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空间》凌飞

51、第四十八章 云

　　云天窑的第一批瓷器终于送到了！一半是杯盘碗碟，当日就被端上了栖凤楼的饭桌，这个古老的时代还只有青瓷和黑瓷，何曾见过这样莹白光洁的瓷器？客人纷纷询问，甚至愿以高价购买，我嘱咐过伙计们不可泄露新瓷的来源，一来云天窑的规模不大，若是大家知道了竞相去买，反而是场灾难，二来也是为了物以稀为贵，谁知刚刚一天，栖凤楼就丢失了数十件碗碟，伙计们叫苦不迭，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好安抚众人，把新瓷撤去，不过，云天瓷这惊鸿初现，也已经达到了我要得效果了。心中暗自得意：这还只是青白瓷，桐芦城的土质不算特别出色，若能找到更好的原料，把我所知道的什么白瓷、影青、青花、釉里红和枢府瓷都给试制出来，那才有趣。

　　剩下的一半是精致的花瓶、茶具，是要送到汇秀斋的，有了栖凤楼的宣传，害怕不能大赚一笔？上次回阳安还没来得及和纪恒碰面就被抓走了，还是先去打个招呼吧。

　　玄武街依旧熙来攘往，只是那家小小的店铺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店面扩大了两倍，招牌鲜亮，窗明几净，刚踏进门中，一名伙计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公子，欢迎光临！请问您想买点什么？”我淡淡笑道：“我随便看看。” 伙计笑容不改：“您慢慢看，本店可有不少别家没有的精品喔！”这点我还不清楚？我心中暗笑，表面上不动声色：“哦？有哪些精品啊？”伙计立刻神采飞扬地介绍：“您看这柄银镜，连一根头发丝都照得出来；您再看这花簪，打造得栩栩如生；这做工可是绝无仅有啊！”自己的商品被吹得天花乱坠，当然得意非凡，伙计继续道：“公子您随便买一件，都一定能博得心上人的芳心！” 我皱着眉答道：“可是我的心上人不喜欢这些饰品啊！”——想象齐大哥收到发簪的表情，差点破功笑出来。伙计笑容僵了一瞬，接着笑道：“那也可以送给尊堂大人，老人家也一定会很开心的！”“可是家母已经过世多年了！”我歪头看着他。伙计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缓了一缓才躬身道：“那您慢慢看，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小人！”可怜的人！我颇有点同情地看着他，现在还早，所以客人不多，他才有闲工夫跟我闲聊，要不怎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慢慢打量货架上的商品，见内室走出一人，与他打个照面，嗬，是纪恒！一年不见，他健壮了不少，双目湛湛有神，显得沉稳自信，纪恒见到我愣在当场，好一阵儿才省悟过来，惊喜地道：“杨公子，好久不见！”我笑着拱手：“纪老板，你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 纪恒笑吟吟地道：“这都是托公子的福！”说着把我让到内室，奉上香茶，聊了一下这一年的发展，最后有些扭捏地地道：“杨公子，我听说栖凤楼新换上的碗盘精美无比，不知您是在哪儿进的货？”呵，不愧是生意人，栖凤楼昨天刚换新瓷，他就已经打上主意了，我笑道：“纪老板的算盘打得好快，我来找你正是为了此事，你就开出一个专柜，等好戏上场吧！” 纪恒闻言大喜，连连称谢，我见他言谈间已是一付成熟的生意人模样，作为合作伙伴，自感欣慰，可是看他失去了初见时的青涩冲动，又觉得有些遗憾，这时的他，还有原来仰慕秀雅的赤诚之心吗？待谈完正事，我笑道：“现在你事业有成，秀雅应该对你另眼相看了吧？” 纪恒却没了飞扬的神采，苦涩地道：“我送给她的东西都被退了回来，她也不肯见我。”看他颓丧的样子，我有些不忍，安慰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你的心不变，总有一天秀雅会被你感动的！” 纪恒缓缓地道：“我不敢奢求她会对我动心，只要她能明白我的心意，我就满足了。”就这么简单？人对喜欢的人不都有占有欲吗？我问道：“如果她嫁给别人呢？” 纪恒却答：“只要她能幸福，我会祝福她的。”如此的消极，怎么获得佳人的芳心？我大为不满：“你既然那么喜欢她，就应该积极争取啊，说不定你能让她更幸福呢！你这样退缩，像什么男子汉？”如果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会努力让他改变看法，但如果我用尽办法也没用，那就潇洒放手，只要努力过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这样要断不断的徒劳一生，活得不累吗？纪恒振作了一些，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这还差不多！”我满意地道，“我会为你加油的！” 纪恒古怪地看着我：“杨公子，为何你鼓励我追求秀雅姑娘？”“因为我已经另有佳人了！”——这也不算骗他吧，看到他脸色一沉，我笑道：“你看吧，论实力，我可以让秀雅过得很好，但是秀雅跟着我就会幸福吗？想让她过得幸福，你就自己去证明吧！”

