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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可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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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彼得,是在学校正门对面的报刊铺。彼得金棕色的头发像太阳一样闪耀,而那灰绿色的眼睛,令他散发着某种妖异的俊美。
他翻动着手中一份体育杂志,右手抬起,缓缓拿开唇间的香烟,呼出一团迷雾般的白烟。
那雾掩去一些他面部的细节,池柯却不巧地将眼睛穿过白烟望去。
的确是一张恍若神邸的,似乎雕刻而成的的容颜。
池柯来不及低头,他已然发现了这道目光,并回望过来。他的脸上,绽出一个蛊惑人心的微笑。
彼得用英语问道:
“New here?”(新来的?)
“…Yes.”池柯尴尬地笑笑。
“You are Chinese,right?”
“How could you tell?”(你怎么知道?)
“By my poor intuition.”(凭借我可怜的直觉啊)
池柯一时答不上话来,涨红了一贯从容的脸,
“so?”
这金发的“大卫”烂漫地笑了起来,用西伯语又道:你们中国人,总是这么不安。
池柯摇头:我们一向缺乏幽默感,你应该知道。
听着男子的口音,反而像个法国人。
疲于推脱,池柯被他邀去喝了一杯espresso,坐在昔日辉煌的冬宫对面,彼得指着哨兵站岗的位置,道,他有一个朋友,也是一个哨兵,十分可爱。
池柯望了望对面正在换岗的两个士兵,问:
为何说可爱?
彼得摆摆手,笑了起来。他说,那孩子,不过十七八岁,皮肤白得像雪,样子也乖巧的不行,却比驴子还要倔。
池柯见他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盯着糖罐出神,她正要开口用蹩脚的西伯语说些什么,结果,这个自称彼得的家伙,这漂亮的小伙子,又说:
“帮我个忙吧?”
这次用的是法语了。
“请说说看。”池柯不动声色地用西伯语答道。
“我想画您,”在池柯迟疑的目光里,他又眨了眨眼,道,“不用脱衣服。”
“我不一定有时间。”池柯耸耸肩,实话实说。
“我随时可以画,只要你有空。”
这下除了点头,恢复平常姿态的池柯也懒得与他多纠缠。
大概过了不到三天,池柯又在门口碰见了彼得。他这次背上背着画板和各类画具,几乎没有花时间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池柯。
池柯并没有事,也就一同去了他的画室。因为刚下舞蹈大课,池柯的头发还被高高地盘在脑后,手中拎着的棉布袋里是舞鞋和舞服。果然,高高的彼得一低头,就看出了那些东西。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跳舞。”
“所以?”
“我画你跳舞。”
“你是不可能画我’跳舞’的,没有动态的画。”
“笨蛋,当然要取一个动作啦。”
“那就不叫画跳舞了。”
最终彼得的画还是说服了她。
那是一张近乎动态的印象派油画。
至于成为朋友的原因,也是没办法的。就只是因为彼得住在池柯的学校附近,见得多得没法数。
池柯向来不怎么拒绝人。彼得在画室里开的各种派对都会顺口叫一叫她,她只要没课,也乐得去玩玩。然而彼得的朋友多得简直认不完。拥挤的画室里常常除了松节油,铅笔屑,喷漆的气味之外,更多的是香烟——各种价位,品牌的香烟混合的味道,以及彼得常备的苏格兰威士忌的气息。
他们把烟头扔进没有鱼的水族箱,酒瓶被垒在墙角,用石膏球充当保龄球玩;朋友们大多坐在那些老旧的木凳上,令它吱吱呀呀地响着,自己则哈哈大笑。
他们中,有一个黑色卷发,脊背挺直的男孩儿。他看向讲着离奇故事的彼得的目光,温和得像微风一样。
以他那白皙得几乎要融化在阳光下的皮肤,池柯猜想,他大概就是伊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