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良家子

11、第 11 章 康熙二十三

　　康熙二十三年，夏

　　顾文庭轻轻将舒晓放下，走到呆立于门前的释无双跟前。

　　“无双，随我出去说会儿话吧。”顾文庭道。

　　释无双点头，望了一眼正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的舒晓。转过头随顾文庭迈出门去。

　　半晌之后，顾文庭拱手告别，释无双满怀心事的走进屋，行至榻前，舒晓已沉沉睡去。释无双立于榻前，饱含深情的望着舒晓，长吁一口气之后，转身离开。

　　夏日，高阳下，院子里的草泛出扎眼的绿，知了高挂在枝头，没完没了的叫着。晓月早已康复，正进进出出忙着照料舒晓，汗水湿透了衣衫。

　　舒晓这一躺就是一月之久，晓月行动不便的那些日子，□□和释无双常出入这四合院，释无双叫来府里随身的两个丫头，轮流照顾着舒晓与晓月，释无双大多时间陪在舒晓身旁，无微不至的关怀着，舒晓却总有些闷闷不乐，释无双看在眼里，几番想问明缘由，舒晓却总顾左右而言他，舒晓也始终未提及当日发生的那些事儿，顾文庭也只是粗略的一提，释无双心里却似有了隔阂般，心里愈发的郁闷。

　　释无双低头沉思着，才踏进院门，恰逢晓月出来。

　　“晓月”释无双叫住正欲去往厢房的晓月，晓月回头。

　　“公子来了，舒晓刚睡着，由我照料着，大可放心，公子回去歇息吧。”晓月柔声道。

　　“哦”，释无双踟蹰在门前。

　　“晓月，有些事儿可方便一问。”释无双远远的站着。

　　迟疑了一会儿，晓月信步至院门前。

　　“公子有何疑问，晓月不知能否帮到公子。”晓月聪慧的一笑。

　　释无双略显尴尬，停顿几秒，方问道：

　　“我听到些风言风语，顾公子和舒晓那天到底发生了何事，还有，舒晓为何一直闷闷不乐，几次发问，她都回避掉。世事沧桑，不过些许光景，总感觉一切都已变了。“释无双说完，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呆呆的望着舒晓屋门的方向。

　　“公子，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晓月淡定道。

　　“但讲无妨。”释无双直视着晓月道。

　　“当日，我虽病着，屋外发生的事情却是知道的，顾家公子拼命护着舒晓，也是于事无补，公子你别误会，舒晓姑娘和顾公子之间没什么，只不过顾家公子恰到此处，碰巧而已。”晓月解释道。

　　“碰巧什么？难道真如我母亲说的那样？”释无双语调稍微提高了些，想起当日进门前，舒晓衣衫不整躺在顾文庭怀里的那一幕，即使知道那或许是个误会，但释无双依然心下一紧。

　　“公子，你和舒晓情投意合，切不可听了他人的闲言碎语，伤了舒晓的心，释夫人公子还不清楚吗？释夫人一向看不惯晓月和舒晓，您是知道的。公子若是真心待舒晓，就该信任她。至于舒晓闷闷不乐的原因，依晓月看来，定是因为奚夫人之故，那日里，舒晓听闻奚夫人已有身孕，虽未问及晓月，舒晓想必早已猜出了渊源。公子一边和舒晓卿卿我我，一边奚夫人却有了身孕，公子你想想？” 晓月缓缓道出这一段话，却是一针见血。

　　释无双心下一阵愧疚，看看晓月，再想想自己的那点胸襟，差点被自己的狭隘蒙蔽了双眼，只是想到奚美，释无双紧蹙眉头。仰望天空，烈日白光，许多的事情都不知究竟该从何言起，怎样和舒晓解释奚美，释无双惆怅满怀。

　　“多谢你，晓月，我先走了，照顾好舒晓。”释无双感激的看了一眼晓月，低头踱步走了出去。

　　看着释无双离去的背影，晓月摇摇头，轻轻叹口气，才转身，却见舒晓扶着门立着，一脸的憔悴样。

　　“舒晓，你怎么起来了，你这腰得养，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道理你不懂吗？”晓月边责备着，边连忙搀着舒晓。