　　从汇秀斋出来，暗自琢磨，不是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吗？秀雅不是贪慕权贵的人，为什么不接受纪恒呢？不过感情的事也不是能这么理智地分析得出的，无论如何，她能幸福就好。

　　“云飞！”很有特色的清脆叫声，哦噢，他怎么到这儿来了？回过头，只见袁悦站在几步开外，一手一只糖葫芦，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啊哈，你也来阳安了！”我连忙迎了上去。他伸手探向我左肩上的小雪：“小松鼠，我们又见面了！”小雪毫不领情，哧溜一下窜到我右肩，袁悦讪讪地收回手挠挠头，转眼却摆出兴师问罪的表情：“你为什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害我一个人好无聊。”我连忙赔笑道：“我又不知道你在哪儿，没法联系你啊，再说，我也是相信你能把事情办好才放心走的啊！” 袁悦歪头想了想，才道：“好吧，算你说的有理，我就原谅你了！”哼，对你客气一点，就跩起来了？我故作冷淡地道：“那你就慢慢逛吧，我有事先走了！”他连忙拉住我，笑道：“你不想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撇撇嘴，道：“这里离桐芦城那么远，就算你把事情搞砸了，我也没办法啊！” 袁悦立即委屈地叫道：“你怎么可以看不起我？我告诉你，曲恽和周寡妇已经作了夫妻，现在曲恽乖得不得了！” “噢，那很好啊！” 我淡淡回应，举步往前走。袁悦愣了一下，连忙追上我：“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办到的？”我故作不屑地道：“这么简单的事，我随便伸伸小指头就办到了，还用得着问吗？”嘿嘿，越是问你，你越是得意，怎么能助长你嚣张的气焰？身边没了声音，回头一看，袁悦瘪着嘴，哀怨地看着我，终于不忍再打压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好了，你做的很好，为了犒劳你，大哥请你吃好吃的！”“大哥？”他指着我的鼻子怪叫，“你明明是个小姑娘，充什么老大？”又被识破了！我连忙看看四周，还好路人匆匆而过，没人在意，把他拽到僻静的角落，气急败坏地道：“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跟他就碰过三次面吧！他神气地道：“天下间没什么事能瞒得过我的！”好大的口气，我道：“就算不是大哥，也是大姐，你要乖乖听我的话！”他不满的打量我：“你又没我大，干嘛管你叫大姐？”什么，他明明看起来就比我小，还死不认账！我道：“你什么时候出生的？”他正要说，又顿住，问道：“你呢？”我想了想，道：“我们各自写下来，一起看！”他点点头，捡了一个石子背着我在地上写了起来，我也写下凤云绯的生日，两人一起站起，走到对方的字前，啊，竟然一样，“啊，想不到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不如你做我媳妇儿吧！”袁悦手舞足蹈地说，我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小小年纪，少在这儿想些有的没的，我们再来比时辰！”他捂着被敲得地方，道：“比就比，不许作假！”“这是当然！”我转身就写，写完两人再度互看，这时只有袁悦的欢呼声：“你看吧，果真是我大，哈哈，叫我大哥吧！”我写的是卯时，这个时辰已经排在前面，赢面应该很高，可是袁悦写的偏偏是寅时，如果他写的是子时，我还可以说他是作弊，可现在他不多不少只比我早一个时辰！不过，这么可爱的小孩，只能做弟弟！我道：“虽然你出生比我早一点点，但心智上你小我很多，所以你还是乖乖当小弟吧！” 袁悦不满地道：“哪有这样不讲理的？”“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可要到栖凤楼吃午餐了！”我不在意地挥挥手举步离开。“栖凤楼？”袁悦惊呼出声，连忙赶上我，两眼冒出兴奋的星星，“云飞姐姐，我要去！”我满意地拍拍他的头：“小悦真乖，好，姐姐带你吃大餐！”哈哈，作战成功!

