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晴天自由

5、惊起却回头

　　< 五 >

　　六月的江南，骤雨不歇。
　　我看着镜中面目苍白的自己,眉间裹着淡淡的悲伤。小姐,您又皱眉了,您瞧这眉间都有印痕了。小素走进来,将药碗搁在了我面前,轻轻地说。小姐,趁热喝,别再给搁凉了。
　　我点了点头,却始终没有动作。小素看了我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便关门出去了。
　　游啸,你的离开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吗?对你而言,这样的我也许只会成为负担而已。
　　疏儿,在干什么?
　　闻言,我转过身子,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大哥，您怎么来了?
　　疏儿,大哥明天会离开程宅。这次离开,也许要很久才能回来，所以大哥是来和你道别的。大哥看着我,目光却闪烁不定,嘴角勾起的笑容看上去那样的勉强。
　　大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以前你们离开我总是事后才会知道的。我疾步上前,怔怔的看着大哥。
　　疏儿,你只要相信大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程宅。你要听大哥的,明天之后,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或者听到什么,你都不准离开程宅半步。说这些的时候,大哥的声音有些颤抖。在我的记忆里,大哥总是格外的冷静,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他慌张过,而眼前这样的程暮是我从未见过的。
　　大哥,到底......我的话还未说完,大哥却已推门离去,滂沱大雨中只留下一个苍茫落寞的背影。
　　晓色云开,雨后的空气清新的让我不禁贪婪起来,我在桐树下站了很久很久。想起下午大哥的表现,我知道他和二哥一定有事,而我拖着这副身子什么忙也无法帮上,能做的只是不成为他们的负累而已。
　　疏儿......
　　游哥哥,我猛的转过头,心情却随之暗淡下来,二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
　　游啸是吗?疏儿,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二哥步履蹒跚的走到我面前,带着浓重的酒气。
　　二哥,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啊?我急忙上前扶住看似快要跌倒的他,却被冲天的酒气呛得直咳嗽。
　　疏儿,你告诉我,游啸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他挂念?我对你这么多年的关心为什么比不上你和他短短几月的相处?疏儿,为什么,为什么?二哥的表情幽怨,眼神却脆弱的像受了委屈一般。
　　二哥,你在说什么?你醉了,我扶你回去。我紧紧的挽住二哥的臂膀,任由他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不要叫我二哥,我不要做你的二哥，你不是我妹妹。疏儿,我爱你啊。疏儿......二哥转身用力地将我搂进怀里,力气大得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头里。我的思维这一刻如同停止了一般,一片空白。
　　疏儿,我真得爱你啊。二哥还在喃喃自语着,当他的温度慢慢覆在我的唇上,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光了,只有我强烈的心跳声在这片寂静中格外的突兀,二哥到底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二哥。我猛得推开了眼前这个让我有些陌生的人,大声喊道。
　　二哥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我叫的这一声,似乎惊醒了酒醉中的他。许久,他都没有站起来,只是低着头。
　　我慢慢的靠过去,伸手想要扶起他,却被一把推开。我呆呆的站在一边,看着他艰难的站起来,然后亦步亦趋的走远,二哥再也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二哥有些狼狈的背影,渐行渐远。
　　从小,二哥便是格外宠溺我的,而我也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可是,这一切本应该是如此理所当然的,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与二哥,是名正言顺的兄妹,不是吗?
　　想着这许多事,使得思绪更加的凌乱,一直到黎明时分我才闭眼。
　　小姐,小姐,不好了,暮公子领着众多江湖死士起兵谋反了。我还没睁开眼睛,小素就忙跌跌的闯进屋子里。
　　你说什么?大哥谋反?这怎么可能?我连衣服都没披,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抓过小素的手。小素，到底怎么回事?
　　程宅外的官兵口口声声地喊着说暮公子纠结了武林各派,打着十王爷的名号谋朝篡位，混乱朝纲。小素反手握住我颤抖的手,说,不过,小姐,外人是进不了程宅的,您可千万别出去。小素叮嘱完我,便又急匆匆地推门出去了。
　　谋反?我踱步来到桐树下,心里一阵混乱。原来,游啸出现在程宅是为了和大哥商量谋反的事。难怪那几日他们始终呆在一起,原来一切早就开始计划了。
　　疏儿,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程宅。我转过头,看见二哥一身素衣,手持利剑,神情严肃地站在那里。
　　二哥,你知道大哥，他和游哥哥现在......
　　疏儿,十王爷已经答应只要能帮他登上皇位,他便会力保程宅永居武林鼎位,世代相传,无人敢犯。二哥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谋反是一件多简单的事情。
　　可是一直以来江湖都是以程宅为鼎的,程宅又何必与朝廷扯上任何的关系?我走近二哥,急急地追问。
　　现在,结果又多加了一项。事成之后,游啸,不,是曲寞,我会要他把冢心丸交付程宅。二哥看向我,表情陌生且冷淡,似料定我不知一般,继续解释道:冢心丸,能治百病,解百毒,还能使人长生不老,是医鬼一生的心血,世上仅有一颗。就连皇上也曾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它。
　　什么?我不由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慌乱中,我的脑海中竟清晰浮现出大哥临走前说的话:大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程宅。为了你和程宅。
　　疏儿,二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说道。二哥是来告诉你,我已经召集了江湖中拥护程宅的死士协助大哥攻破禁城。至于程宅,我也已派心腹保护,你千万不要出去程宅。
　　我抬起头时,二哥脸上的冷漠已经悄悄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忧伤。
　　疏儿,我还能再抱抱你吗?二哥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投进了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里,任二哥紧紧地将我圈住。脸颊上一阵冰凉,恍惚间,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站在桐树下静静对我笑的二哥,带着淡淡的青草香。
　　只是,刚刚二哥说得曲寞,指的是游哥哥吗?