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麒麟》酌香君

4、肆

　　横越了山头，栈道尽头有个颤颤巍巍的木栈桥，两边各钉了一个木桩，上书：奈何桥畔系玉骢，奈何桥岸无影踪，这也是几个打柴人看见的，不久传遍了镇上角角落落本来就鲜少有人去山的那头，现在更是人人自危，靠山吃饭的人也都改行行商糊口了。
　　先前撞到元宵的少年走到桥头看也不看，轻声一跃，就到了桥那头，直往山里窜。
　　苏楫沿着青石板路一路上山，走到镇上最后一户人家往身后看去，刚刚下过雨的山云雾缭绕，青烟袅袅，沿路的酒家客栈生意兴隆，后街商贩人家其乐融融，一切都很安宁祥和，再望望自家小院镇口往里第六户人家，又多楸了几眼那两间瓦房便直奔西马腰的奈何桥去。
　　过了奈何桥，便是黄泉路，一路上枯枝败柳，黄叶纷飞，其实仔细往地上看不难发现散落的森森白骨，按理说吸收了这些打好的养料，植物们应该花红柳绿争奇斗艳才是，可是要和鬼门关讲道理那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弯弯绕的山路尽头，出现了俩个小鬼头，那模样倒不是想象中长角的牛头马面的样子，也不是黑白无常，与人类小孩别无二致，都是半大的小少年。俩人同时应声：“楫公子。”苏楫不急不缓地走过这简易垒起的红砖墙，向正殿走去。这倒极像了平日里他的作风，年过弱冠的他刚入门时就是这般沉稳，不似同龄人风风火火，人又长的瘦高，若披上长袍马褂，说不定真有人认定他是个名家公子。也正是因为他的成熟内敛，黑麒麟教主才破例封他为公子，位列昭华少主之下。
　　殿里，昭华挺直身板，眼睛却盯着地上：“二哥。”座椅上被称作二哥的玄袍男子沉声道：“老四已经告诉我了，斩草要除根，难道当初你师傅没教过你吗？”说完男子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待考究，沉默片刻逝者为大：“算了，老六已经过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祸害，这算是二哥提醒你啊。”
　　“其实，是属下没能找到那女孩。”苏楫抱拳上前一步。
　　“轮到你说话了吗。”男子怒声责骂。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没教养了！
　　昭华插嘴堵住苏玄华言语上的下一轮攻击。
　　“我们办事不利，昭华甘愿受罚。”昭华抽出绑腿上的一把刀，猛的一划左臂，瞬间鲜血喷涌而出：“黑麒麟，一刀见血，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我，苏昭华，斩草未除根，以血为鉴，誓不再犯。”昭华抬眼望向男子。高举的手臂上面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滴在地板上。
　　男子见了血满意道：“好，记住了就退下了吧。”
　　“是。”昭华苏楫抱拳告退。
　　苏楫一直低着头，脸色暗沉。昭华也不以为意，一直走到了麒门雪阁。这黑麒麟以正中阎龙殿为中轴，右为麒门，下分风雨雷雪电五阁，左为麟门，分金木水火土五楼，共二五一十位少主，不过现在活着的不多了。
　　这位九少主，灰狼苏昭华矮瘦不说，常年头发盖住左眼，又总是减的短短的胡乱散在肩头，又脏又黑的短褂子耷拉在身上，活脱脱的小痞子模样，剩下露出的那只散着幽蓝光芒的鹰眼总像看着猎物一样看着你，让你不栗而，就是因为这般模样才打响了灰狼的名号。
　　“少主，属下告退。”也不及昭华回应，苏楫就溜的没影了，此时春雷阵阵，很快将有场暴雨来临，昭华也不理会未处理的伤口，笔直的往后倒，压在山间杂乱的野草上，享受着暴雨来临前独特的气息。苏楫走了，自己也算是更自由了一些所以他从来不在乎苏楫的去留。
　　是的，他喜欢风也喜欢雨，他是天地间孤独的一颗草，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太阳，因为太阳总是毫不吝啬的给予他母亲般的温暖，渐渐的回忆起自己的童年，那时候他还不叫苏昭华，至于叫什么，年代久远到他自己也不记得了。想想六岁前短暂的欢愉时刻，慈母禁不住他的缠总是塞给最小的他一块糕，黏黏的糯糯的，像太阳一样好，想着想着就渐渐进入梦乡，不久空旷的草地上传来细微的轻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