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说服 凌霜心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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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黎明。
久立窗前的人再度伸手，两窗顺势而开。晨光夹杂着丝丝凉意扑面袭来，漫过窗棂，氤氲室内，渐渐替代了长几烛台上簇动不已的微弱光晕。
身后传来杯盏翻倒的声音蓦地打破了长久的静默，接着是流水，由桌边滴落地面，发出沥沥啦啦的声响。蜜儿回过身，看见趴在圆桌上的凌霜慌乱地地支起身子，揉着手腕，望着桌上的狼藉一片发出一声挫败的呻吟。
“要死了！”凌霜探身，从一边长几上扯下一块抹布，忙不迭地擦着前襟上的水渍，抬眼瞧见蜜儿怔愕的眼神，无奈地笑笑：“居然睡着了。”
蜜儿走上前将翻倒的茶盅摆正，“考虑的怎么样？”
凌霜停下擦拭动作，“什么怎么样？”
“还没睡醒么？”蜜儿没好气地轻哼，拿过她手中的抹布，“早说了我没那么多时间。不管你是怎么想的，现在只要给我一句话：走，还是不走？”
凌霜按按额头，站起身，努力从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拉回理智，佯作镇静。
“你好像还欠我一个解释。”
“解释？”
“你怎么知道承佑……”
“我不知道！”蜜儿粗暴地打断，背过身去将手中的抹布随意丢下，“我不知道承佑是不是在这儿。我那个心理医生是这么告诉我的，可……”她无力地垂下头，“来了才发现，我被他骗了。”
“怎么讲？”
“他告诉我，我来这里见到的第一人就是我要找的人，可我第一个见到的……”她抬起头，“你猜到是谁了吧？”
凌霜猛地一惊：“你是说……”
“三年了！我跟在他身边这些日子，他走哪儿我跟哪儿，让往西不敢往东，想演戏装嫩我陪着他，不顺心想骂人我顺着他，扇了我左脸我怕不够还把右脸也贴上去，就差没折下腰去舔他脚丫子！”蜜儿苦涩地的吸了一口长气，“我一直以为，就像我们常听常想的那样，他只是穿越时空丧失了记忆，于是鼓着劲儿明着提醒背地里暗示，就希望哪天能出现奇迹，让他能想起哪怕一丁点儿！我那叫一个费尽心思啊！妈的我就算上辈子过得再苦再惨也没这么没尊严过！！！”
蜜儿“砰”的一拳砸在了桌上，声音因过于激动变得哽咽不已。
“他不是承佑，承佑就算再怎么不爱我，也当我是朋友，虽然有些冷淡，但始终还算温和有礼，绝不像他那么刻薄自大，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其实，我早该承认这个事实，可我就是不甘心！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她深深吸气，赌气地伸手抹着眼泪，“算了！也没必要‘到如今’了！就当我痴人说梦，白白牺牲了三年时间！我累了，也不想再跟这儿耗下去了……”
“等等！”一直静默的凌霜突然出声，“你说三年？什么意思？”
“就是三年啊！”蜜儿语带哭腔，不住地用衣袖抹着鼻子，鼻尖微微泛红，“我到这儿的时候，是康熙二十八年的正月，现在是康熙三十年十月底。你掰指头算算，再过不到俩月，可不就三年了！”
“我们是一起……的啊，为……为什么你康熙二十八年就……”凌霜瞪着眼骇然发问。
“我哪儿知道！我还想问你呢！头些日子我还巴望着能找到你，到后来……”蜜儿忽然打住话头，直瞪着凌霜，“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我还是那句话，走还是不走，你给个话儿！走，咱俩就赶紧走，今天是最后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不走，你就想个法儿，把你指头上戒指摘下来给我，还有血玉也给我，你一人呆这儿做炮灰好了！二选一，快给我你的答案！”
凌霜皱起眉，看看正在发作的蜜儿，又低头摸了摸无名指间的戒指，静静思索片刻道：“你想‘走’哪儿去？为什么要我的玉和戒指？”
蜜儿仍在激动中：“我想走哪儿去？当然是离开这里！为什么要玉和戒指？废话！没有血玉和龙纹戒我怎么离开这里？！”
凌霜心下一动，别有深意地问道：“你是说，离开‘这里’？”
蜜儿闻言蓦然冷静，似是理解了凌霜话中的意思，垂眸半晌抬起头来，慢慢地走近她。
“我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这是个错误。”她苦笑道，“也许你认为，把你弄到这儿让你跟着一起受罪的我说出‘错误’这俩字会很好笑，但我必须承认，没错，我是犯了错，我不该一时冲动，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了你的戒指你的玉，还连累你也陷到这么个倒霉地方。正因为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才努力想改变这一切，把我们的损失降到最小。如今看来，送我们回到我们原来的世界，这是挽回错误的最好办法，不是么？”
凌霜直视着蜜儿，那张脸上确实充满了真诚和愧疚的神色。
“告诉我，”心底评估半晌，她举起右手，冷静地问道：“告诉我，你预备拿它们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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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儿一顿：“你先说你走不走，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我必须知道这些！”凌霜冷声打断，“既然你需要我的东西，需要我的配合，我就不能再置身事外被你牵着走。我有责任防止‘错误’的再度发生！”
