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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鄂敏察觉到 ...

  •   鄂敏察觉到尔康有些不对劲。自从那位民间格格进宫后不对劲的人越来越多,大至皇上,小至宫女太监。听说皇上一得空就去学堂旁听,好几次鄂敏听到素来安静认真的学堂传来哄笑声,这其中也包括皇帝的,这一切都因那位民间格格,鄂敏不禁对她有些好奇。
      再说回尔康。尔康自小就随着福伦进宫效忠皇上,鄂敏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脾性也有些了解。处理公务尔康总是一板一眼、严谨认真,对待下属不苟言笑,在宫里也很少与尔泰、福伦交谈,他总是公私分明,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这几日尔康面如春风,平日紧蹙的眉头竟舒展开了,对待下属少有的亲切,值班时情不自禁的傻笑。若是皇上想去学堂旁听,尔康总会莫名的兴奋。
      种种迹象鄂敏看在眼里。在宫里当差最忌讳的就是八卦,鄂敏自然不会主动去问尔康。不过常年在宫中的人不难看出皇帝对福家兄弟的喜爱,那种感情不亚于对自己的儿子,若是他们做了驸马正是合了皇帝心意。这些猜测你我不说,却心知肚明。所以这段时间尔康频繁找鄂敏换班,鄂敏都爽快地应了,谁也不想得罪未来的主子。
      正陷入感情漩涡的尔康自然没有察觉宫中人看自己的异样目光,他满脑子都是紫薇的种种:紫薇笑起来的柔情、紫薇眉宇间的淡淡忧愁、紫薇动人的歌喉……他知道他完了,面对紫薇,他的冷酷、他的坚决都不起作用,他想保护这个女子。
      为了让紫薇感受到自己的真心,尔康带她去了几个本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遇见紫薇之前,尔康喜欢一个人享受静谧,可现在他想把自己的一切分享给紫薇,毫无保留的。
      尔康为紫薇摘了一朵粉色的小花,具体叫什么名他不知道,花海的花太多了,他无法一一叫出名字来。他将小花戴在了紫薇的发髻上,动作小心温顺,生怕他那双常年拿剑的粗糙大手弄伤紫薇。
      紫薇低着头,红润的唇弯成一弯弦月,一抹粉红浮现在她的脸颊两侧。清风拂过,紫薇柔顺的发丝微微浮动,一缕幽香飘过尔康的鼻间,他已分不清这芬芳是花儿的还是人儿的,他只知道他已沉醉在其中。
      忆琴和金锁坐在大树下,眼里满是羡慕和憧憬地看着远方的一双璧人。金锁捧着脸说道:“虽然小姐没有与老爷相认,但她能因此结识尔康少爷也算是因祸得福。”
      “紫薇小姐现在肯定很幸福。”羡慕之余忆琴又不免担忧,按咱家小姐的性子,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如意郎君。
      忆琴悠悠地长叹一声。金锁侧过头看着忆琴,问:“又想起你家小姐了?”
      “可不嘛,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待在府里可好。”
      为了让周亦雪心无旁骛的念书,紫薇特意将忆琴带在左右,这样就算周亦雪再有什么鬼主意也没人敢搭理她。
      事实证明紫薇还是太过天真。
      “嗷”周亦雪张大了嘴,毫无美感地将最后半张饼胡乱塞进嘴里,用手绢擦了擦嘴边的油光,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她现在可算是“饱暖思淫欲”。
      “你在学士府是被虐待了吗?”尔泰汗颜,他第一次看见姑娘家这么能吃,一条街的小吃都被周亦雪吃了个遍,若不是认识周亦雪有段时间了,尔泰都怀疑她是饿死鬼投胎。
      周亦雪冲尔泰翻了个白眼:“能吃是福,说明我身体健康。”
      “嗯……”尔泰一只手摸着下巴,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英俊的脸上扫过狡黠的笑容,“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那么重了。”
      “哈?”周亦雪眨着眼,一头雾水地看着尔泰。
      “皇上祭天酬神那次。”尔泰“好心”地给了周亦雪一个提示。
      祭天酬神……周亦雪被打晕了,听忆琴说她是被尔泰抱回学士府的……
      周亦雪的脸颊迅速发烫,声音因为羞愤而变得尖锐起来:“福尔泰你要死啊!”