　　“晓月，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晓月，谢谢你。”舒晓定定的望着晓月，眼里噙着泪。这么长的时间里，原本以为与释无双既已心意相通，许多的事无需道明，他自会懂，未曾想，他也曾有过质疑，有过猜忌，何况她和他之间杵着一个奚美，这是舒晓始料未及的，这复古的时代，大户人家，三妻四妾虽说再正常不过，但对于舒晓来说，却是无法接受的，令舒晓更不明白的是，释无双从未提及。若是真在乎舒晓的感受，何至于此。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

　　“我该怎么办？晓月。”舒晓轻轻拉着晓月的手。

　　“舒晓，你我同为女子，要知道，女子原本苦命，更何况我们无力掌控命运，除了顺其自然，又能奈何？歇息吧，养好身体，一切自有天意”

　　晓月轻叹一口气，和舒晓对望一眼，两人眼里皆有着同样的失落，相视淡淡的一笑，晓月扶着舒晓慢慢返回屋内。

　　又过了几日，天气愈发炎热，屋子里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舒晓已能下地自然行走，只是行走之时需略微撑着腰，晓月一早便被府里的丫鬟叫了去，迟迟未返，舒晓有些纳闷，沿着小路，寻着荷塘边前行，一阵风吹过，闷热的空气里一丝沁人心脾的凉爽。舒晓立在荷塘边闭着眼感受这股凉爽的风。

　　“我以为是谁了，原来是无双身边大名鼎鼎的丫头啊。”

　　舒晓睁眼，奚美一脸鄙夷的站在对面。舒晓懒得理会，快步从奚美身边穿过，不料却被奚美一把扯住。

　　“舒晓，想走，别给脸不要脸，怎么说，我也是无双的正妻，你只是一介丫鬟，礼数你总该懂吧。”奚美一脸奚落的表情。

　　舒晓虽懊恼，并未回嘴，只轻言道：

　　“放开我的手，奚夫人。”

　　奚美一脸傲气，将舒晓的衣袖拽的更紧。舒晓气不打一处来，想到这奚美有孕在身，却又不便发作，只冷冷的看着奚美。

　　奚美得意的笑笑，那一刻，舒晓突然觉得悲哀，心中无限感慨，好端端的一位明媚如花的女子，却因这所谓的情感变得面目可憎，这世间的情啊，爱的，原本是美好的事情，可一旦为了占有的私欲，美妙全无。许是老天弄人，让她遇到释无双，但此刻，舒晓却突然明白，自己应从哪来归哪去，远离这充满险恶的争斗之地，远离这人性丑陋面无限放大的豪门深宅。

　　“舒晓姑娘，你在这儿啊，快去看看晓月吧，晓月，晓月~~哎”。□□急匆匆过来，恰遇舒晓，急急忙忙喊道。

　　“晓月，晓月怎么了，□□，快带我去。”舒晓焦急的提高了嗓门。

　　舒晓提步，奚美却依然不肯放手，忧心着晓月，舒晓用力的一甩，挣脱了奚美的手。

　　舒晓跨出去一步，只听得“啊”的一声，舒晓回头，奚美站立不稳，直接栽进了荷塘里。舒晓大惊失色，捂着嘴，□□见状，迅速跳入水中。

　　不一会儿，□□托着奚美爬上小桥面。奚美脸色苍白，哇的吐出一口水，见舒晓立在身边，一脸无辜的模样，奚美恶狠狠的瞪着舒晓，那眼神令舒晓忍不住一颤。

　　突然奚美脸部扭曲，痛苦的大叫起来，□□见状，急得一脸的汗，大声嚷道：

　　”舒晓，快啊，快去叫人啊，怕是要出事儿了。”

　　“哦”，舒晓一脸惊慌的转身朝前方奔去，速度很快，忽然一个踉跄，和谁撞了个满怀，舒晓惊恐的抬头，释无双正定定的看着自己，一脸不明所以状。

　　“无，无双，快，不不，哦，快去看看奚美。”舒晓指指不远处的奚美，语无伦次道。

　　释无双快步上前走去。

　　舒晓忽然想到了晓月，晓月，晓月怎么了，舒晓自言自语道，失魂落魄的拼命朝前奔。

　　身后是奚美一声高过一声的痛苦叫声，舒晓预感不妙，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一阵狂风忽地掀起舒晓的裙角，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