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国》沉馥

1、吉赛尔

　　池柯北上时，并未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继续北上至西伯利亚*。她原先学跳舞，是入的古典舞的门，结果被老师引荐去了一位当地的芭蕾舞教师门下。
　　后来老师决定回归家庭生活，打算相夫教子，却少了个孩子，于是——池柯便跟了颇有名气的老师的老师，一位不用担心生孩子的问题的男教师。暂且叫这位恩师为红先生吧。
　　红先生的芭蕾舞教的得极好。他自己示范“天鹅之死”时，在场学生无不惊为天人。毕竟一个男人能把女性角色诠释得与安娜·波伏诺娃相差无几的，这种境界，是罕见得不得了的。
　　红先生嫌池柯气质太冷峻，但又很肯定她的天赋。所谓天赋——大部分是身体上的：个儿高，腿长而有力，腰肢匀亭却不单薄。她的长相，倒也挑不出错处——比起那雌雄莫辨的气场。反正眉毛疏了，能画，嘴唇颜色寡淡，也能画。就是她无论和多么高挑伟岸的男孩儿搭档，都有略微压迫人家气场的情势。独舞固然重要，但舞剧演员却不能光自己来。
　　红先生觉得是淮南留不住池柯了。他在池柯填志愿那天，怀里抱着那只叫吉赛尔的花猫，他开口：
　　“你报首都舞院吧。”
　　“老师，上不了的。”池柯盯着坐在舞室木地板上对自己的志愿单皱眉的红先生，摇头道。
　　“信你还是信我？”红先生放开吉赛尔。笑罢，站了起来。他看着池柯时，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一点，他又道：
　　“我得送你双新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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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柯入校第二年，阴差阳错地被挑去当了西伯利亚某个著名艺术学院的交换生，还的确是运气。指导员是个多情的学长，早他们六届，不知为何就喜欢上了池柯这奇特的气场，把她推荐去了西伯利亚。他还念叨：“我早认为你就像西西伯利亚的雪，这下多契合你，多好。”
　　池柯打电话给淮南的红先生，红先生却没接，再打，却是一个女声应的，道红先生在睡觉。
　　“有重要的事情——能请你叫下老师么？”池柯十分困惑，红先生向来把手机放枕边，睡眠又浅，就算是睡着了也不曾错过电话。
　　隔了大概四秒钟，女人缓缓地开口了：
　　“他病了，在医院睡着呢。”
　　又补充道，
　　“他两天没睡了，有什么事我帮你转告吧。”
　　池柯沉吟了一阵，问：
　　“什么病？”
　　“大腿骨折，左边。”

　　“我……下次，我再打来吧。”
　　“……嗯，再见。”
　　“嗯——嗯。”
　　女人挂断了电话。
　　池柯全身上下充斥着一种令她战栗的恐惧和茫然。她握着手机，脑海中全是红先生豁达的笑脸，以及旋转的足尖。
　　而窗外久雨的天空开始放晴。从乌云间穿透而来的阳光，使苍穹挤出一个阴沉而悲哀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池柯虽然是配角，但是非常重要。下一章就男主出场了。
西伯利亚应该都知道是俄罗斯那块大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