      果然耳边响过尔泰得意的笑声。周亦雪狠狠瞪了尔泰一眼,快步冲进人群,没有理会尔泰是否跟随在身后。临走时她特意用身体猛地撞向尔泰的肩膀以表示自己的愤怒,周亦雪要用行动让尔泰意识他这么一句话对女生的玻璃心伤害有多大。
      无论尔泰怎么哄自己她都要保持冷漠,周亦雪心里想。
      只听尔泰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从身后传来:“你确定你要一个人走吗,你身上可没有银两哟。”
      尔泰刻意拉长了最后三个字的声调。他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悠闲自如。他确定那句话已经清晰飘进周亦雪的耳朵里了,从她渐渐放缓的步伐来看。
      尔泰轻轻一笑,几步走到周亦雪身边,说道:“这才对嘛。”
      周亦雪冷冷“哼”了一声,但比起刚才的气势明显削弱了很多。周亦雪真讨厌没有骨气的自己,她应该挥起拳头朝尔泰的脸抡去,打他个鼻青脸肿,然后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警告他,最后转身离去,留给他一个潇洒绝美的背影。
      可一想到自己是个身无分文的可怜女子,若离了尔泰她就要徒步回到学士府,且不说路程有多远,她连街道的东南西北都未分清,每一个路口都长一样,天知道她会走到什么地方去。在骨气和现实之间权衡了三秒后,周亦雪还是决定忍气吞声留在尔泰身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回到学士府周亦雪自有办法收拾尔泰。
      是在他的点心里和辣椒还是往他的茶水里撒胡椒粉?这些好像都不够狠,干脆在他的屋门上放一盆水,他打开门一阵清爽。
      “哈哈哈哈哈……”一想到尔泰被淋成落汤鸡的模样周亦雪就笑的肚子发疼,全然忘记当事人就在身边。
      尔泰半眯着眼,将脸凑到周亦雪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最好少想些鬼主意,不然下次你就乖乖听紫薇的话在府里禁足吧。”
      尔泰依旧淡定自若,眉毛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周亦雪僵在脸上的笑容。周亦雪尴尬得眨了眨巴眼睛,为了掩饰诡计被戳穿的心虚,她立马换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都听不懂。”
      尔泰似笑非笑。转移一个人注意力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新的目标,周亦雪睁大眼睛,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客栈,嘴巴夸张地长大成一个“O”型:“尔泰,那边有一家客栈欸!”
      周亦雪的惊奇不是装出来的。虽然在这种繁华的大街上有客栈不足为奇,周亦雪一路上发现不下十家,这些客栈此时都是竞争对手,为了吸引更多的顾客,大多客栈门口有小二敲锣吆喝,有的还准备了舞狮表演、杂耍等等,店门口好生热闹,不过周亦雪觉得吃饭就图一个雅静,太过闹腾反而让人没了食欲。
      眼前的这家客栈店面不大,从店面装修而言与其它几家客栈并无太大差异,周亦雪一直觉得古代的客栈大同小异,光看店面根本分辨不出哪家是哪家。不过这家却有些不同。店门口没有小二嘶哑的叫喊,也没有奇怪的表演。店家门口置了木栅栏,栅栏中间是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小道直通店门。小道两侧除了绿油油的草地外,还种了几颗小桃树,现在正值三月,粉白的桃花长满枝头,若吹过一阵缓和的春风,零零散散的花瓣落在石道上,有一种落叶归根的静谧,幽幽的香味随风飘远。
      “桃源酒家。”尔泰喃喃念着木匾上的字,桃源桃源,倒真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景象。
      “唔,”周亦雪抬头望着天边落日的余晖,眼珠转了转,“正好天色有些暗了,我们就在这里把晚饭解决了吧。”
      尔泰的嘴角不可察觉的抽搐了几下:请问你刚才吃的都是什么!