蜜儿噎住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她转过脸去，瞥了一眼愈来愈亮的窗外，强压下心头的焦灼，“好吧，我告诉你我的想法。首先，我们必须先离开这儿——这座庄子。你一定已经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吧？我记得，你刚到这儿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了——虽然那个时侯我并不能确定你是不是我认识的人，只能顺着阿仁的意思演戏——这是浙江定海，准确的说，这里是那些所谓的反清志士在江南的秘密据点……”
“行了！”凌霜很受不了的呼出一口气，“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说重点吧，崔大小姐！”
“这就是第一个重点啊！”蜜儿急辩道，“阿仁他……”她突然压低声音，“他其实是朝廷上的人。看他的意思，似乎今天就准备行动了。而且，他也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福晋。以我对他的了解，你不是他要保护的人，他根本不会在意你的安危。说不定收拾完他们之后会拉我们垫背，定你个什么‘欺君之罪’的。所以，我们必须趁今天发生骚乱的时候逃出去。你懂了没有！”
说到这里，蜜儿停下来，似乎在等听者的回应，一脸殷切让凌霜直翻白眼。
“逃出去以后呢？”
“逃出去以后，我们必须找地方安定下来。”蜜儿急切地说道：“不需要太过奢华，有吃有住就行，至少得挨到明年的正月。”
“为什么是‘明年的正月’？”
“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当血玉和龙纹戒被放在一起时，在某种外力条件作用下，会产生一股异能，这股异能会释放出困在血玉中的魂魄，同时还有可能发生时空逆转。”
“什么叫‘某种外力条件’？”
“具体来说，就是‘天变’。”
“天变？”
“照我的理解，应该是有关日食月食、什么星凌日之类的天象吧。”蜜儿顿了顿，接道：“我来之前，曾翻阅了不少年鉴史料，距现在最近一次天象应该在……”
“明年正月？”凌霜蹙眉猜测。
“聪明！”蜜儿兴奋的打了个响指，“据《清史稿》载，康熙三十一年的正月初一会出现日蚀。届时龙纹戒和血玉借助日蚀之力相互作用，释放异能扭转时空，说不定可以送我们回去。”
“说、不、定……”凌霜沉吟半刻，轻嘲地笑：“就是说，所有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你并不确定？”
“当然不确定！我又没机会试……”蜜儿有些泄气，垂首嘀咕一句，又抬起头来，“不过现在玉和戒指都在我们手上，到底怎么样，试试不就知道了？”
凌霜抬首瞧了她一眼，起身离开圆桌，踱步至窗前，浅浅叹气：“我猜，如果，血玉和龙纹戒这两样必需品都不在我手上，你大概也不会来找我吧。”她扭过头看向蜜儿，“是不是？”
蜜儿撞上凌霜的眼神，一惊，忙撇开脸去，手下乱摸两下握住桌上的茶盅，佯作仰脖喝水。不料那半盅水早被凌霜打翻，只剩盅底边缘渗出的水渍浸在她的袖口，湿凉一片。半晌，她丢下茶盅叹息一声，走近窗前，撇出一抹笑在嘴角。
“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假如血玉和龙纹戒和你没关系，假如你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来到这里，依我的性子，我是绝对不会没事儿善心大发给自己找麻烦的。可是，事实并不是如此。”说到这里，她停下来深深吸气，闭了闭眼，“我知道，我别有目的的接近、没有和你商量就贸然行动让你很生气。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说这些‘假如’，再怎么生气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是么？”她俯首捻着湿凉的袖口，轻声接道：“算起来我们认识的日子也不短了，当初为了承佑，我还别有心思地查过你，你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你为人处世的方式。你是很会保护自己的人，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确保自己不受损失，或者竭力将自己可能受到的伤害减到最小。如此聪明的你一定比我更清楚当下最应该做的事情。我说的对吧？”
无人接话。蜜儿缓缓抬头，面前的侧脸上平静无波，不见任何起伏。她无奈地再次叹气，只得继续说下去。
“不是我不诚心道歉，凌姐，我是觉得，以现在这个状况，生什么气求什么原谅，无疑是在浪费时间。我们必须先逃出去。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就会被当成前朝叛党跟他们一起被抓回去，到时候别说回去，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要真是那样就太冤枉了！相信你和我一样，都不愿意做冤大头，既是如此，我们何不……”
话至此，蜜儿忽然迟疑了。她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凌霜脸上，努力捕捉着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轻微波动。“还是说，这里真有什么让你留恋不舍，你打从心底里想留下来？”
此语即落，窗前久立未动的人蓦然有了动静——凌霜身形一颤，慢慢转过脸来，凝视蜜儿片刻，哂道：“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会说话，崔小姐。”她拂袖离开窗前，至火盆处烤了烤手，拿起桌上的玉坐在了床头，上下端详起来。
蜜儿急忙跟过去，“那你怎么说？到底是走还是留？”
凌霜不语，仔细摩挲着手中已变温凉的血玉，摸过搁置床头的丝帕，将玉包裹其中，想一想，又一角一角地摊开来，随即起身，似是做出了决定。
“走。”
她死攥着手中的玉，仅出一字，然清晰而用力。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说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