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给你四时明媚》南子溪

4、爱上了一个背影

　　16岁那年，毫无征兆的王潇走了，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点的痕迹。等冷静下来，顾程程才明白了不是毫无征兆，是王潇早有预谋。
　　那年的七夕，王潇把他打扮的史无前例的帅气。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T恤，还把头发剪成了板寸，看起来精神又帅气，让顾程程的吃惊的是他居然还捧了一大束的鲜花送到顾程程面前，当时看着王潇宠溺的眼神，顾程程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嫁给眼前的这个男孩。
　　以前提到送花，王潇是很反感的。
　　他笑眯眯的走到顾程程身边：“程程，我来帮你实现你今年的愿望了，好看吗？送给你。”王潇摸摸顾程程的头发，将娇艳欲滴的花送到她的手中。“不管以后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像现在一样开心、快乐。
　　顾程程抬起头在王潇的眼中看到了泪光，可是一转眼泪光却消失了，顾程程以为她看错了。
　　也许在王潇的心里挣扎了很久很久，他对顾程程说：“节日快乐，程程。”
　　他早就预料到这是他陪顾程程过的最后一个情人节。
　　顾程程不是傻子，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的忧虑和和那张快乐和阴沉交替着的脸。
　　那晚王潇主动提议要带她去看电影。电影散场快十点了，顾程程着急的看着表：“再不回去我爸妈该着急了。”
　　“没事的，今天过节嘛，再陪我待一会行吗？”王潇的声音中夹带着恳求。“要不这样吧，咱们一起慢慢散着步走回你们家？”
　　顾程程嘴张的超大：“不要吧，走回去我的腿估计会断的。”顾程程心中却有一丝窃喜。
　　要是顾程程当时再细心一点发现王潇的种种不对劲，她一定会陪着她一直走下去，不管走多远。
　　早上醒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就有微微的花香飘入顾程程的鼻子，那是幸福的味道。顾程程侧躺着用单只手支撑着身体，看着桌上的一大束花，仿佛在看着她的整个未来。
　　顾程程的脑子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很不矜持的画面。她闭上眼睛想象着王潇就躺在她的身边，她静静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她很想把这个想法告诉他，甚至可以想象到王潇会用宠溺的声音说她是个小流氓。
　　顾程程整整两天没吃一口东西，她疯了一样的找了王潇整整两天，不眠不休的找他，可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顾程程不顾舍管阿姨的阻拦冲到王潇的宿舍，可她就看到了一个空床位，干干净净的，连一丝头发的没留下来，她拼命地打砸王潇宿舍的东西，和他的舍友撕扯，让他们把王潇交出来，没有人拦着她，直到她把身上最后的一点力气耗费完了。
　　王潇的舍友谁也不敢说一个字，他们都多少知道一些顾程程的倔强。
　　“宋晓鑫求求你了，告诉我他怎么了？我只想知道他怎么了……他是我的……。”顾程程爬到一个男孩子脚下，拉扯着他的裤腿。
　　宋晓鑫看着顾程程，他的心在隐隐作痛。他弯下腰，慢慢地扶起顾程程，看着顾程程那张美的让人心疼的脸，宋晓鑫差点忍不住告诉她。
　　“程程，别找了，忘了她吧，他不值得你这样，他不值得任何一个人对他好。”
　　顾程程似乎已经放弃了，她没有追问宋晓鑫，轻轻地扶着墙，一张惨淡的脸像是死了一样幽幽地走了。
　　那一晚，宋晓鑫也陪着顾程程失眠了。
　　在王潇消失的第二天，整个学校炸开了锅，大家不是在同情顾程程而是嘲笑，因为在其他人看来顾程程是被抛弃了，这种抛弃有理有据，因为王潇和隔壁班的一个女生一块消失了。
　　爸爸妈妈想帮顾程程办理休学，可她拒绝了。她行尸走肉般地过了整整一个学期，成绩从原来班上的二三名下滑到倒数几名，她开始抽烟，开始变得暴躁。
　　熬过了漫长的暑假，高三的生活开始了。
　　“宋晓鑫，要不你追顾程程吧，这样也许能就她，我不能再看着她这样自生自灭下去了。”林瑾在校园中伸出双手拦住了宋晓鑫。
　　“你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宋晓鑫眉毛蹙成了一团，眼睛却放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算我求你了行吗？这样下去她就毁了。”林瑾咬咬牙，马上要哭出来了。
　　王潇消失了三个多月，顾程程没跟林瑾说过一句话，她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包的严严实实的，任何人也无法走进她。林瑾现在开始恨顾程程了，恨她的狠心，为了王潇她谁都不要了。
　　“宋晓鑫，今天报道完你晚点走，在教室等一下，你这次帮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宋晓鑫还没来得及拒绝，林瑾就已经跑到前面去追顾程程了。
　　宋晓鑫的心里忐忑不安。
　　很长时间了，每次在教室门口或者任何地方碰到顾程程，她连眼睛都不抬，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也许吧，在顾程程心里他根本就是陌生人。
　　“顾程程，等会我有点事情跟你说，你先别走，在教室等我一下。”林瑾用命令的口气说。可是即使用命令的口气，顾程程也不会听她的话。