      店内的陈设很精简,除了粗糙的泥墙上挂了几顶破草帽、每张桌子上置了一株桃花外并无太多浮夸的装饰。不过从桌子的亮泽程度看来应是由上好的檀木制成,盛酒的酒杯晶莹剔透,若尔泰没有判断错误,应是白玉。好一家低调却不失奢华的店,尔泰对这家店越发好奇。
      眼尖的小二很快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尔泰和周亦雪,笑容谄媚地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就您们二位吗?”
      尔泰点了点头。小二将周亦雪和尔泰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脸上略带抱歉:“目前只剩这一个空位了,还望客官别见外。”
      周亦雪往窗外探了探头,外面对着一片湖水,借着黄昏的余晖,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偶有几家木帆经过,划起微微涟漪,倒有几分田园风味。在周亦雪点菜之余,尔泰自顾环视了四周,与小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你们店里生意不错嘛。”
      小二傻呵呵笑了,本就不大的双眼眯成一条缝,鼻子微微拱起,一面为周亦雪和尔泰倒着热茶一面回答道:“客官你们有福了,今日是我们老板娘的生日,凡是在这里用餐的客人都可免费获得一壶我们店里的招牌桃花酿,并且一会儿我们老板娘会为大家表演一曲。”
      说罢小二朝前方努了努嘴,周亦雪和尔泰寻着望去,只见那边的长桌上置着一张古琴,小二有些得意的仰着头道:“我们老板娘的琴技无人能比哦。”
      对于小二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行为周亦雪眼中扫过一丝不屑,那是因为没有听过紫薇弹琴,周亦雪虽不懂琴技,但紫薇的琴声如行云流水,甚是悦耳,就连一向冷漠待人的福伦听了紫薇的琴声也露出赞许之色。
      周亦雪点了一大堆菜,小二乐呵呵地去厨房下单了。周亦雪喝了一口热茶,眼皮微抬偷偷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尔泰,觉着不说点什么着实有些尴尬,她呵呵笑了几声,说道:“这家店挺特别的哈,又送酒又送人的……”
      “送人?”尔泰眉头微动,有些好笑地看着周亦雪,“我们来的可是正经酒家。”
      周亦雪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一个姑娘家说出这种话得让别人怎么想,虽然是口误。周亦雪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老板娘要为我们弹琴。”
      “既然是生日,为何不与至亲的人一起度过,还要在这儿大搞活动?”
      幸好尔泰没有纠结“送人”的问题,周亦雪暗自松了口气。“这样热闹嘛,顺便还可以赚上一笔,”周亦雪用眼神示意尔泰看看店里的满座情形,说,“一壶酒值多少钱?今天这些人吃的早都赚回来了。”
      “你很有生意头脑。”
      “那是自然,说不定以后我们姐妹几个也可以开家客栈,名字就叫‘江湖一家亲’,小燕子出钱,我和紫薇负责经营……不不不,说不定到时候紫薇已经认到爹了,那我就是老板娘了。”周亦雪越说越起劲,她觉得这个想法好极了,做做小本生意,远离是非纷扰,晚上回去完全有必要和紫薇商量一下。
      尔泰也喝了一口茶,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小二送来了第一道菜,他只好暂时把目光移到窗外。
      周亦雪夹起了一块糖醋藕片,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溢入唇齿间,藕片香脆度刚刚好,隐隐的藕丝挂在嘴边,她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眉宇间尽是孩童的顽皮。尔泰的眼底泄满柔波,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为周亦雪擦掉她嘴边的菜汁,但理智让他克制住了,他又喝了一口茶,语气尽量让人听不出任何情意:“你的嘴角有菜汁。”
      周亦雪有些发窘,连忙用手绢擦拭掉了。尔泰想起小二来之前他要说的话,他问道:“你怎么那么肯定紫薇可以顺利认到爹?”
