渐渐的冷却……这一夜每天必定会捆扰着莫思邪的噩梦居然没有造访。这是莫思邪到这里的这段时间里，睡得最香甜的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