　　“忙着呢，有什么事现在说。”顾程程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林瑾没接她的话。
　　顾程程知道林瑾想说什么，报道完连教室都没去就走了。
　　“好久不见。”宋晓鑫在学校门口拦住了顾程程。
　　顾程程依然没有抬眼看宋晓鑫一眼，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是心疼。
　　“你干嘛呀，除过王潇我们谁也没有对不起你，你没必要用这种无视的态度这么折磨我们。”林瑾冲到了顾程程面前。“程程都过去了好不好，别再这样下去了，我心疼。”林瑾几乎是用祈求的声音。
　　从别人的嘴里听到王潇的名字，顾程程才感觉到原来他是真实存在的，原来她还活着。
　　“和你没关系，我干什么是我的自由，管好你自己就好。”
　　林瑾和宋晓鑫眼神迅速对视了一下，两个人又惊又喜，这三个月来顾程程第一次开口对她说话。
　　林瑾激动的拉住顾程程的手叫了一声“程程”，可是顾程程却甩开了她自己那双冰凉的手。
　　“我准备退学。”顾程程像是赌气一样说出了这句话。
　　“啪”的一声，一巴掌落在顾程程的脸上，顾程程顿时觉得天晕地转的。
　　“林瑾你干嘛？”宋晓鑫呆在原地，看着顾程程的脸一点点肿起来，他答应王潇的，他该怎么办才好。
　　顾程程撑着的一口气突然就没了，她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她的心像是空的，慢慢地她蹲了下去。林瑾走过去抱住了她，顾程程没有拒绝，把林瑾抱的更紧一些。
　　有人递过来一包冰块。“给，敷一下脸，这样消肿快一些。”
　　顾程程顾不上看这个人的脸，她接过冰块敷在脸上，感觉舒服多了，意识也清醒了些。
　　“回家吧，明天记得按时上课，不要迟到。”
　　低沉而带有磁性的男声。顾程程抬起头用微弱的眼光和他四目相对。
　　睡了很久很久，顾程程睁开眼睛感觉一切都是新鲜的。出乎意料，她的病房中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我很想你。”顾程程轻轻地朝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说了一句，还没说完就已经潸然泪下。
　　“先好好休息。”
　　旁边的男生温柔地说了一句，顾程程不确定是不是王潇。
　　“过来。”
　　蓝天看着顾程程那虚弱的笑容，着魔般地听话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他完全忘记了他的身份，他是她的老师，他将为人师表。他不知道顾程程发生了什么，但昨天在学校门口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顾程程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收入到了他的眼底。
　　顾程程拉住了蓝天的手，它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冷的让蓝天打了个寒颤。她闭着眼睛不看面前这个她每分每秒都在盼望的人。
　　两个人都不说话，蓝天的脸上满是怅然，他不知道这个和自己毫无瓜葛的女孩身上有什么吸引力。
　　“蓝老师，谢谢你。”
　　蓝天像是收到了惊吓，猛然把手从顾程程手中抽出来，他到底在心虚什么。
　　“蓝老师，谢谢你，谢谢你来看我们程程。”贾燕如手里提着保温饭盒，蜡黄的脸上堆满了疲倦。顾达跟在贾燕如的身后一声不啃。
　　“不客气，应该的……”蓝天差点喧宾夺主，他在心里暗暗骂自己疯了。
　　“对了，蓝老师，我们准备明天去给顾程程办理休学手续，她这个样子……哎。”顾达终于开口了，他边说边摇头。
　　“叔叔阿姨，办理休学可以，但我想等顾程程醒了再决定，她的底子不差，功课肯定不会落下了的。”蓝天的直觉笃定地告诉他，顾程程一定会振作起来的，她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她自己的。
　　顾达点点头。从小到大，顾程程一直很听话，从没让他们操过心，面对这样糟践自己的女儿，顾达真的束手无策了。
　　真的不是他，顾程程闭着眼睛一直不敢睁开，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偷偷睁开眼睛看着爸爸佝偻着腰，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光彩，一下子苍老了很多，顾程程恨自己，恨王潇。
　　蓝天走了，顾程程睁开眼睛叫了一声“爸爸”。
　　“傻丫头，好点了吗？”爸爸疼爱地把手放在顾程程的额头上。
　　“爸爸对不起。”
　　“没事，爸爸在呢。”
　　“爸，我想出院，明天就要正式开学了，我想回去上课。”
　　顾达的脸上又惊又喜，连连说好，女儿的这一关总算过了，但在顾达的心里早已对王潇恨之入骨了，这辈子他都不想再见到那个小混蛋。
　　带了她们两年的班主任要生宝宝了，蓝天成了她们的代理班主任，大家都在议论他的能力，有些同学把话说的很难听，不过也无非就是些小白脸，没能力之类的话。顾程程对蓝天有莫名的好感。
　　随着蓝天的出现，大家议论的话题成功转移到了蓝天身上。
　　林瑾又恢复了活力，可她总觉得顾程程变了，变的不爱笑了，以前她们两无话不谈，就像是穿了连体裤，而现在顾程程变得独立了，她把很多话藏了起来，即使林瑾追问她也会淡淡地说一句“没有啊”。难道她们之间的亲密无间也随着王潇的消失，一并烟消云散了吗？
　　每次蓝天转过头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顾程程会不自觉地抬头呆呆地望着他。他们的身高、他们的头型甚至有些动作都是那么的相似。
　　那一年，那一天，顾程程爱上了转过头专注的写字的那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