      “有什么不可以,一切皆有可能。”周亦雪察觉到尔泰神色异样,她问,“怎么?”
      “亦雪,你要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牵扯到的不止是几个人而已,我们都觉得,紫薇这件事少些人知道最好。”
      很明显,尔泰所说的人里不包括皇上,也就是说,他希望紫薇把身世瞒下去,不,应该是他们一家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周亦雪收起了往常的嬉皮笑脸,连残缺的藕片也放在碗里,她现在没有食欲了。尔泰感觉到了周亦雪的愤怒,这是他们俩第一次严肃正经的谈话,他可以猜测到后果,可是有些现实他一定要让周亦雪意识到。
      “紫薇知道吗?”周亦雪努力压制住愤怒离席的冲动,她问道,“尔康是怎么和紫薇说的?”
      “我哥还没有告诉紫薇,他觉得这件事太残忍了,他不忍心打击紫薇的希望。”
      “是啊,紫薇的希望,从背井离乡那刻起她就把认爹这件事当作人生唯一的目标,她寻亲的这条路有多苦你们不会知道,就连我和小燕子也不能完全体会,但不代表这是幸运的。她认识我和小燕子,燃起了希望,认识你们一家人又燃起了希望,结果你们商量出来的结果居然是让她隐姓埋名下去,最好离开京城,继续让小燕子做格格!”
      “嘘!”尔泰起身捂住了周亦雪的嘴,警惕的看了看周围,还好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人有那个闲情顾他们俩,尔泰眉头轻蹙,“小心被有心人听了去。”
      周亦雪没有再说话,她眨了眨眼,示意尔泰可以松手了。尔泰重新坐回位子,说道:“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们没有让紫薇离开京城,她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只要她愿意。只是认爹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不可以胡来,这不是小孩子不小心打破了瓶子,这可是,”尔泰再度环视了周围的情况,用嘴型吐出了两个字,“欺君。”
      周亦雪闷声不语。她无法再去与尔泰争吵,她明白这不是尔泰的错,任何一个人面临这种问题都会这么思考,他们要顾全局。更何况她知道紫薇是可以认到爹的,那只是时间问题,既然已经知道结果又何必浪费力气在争吵上面,尔泰是不会明白的。
      菜肴陆续上了桌面,周亦雪少有安静地吃着菜,而尔泰将她的举动理解为她生气了,并且情况很严重。
      “呃……菜够吃吗,要不要再点几样?”尔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不用,我减肥。”周亦雪眼睛也不抬一下,语气甚是冷漠,尔泰心里暗叫糟了。
      尔泰不会哄姑娘,他从小就这样,福晋说他是个呆子,以后定会在姑娘面前吃亏。他现在总算明白福晋的苦心了,他此时就处在水生火热之中啊。
      小二送来了最后一道菜桃花酿,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周亦雪和尔泰之间的尴尬氛围,他生怕引火上身,把酒放在桌上就走了,临走时还送给尔泰一个同情的眼神。
      周亦雪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细细地品了一口,轻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桃花酿的酒味并不重,隐隐有着桃花的香甜,甜而不腻,让人忍不住再喝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你少喝一点。”眼看着周亦雪准备倒下第二杯,尔泰将酒壶按住了。
      “这酒醉不了人的,”周亦雪终于不再冷着脸了,她冲尔泰呵呵笑着,“不信你喝喝看,挺甜的。”
      周亦雪笑了尔泰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他先是吃了几口菜,要知道他已经很饿了,可见哄女人是一件多么费力的事情。他听了周亦雪的建议,尝了尝那壶桃花酿,果真如周亦雪所说那样,让人禁不住留恋。
      不过再好的酒也比不过此时他眼中的那位姑娘,这酒不会醉人,可眼中人却会,从认识周亦雪那一刻起尔泰就已经醉了,沉沉醉着,不想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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