　　袁悦立即倒戈是有原因的，现在要想到栖凤楼用餐，二楼的雅座不提前个几天预订是不可能的，一楼的通席也常常要排队等候。和袁悦一路说笑着往栖凤楼走，还没进门，另一个方向走来一群人，其中一人惊喜地叫道：“云飞——”我反射性地抬头，张闻天！糟了，他是朝廷中唯一知道我的双重身份的人，这一阵忙得忘了跟他打招呼，如果被他宣扬出去，那之前的功夫不是白费了！还未想好应对之策，张闻天已经上前道：“云飞，这一阵到哪去了，我……”狩猎大会后我就没见过他，看他一肚子的疑问，如果问出有关凤翔公主的事还得了？我连忙打断他：“张大哥，好久不见！”然后上前一步低声道：“详细情况以后再说。”张闻天想到这是在大街上，醒悟过来，会意一笑，呵呵地道：“真是太巧了，我们在这里订好了酒宴，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吧！”看那一群人无不是翩翩文士的模样，跟他们在一起，还不酸死！正要开口推托，袁悦小鸟依人般地偎了过来，怯怯地道：“姐姐，我肚子好饿！”嘿嘿，机灵的小孩，连忙摆出为难的样子：“张大哥，我弟弟怕生，就不去打扰你们了！”“你弟弟？”张闻天惊讶地来回在袁悦与我之间打量，我笑道：“张大哥，你快进去吧，你的朋友都在等你了！”又压低声音：“我的身份千万不可告诉旁人！”张闻天疑惑地看我一眼，终于不再勉强，走进酒楼。

　　我松了口气，拍着袁悦的背笑道：“不愧是我的小弟，今天姐姐一定要好好请你！”袁悦撇撇嘴道：“咱们吃饭干嘛要一群外人来打扰？”

　　本来我在栖凤楼吃饭，一向以不浪费的原则，每样只上一点点，谁知袁悦人不大胃口倒不小，眼见小盘小碗满足不了他，我让人换成一般大小的盘子，他也吃了数十道菜才心满意足地抹抹嘴，靠在椅背舒服地赞叹：“好幸福喔！”然后咂咂嘴，凑到我面前，谄媚地笑：“云飞姐姐，你天天带我来这里吃饭好不好？”我敬谢不敏：“天天这样，我还不被你吃垮！”袁悦狡黠地一笑：“你是栖凤楼的老板，怎么吃得垮？”我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现在我已经把栖凤楼完全交给周来福等人打理，而且就是在创业最初，我也从未向外透露过身份，他怎么会知道？袁悦的意地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天下没什么事瞒得过我的！”见我神情间有惊疑之色，放软声音道：“姐姐，我是好人，不会害你的！”看他忽闪着眼睛，一幅讨好的模样，我不禁一笑：“是不是好人哪有自己说的？再说，坏人会在头上刻字吗？”袁悦委屈地叫道：“我这么听你的话，还不够好吗？”这就算“好”了？不过好人坏人本来就没有明确的界线，有人认为魏无崖是魔头，我却认为他是个情深意重的好汉，所以只要他不是十恶不赦的坏蛋，交个朋友又有何妨？我笑着拍拍他的头：“好吧，那你以后都要乖乖听话啊！”看着袁悦笑逐颜开，我满意地想：有这么可爱的弟弟也不错啊！哦，不止可爱，想起他刚才的话，问道：“你真的什么事都知道吗？”袁悦摇头晃脑地道：“那是当然，只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没有我查不出来的事！”“哦？那你知道刚才那群人为什么吃饭吗？”看他这么大的口气，我随便找了个问题考他。“这有何难？”谁知袁悦毫不迟疑，脱口道来：“大学士张闻天宴请茶陵太守林逸尘，为他接风洗尘。”见我一脸的惊讶，更加得意，接着道：“这个林逸尘，因为治理洪灾有功，被皇上召见，据说很有可能升他做少府丞。”噢，这个人我也听说过，好像是茶陵城的今年虽然灾情严重，但因林逸尘善后工作做得很好，附近的灾民纷纷都来投靠，所以他的人望很高。我故意不屑地道：“原来是他，这我也知道啊！”袁悦先是不满地撅嘴，转而转着眼珠道：“那你随便找一个人，不出五天，我都可以告诉你他的来历！”如此口出狂言，他到底是什么人？

　　++++++++++++++++++++++++++++++++++++++++++++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这两天没有发文主要是因为这一章是个转折点，关系到后面的情节，可是思路太发散，写了三四个版本，改来改去总是不满意，现在暂时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